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到对方真的会同意。
回寝室的路上，沈念回想着米洛斯的那句好啊，走路的脚步还有些飘飘然。
心里面，似乎在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时候泛起了细密的，彩色气泡。
话说教别人中文要从哪开始？
是不是要从拼音开始教起啊？
怎么办，她没教过别人学习呢，怎么还没开始她就感到紧张了。
就这么一路出神的回到寝室，门刚打开，一道声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有人在哭。
“那个混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唉，小米你别为了那种人生气了，不值得。”
“是啊，你那么优秀，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寝室的氛围一片僵硬，直至推门嘎吱声响起，屋里的几人顿时抬眼往门口看去。
注意的便是沈念挂在嘴角边的笑容。
转瞬间，被另外两个围住的女生倏忽站起，眼眶里的泪水还未擦干净，便指着沈念怒吼：“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被渣了特别开心是吧！”
沈念懵了，她刚进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刚要解释，那女生又说：“你在门外听了多久！你是不是故意就想嘲讽我。呵呵，真羡慕你啊，长那么漂亮平时肯定有不少男的追求你吧。”
旁边的女生拉了她一下：“好啦别说了。”
那女生一把甩开她：“凭什么，我就要说！我早就看她不爽了，一天天的装模做样给谁看，也不知道背地里跟几个男人勾搭。”
“小米真别说了……”眼看沈念脸色一点点黑下来，另一个女生也跟着劝，见实在劝不动又转头对沈念说，“不好意思啊，今天小米刚和他对象吵架脾气有点躁，要不你先出去一趟，等她心情好点了再回来行吗。”
沈念没说话，上涨的好清晰渐渐冷却。她懒得再搭理这些人，抿直嘴角，径直绕过旁边还在一边骂她一边哭的女生，回到自己的床位边。
装作看不见她们似的，沈念脱下厚重的外套，换鞋，上床，在即将拉上床帘的时候，沈念探出头对嘴里骂个不停的那位说了句“有病”便蓦然拉上帘子。
那女生呆立了几秒，反应过来沈念说了什么，顿时哭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整栋楼的人都知道301寝室的沈念把她的室友骂哭了。
次日，辅导员知道这事把沈念同她的室友都一并叫到办公室去。
四位女生推门而入，辅导员见到来人，视线着重聚焦在犯事的两位主人公身边。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说说昨晚怎么回事？”
那女生一听这话，昨晚的委屈再次复现，眼泪跟卸了阀的水龙头似的，把昨晚的经历添油加醋地又说了一遍。
偏偏同寝的另外两位室友都站在女生那边，搞得沈念中途解释的话都没什么信服力。
女生哭哭啼啼地说完了，辅导员眉眼一皱瞧着沈念问：“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她能有什么好解释，反正说再多辅导员又不信。
沈念撇过头，样子看起来格外不逊，像高中那种犯错事毫不在意的坏学生似的，说：“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回来就见她们骂我。”
那女生一听，气极了又吼道：“你胡说，你肯定在外面偷听了好久！”
之后的半个小时，女生没完没了的把开学至今，沈念和室友不合的种种事迹都说了出来。
没办法，这事只得已辅导员扣除沈念部分学分，加写检讨书作处罚才作罢。
到后面沈念越想越气，和米洛斯到了约定补习的日子，一见面沈念控制不住地把前几天的事情都说出来。
这还是米洛斯第一次见沈念如此生气的模样，白皙的皮肤都气红了一个度。
“既然相处不合，那你为什么不分开呢？”
一句话，使沈念后续的抱怨哽在喉咙口。
她低着头，有点为难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米洛斯惊讶：“难道你们学校强制性要求学生一定要相处完四年，即使中途有矛盾？”
“倒……也不是……”
“那为什么你还要和她们住一起。”
“你又不了解，”沈念垂头盯着自己为米洛斯做的学习笔记，手指不自觉扣着薄薄的纸面，“换寝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再说，如果换了室友后发现还不如先前的室友怎么办？”
“嗯……”米洛斯听着沈念的话思索了好一会，还是不理解她纠结的点在哪，“反正我觉得再怎么差，也总得试试吧。”
