其实这几天，沈念就看出来米洛斯不对劲。
虽然他还是笑着，可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总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米洛斯是最擅长隐藏情绪的。他最常露出笑，外加一向温柔的说话方式，导致很多人都认为这就是他的性格。
哪怕是沈念自己，尽管和他相处了那么多年，对他也足够了解，可有时候如果不仔细观察，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或许和他的经历有关。
都说经历的多了，看的多了，很多事情自然都能做到淡然处之。
米洛斯就是这样，不论什么，哪怕再恶劣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都能装作若无其事。
很少能挑起他的情绪，只有偶尔跟沈念相关的事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就像现在。
“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如果是梁齐的事情，我想我已经向你证明过了。”
“我知道，只是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现在的我就这么和你在一起真的好吗。
“我没有工作，又居无定所，甚至连个身份都没有。我这样和你在一起，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帮助。相反，前段时间追求你的那位男士，你说过他的优秀。
“我和你在一起到现在，对这个世界也有了很多了解，像他这样的人在公司，哪怕是现今这个社会都是很少有的。你和他在一起，肯定会比我更好。”
米洛斯说的很有道理。
可正因为他的话挑不出问题，沈念听完才会觉得心里那么难受。
他是觉得她是会在意这些的人吗。
和米洛斯相处了那么多年，沈念怎么可能没考虑到那些。
“我要是真相你说的那样，我就不会每年都会孤单等你一人，不会到现在还和你在一起了。”
“果然……很孤单吧。”
沈念对上了米洛斯那双悲伤的眼睛。
她一瞬间想起，他们重逢的那天，她对米洛斯所说的话。
——“而且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每年见一次面，反倒显得每次见面更为珍重，也能让我更加珍惜这段感情。”
心口那里，就好像生出一根根尖锐的刺，扎的她胸口疼。
“不是我……”
“沈念。”
米洛斯打断她的话。
“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那之后，沈念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
当天晚上，他们第一次分房睡。
米洛斯睡在次卧。那个房间因为长时间没人住，沈念工作忙没时间打理，里面都落满了灰。
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念推门，看见米洛斯坐在沙发上，抱臂，垂着头。
沈念小心翼翼地走近，瞧见他紧闭的双眼，是还在睡觉。
下意识地，沈念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昨晚的事情发生的突然，让她到现在都没有应对的准备。
现在米洛斯正在睡觉，也还好。
沈念垫着脚回到房间，洗漱换衣，走到门前，她轻轻打开，又轻轻合上。
尽量做到一切都悄无声息。
-
去到公司，旁边的同事看出沈念今天的不对劲，走过来给她递了被暖呼呼的热可可。
沈念奇异地望过去。
“说说，假期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脸不开心的样？”
沈念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同事很用力地点了两下头：“你是不知道，自从你那对象回来，这段时间你脸上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今天是你头一次表情那么沉重的样子。”
“……”沈念微微低下头，接过她的热可可，“好把，谢谢你的热可可了。”
“没事，所以到底怎么了？”
沈念也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说，她和米洛斯吵架的原因，她没法告知外人。
但若一直埋在心里，又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更何况，今晚下班她还要再面对米洛斯。
“思思，我能问你件事吗？”
“嗯，你说。”
“是不是处于异地恋的两个人，真的很难一直走下去啊。”
“这个……所以你和对象吵架了？”同事一下子察觉事件的真相。
沈念噎了下，才有些闷闷地点头。
同事不好详细过问原因，沉默了几秒，才接着道：“或许吧，不过也不是绝对……他出轨没？”
“呃……没有。”
“那就还行。如果只是感情变淡了，其实也不是没有挽救的机会……我应该和你说过，我和我男朋友是大四那年朋友介绍认识的吧？”
沈念点头。
同事又接着道：“其实大学毕业后，我们俩就因为工作不同，分离了几年。他在北方那，离我这边远，再加上工作忙，所以一年我们见面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甚至有的时候，好不容易见次面，还不到一天就会因为各种事情吵起来，结果不是他走就是我走了。
“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们吵架的原因还挺幼稚的，亏我还为那些伤心了很久。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们不还是走到现在。今年国庆我们已经互相见过父母了，打算明年有时间就结婚领证，反正也到时候了。