“毕竟还要相处四年呢。”
这倒确实。
沈念把米洛斯的话放在心里。
回到寝室房间，她纠结三番，直至晚上凌晨，盯着辅导员的聊天界面，才下定决心，把要换寝的事跟辅导员说了。
收到消息回复是第二天上午，辅导员让沈念去她办公室一趟。
那天沈念的课很多，她是中午过去的。
中午的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只有辅导员还坐在工位上等她。
沈念敲了敲门，独自面对辅导员，她有点局促。
“进来吧。”辅导员见到来人，对她说。
沈念走到辅导员面前。
辅导员又说：“是不是因为前段时间吵架的事……其实我知道，这事也不全错在你。你平时是什么样我都看在眼里，学习认真，就是性格内敛了点，还是要多和室友交流，她们才能更深刻的了解你。”
“我知道，”沈念全程低着头，“老师我还是想换寝，麻烦你了。”
辅导员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跟你说下，再过不久就放寒假了，换寝室可能要到下学期，行吗。”
“可以的。”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走出办公室，沈念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这么简单。
“都是多亏了你，我把事情跟辅导员说，她同意了。”
和米洛斯再次见面的时候，沈念把这个好消息跟他说了。
米洛斯也不由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沈念见他这样，忍不住笑着说：“我怎么感觉，你比我更在意这件事。”
米洛斯说：“肯定的呀，我们是朋友嘛。”
朋友……
沈念反复地回味这两个字。
没想到在米洛斯看来，他们俩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
不知怎的，心情忽然愉悦了起来。
“说起来，你是只有这一件衣服吗？”
沈念到现在才注意到，从见面至今米洛斯始终穿着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件米色棉衣和直筒裤。
要说中途唯一的变化，就是她送给米洛斯的那条红围巾了。
米洛斯听见沈念的话，有些为难地挠挠头，低低地嗯了声。
沈念瞬间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
所以果然还是遇到了麻烦吧。
“不过你放心，我只穿这件衣服不会臭的。”米洛斯突然很着急的解释，还把自己的衣服往沈念那边凑，示意她可以闻。
在服装快要贴近沈念鼻尖的那一刻，沈念羞得立马身子后仰，赶忙拒绝了。
“嗯嗯，我相信你总之我们还是继续学习吧。”
说着沈念摊开桌面上的学习笔记，让米洛斯跟着她学习。
只是后来，沈念总会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刚刚米洛斯把衣服凑到她鼻尖的时候，虽然很短暂，但她还是闻到了淡淡的，不难闻，反而是有点清新，像山林里的雪的味道。
再到后面沈念讲不下去了，干脆出题给米洛斯做。
她感觉今天的自己有点。奇怪
……
教米洛斯学习的时间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临近放寒假，各种事物堆积起来沈念变得忙碌，几乎没时间再和米洛斯见面。
再次见面，已经是到结课的时间了。那天，沈念给米洛斯出了从学习至今总结的考题。
两人待在市内的图书馆里，沈念盯着米洛斯认真做题。
做完检查后，沈念奇异地发现米卢斯竟然都做对了。
明明很多知识她都只讲了一遍，米洛斯竟然都记住了。
这一刻，沈念都开始怀疑究竟真是她教的太好，还是米洛斯太过聪明。
考试完，沈念递给米洛斯一个纸袋子说：“马上要放寒假了，这是后面要学的知识，希望对你有帮助。”
米洛斯低头打开，里面有很多沈念这段时间总结的其他中文知识，以及辅导教材。
他愣了下，没想到沈念对他如此用心至极：“谢谢你。”
“没什么，我也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事，”沈念装作不在意地说，忽而她理理头发，转头问他，“对了，我们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米洛斯困惑地歪起头来。
沈念瞬间慌张地解释：“不是，我是想说……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我们是朋友吗，但这么久了我们也没加个联系方式，而且马上放假我要回老家，可能没法再见面了，所以就想……交换个电话后续也有联系……你别多想哈！”
说到后面，沈念的声音都变得急促起来。