“所以我觉得吧，感情这是其实和异地恋关系不大，主要还是看彼此。只要感情仍在，那么再远的距离也只会成为彼此感情的增稠剂。”
沈念默默地听着。
热可可散发的暖气飘散在空中，送入嘴里巧克力的甜味在口中扩散。
“谢谢你啊。”
或许正如同事说的，再远的距离也阻挡不住两个人彼此相爱的心。
再说，她和米洛斯相处那么久了，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
她认定了这辈子只有他一人，也只会是他一人。
谁都替代不了。
正巧这时梁齐从旁经过，沈念望去，对方可能是没注意到沈念的视线，又或许是可以躲着，全程未回望一眼，直接走过。
沈念也不是很在意，反正在她看来，无论梁齐有多优秀，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爱人之所以是爱人，是因为彼此相爱，只有这样今后才能有更长的时间去经历后续的一切磨难。
她想和米洛斯好好的，更好的走向未来。
-
晚上沈念回到家。
一进门，他就看见做好饭的米洛斯。
两人双双愣了会神。
还是米洛斯最先出口。
“晚上吃了？”
沈念摇头。
米洛斯说：“那就过来吃吧。我今天做了你喜欢的糖醋小排。”
米洛斯表现淡然。有一瞬间，沈念有种错觉，昨天的一切经历都是她的一场梦。
可长时间的静默，使沈念又缓慢回过神，昨晚的一切不是梦境。若是往常，按照他们的关系绝不会像今天这般平静。
“小白。”沈念焦急地出声，“今天我想了很久，果然我还是只要你一个。不管另一个人有多优秀，我喜欢的是你，认定的肯定也是你。”
她说的太急了，连气都有点喘不过来，说的脸都有些红了。
米洛斯安静地看着她好一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米洛斯说：“先吃了再说吧。”
沈念抿着唇。
没反对，她拉开椅子坐下。
米洛斯见她先吃了块糖醋小排，问她：“好吃吗？”
沈念拼命点头：“好吃。”
“哦。”米洛斯简单应了句。
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想法，单从表情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沈念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悄悄朝他望去。
对上米洛斯懒散的眼睛。
对方撑着脸颊，在看她。
沈念立马慌张低下头，赶紧扒了几口饭。
米洛斯说：“这次春节我们一起去见你父母吗。”
“……”
还在扒饭的筷子突然停下，沈念抬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米洛斯的脸上到现在还是没什么笑容，冷然的灯光打在他过分白皙的皮肤上，使沈念从未有过一次，感觉他看起来是如此遥远。
哪怕是初见，他都是对她笑着，让她莫名其妙就对一个陌生人心生亲切。
这是米洛斯的一个其妙点，也是最初吸引沈念的重要原因。
“为什么？”沈念问。
米洛斯微微张开唇，但到底没出声。
从昨晚一直忍到现在的委屈，忽然就克制不住了。
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就变模糊。
面前的人瞬间慌张起来，他从桌上抽出几张纸急忙给沈念擦眼泪。
“跟我说一下不行吗，”沈念吸了吸鼻子，“说一下有那么难吗。”
“……”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
这句话说的很快。
“那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米洛斯闭了闭嘴巴，“自从这次回来，我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哪有不一样？”沈念很迟钝，她听不懂米洛斯的话。
“……”米洛斯又说，“自从你找到工作以后，我就感觉我和你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好像我渐渐配不上你了。”
“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事实就是如此沈念，”米洛斯看着她，“自从我回来后，不论什么我都得依靠你。衣食住行靠你，生活费也靠你，就连之前的视频账号也是靠你维护。”
“就好像，你的身边……有我没我其实都无所谓。”
就好像原本彼此依靠的两个人，渐渐变成其中一个只能依靠另一方存在。
曾经的米洛斯从不在乎这些。
他就像是一只自由飞翔的孤鸟，虽然孤独却也恣意。
可自从遇见了沈念，就像是孤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
获得了幸福，却也仿佛被锁链束缚了手脚，无时无刻想着自己的另一半，想要为她付出。
“你是说，你想要工作吗？”
沈念好似理解了什么。
她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你连个合法的身份都没有。虽然有的工作也不是一定要身份证这种东西，但那种工作肯定属于非法劳动，有一定的风险。
“再说，你这种情况基本只能做短期工，很难找到工作。哪怕是自由职业，那也需要长期坚持。就像你创作的视频账号，也因你没法长期坚持，反而导致大量粉丝流失。”
“我知道……”米洛斯叹了口气，“所以这次春节去见你父母后，我也能回一次自己的家吗。”
今天一个人在家的时候，米洛斯自己也想了很多。
既然没到天热的时候，他都会融化。
那还不如回到那个一年四季只有冬天的地方。
尽管那个地方孤独，尽管还是解决不了他和沈念现在的问题。但更多的时间，能有助于他更多的思考。
能有办法更早的找到解决方案。
“我想试试看，去那里会不会找到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