而米洛斯仍旧困惑地眨眨眼睛：“联系方式……电话……那是什么？”
沈念见米洛斯的表情不似作假，拿出手机，指着它说：“就是这个，你有手机吗？”
没想到，米洛斯摇了摇头。
沈念懵了。
搞半天，他连手机都没有吗！
时间过去十分钟。
沈念逐渐冷静下来，说得也是，米洛斯在来这个国家，遇到麻烦。连换洗的衣物都没了，怎么可能还有手机在身边。
“那你还记得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吗？”
米洛斯摇头。
“那你家人是谁你有印象吗？”
米洛斯再次摇头。
沈念这回彻底确信了，米洛斯是个被偷走所有东西，流落街头还失了忆的可怜蛋。
“你放心，既然是朋友，我肯定不会不管你的。”沈念拍了拍米洛斯的肩膀，安慰道。
而米洛斯……全程只有困惑。
后来，沈念用自己不多的积蓄给米洛斯买了身新衣服，和一部二手机。
米洛斯显然不喜欢新衣服。
也不是说不好看，只是他觉得太厚了，闷的慌。
而沈念则认为，肯定是米洛斯先前穿太少，身体长时间受冻，如今感受到温暖一时不适应。
越想，沈念越觉得可怜。
事后她又用自己的身份给米洛斯办了张卡，两人成功互添了联系方式。
“这样……再这样我们就是好友啦。”沈念把新注册的微信给米洛斯看。
米洛斯神奇地盯着这个绿色的气泡软件。
“会用吗？”沈念问。
米洛斯摇头。
沈念说：“没事，我教你很简单的。”
两人坐在一家咖啡店里，米洛斯坐在沈念旁边，看沈念教他怎么使用微信。
这天晚上，米洛斯和沈念彼此互发了条自他们加上好友后的第一条消息。
沈念：【你好，我是沈念，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啦！】
沈念：【兔子你好.jpg】
小雪人：【你好，我是米洛斯，请多指教。】
小雪人：【兔子你好.jpg】
看见米洛斯模仿她的话和表情包，沈念实在忍不住趴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
学期结束的那天，米洛斯陪着沈念去到机场送别。
临走前，沈念有些紧张地看向米洛斯：“我走了以后，你不会不联系我了把？”
米洛斯使劲摇头。
他的态度，使沈念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念拍拍米洛斯的肩，又说：“那等你恢复记忆了，记得要好好报答我啊，米少爷。”
最后那句称呼，使米洛斯有点茫然。
他很单纯地摇摇头：“我不是什么少爷。”
然而沈念却没在乎他这句话。快要上机，沈念与米洛斯告完别，转身就离开了。
回到老家，两人联系频繁。
某次，沈念遇到了自己的高中同学。几人去到曾经常去的校门口的饭馆叙旧了一阵。提起最近的大学日常，沈念下意识就说了自己和米洛斯相遇的事。
同学听见立马兴致大发，其中一个人没忍住问：“那你们俩现在在一起了吗？”
沈念听见，脸当即红了。她只把米洛斯当作可以聊天的朋友，没往那方面想过。
另一个人又问：“那你有他照片没，他长得怎么样。”
这话又把沈念问住了，因为她连米洛斯的照片也没存过。
经过这么一番问下来，同学也多少猜到沈念和米洛斯的实际情况。
再后来，几人聊天的内容也没往这方面继续。
只不过，在这之后沈念每回和米洛斯联系，总会不由自主往那方面想。
春节到了，每到这个时间，家家户户都会在自家门口贴对联，挂灯笼。
沈念把自家的装饰拍照发给米洛斯看。
米洛斯问她这是在做什么。
沈念就会细细跟米洛斯讲他们春节的传统故事。
到了晚上，小区门口有谁在放烟花。
一簇簇烟花绽放在夜空，使得这黑色的夜晚都多了不同的色彩。
沈念趁着这个时候给米洛斯打了个视频过去。
“怎么样，好不好看。”
“好看！”
米洛斯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场面，双眸目不转睛地望着。
沈念看着手机屏幕的米洛斯，不知为何，明明能够通过手机与米洛斯联系，能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脸，可想要亲眼去见他的情绪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强烈。
“那等有时间你过来我们这里，我给你放更好看的烟花怎么样。”
情不自禁地，沈念把心里话说出来。
一说出口，她立即就反悔了，慌张地捂住嘴巴，假装自己没说过那句话。
然而米洛斯听见了，弯起眼睛，上扬嘴角，那双清透湛蓝的眸子，此刻仅露出一条缝隙。
他笑着说：“好啊。”
明天休息一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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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