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秋收庆典，克拉什餐馆内，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如灵活的小鸟穿梭在客人中。
“你的黑麦面包。”“浓汤…浓汤…啊，是那您点的对吗？”他飞快地在厨房与前厅来回，显然已经习惯这般忙碌，他的手里可以同时端着四份菜肴，最忙的时候，能头顶易碎的果冻自如行走在人群里。
“我要的苹果派还没好吗？”一个穿着皮质铠甲的男人问，头上一对长角往后支去，一条遍布鳞片的尾巴不耐烦地抽打地面，是龙族人。“请您稍等，我去后厨问一下，”年轻人走进后厨，端起台上的菜肴，“彼得先生，客人在问苹果派好了吗。”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手执魔杖，像是大型乐队的指挥家，双手律动地挥舞，十几个铁锅同时摇晃，热气袅袅，长面包从烤炉中飞出，木勺舀起果酱淋在点心上，他闻言双眼一瞪，“让那个臭小子把他的尾巴收好了，再敢催促我就——”“哒——”年轻人迅速掩上门，未完的怒吼被掩在身后，“马上就好了，”他微笑回复。
“豌豆炖肉和朗姆酒！”他放下盘子利落离开。“诶约翰，”客人喊住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忘了什么？”名叫约翰的年轻人因困惑皱起鼻子，微厚的嘴唇紧紧抿住，“我居然忘了……”
“难道是——”他灵活的手指伸进围兜，掏出一个铁制的小瓶子，像施展魔法似的往炖肉上撒一把粉末，“加倍的黑胡椒粉！我可都牢牢记着呢。”他得意地扬起眉毛，客人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好小子。”
“请享用，”成功完成恶作剧的约翰颔首，转身继续他的工作。
叮铃一声，门被推开，在嘈杂的餐馆内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我们机灵的约翰，他的手在围裙上用力擦拭，脚步不停来到两位客人面前。进门的两位客人，一个身着精致长袍，手里拿着法杖，过长的金发自然垂落，另一个客人一身劲装，黑发蓬松，腰间别着匕首。
是外地人，约翰笑容不改，“两位好，想吃点什么吗？餐馆今日的招牌餐点是豌豆炖肉和玉米浓汤。”
两人对视一眼，黑发青年问：“有没有可以安静就餐的位置？”
“当然，”约翰回道，“二楼的小阳台，那个位置很隐秘，基本不会有人靠近，黄昏时，还能看见独特的霞光。”
“就那吧，”黑发青年转头问同伴，“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那人收回落在菜单墙的目光，“浓汤就行。”
“那我要馅饼吧，”黑发青年眼神悄悄歪向一旁认真享用馅饼的高大客人，过满的香甜馅料溢出，“就他在吃的那种。”
“好的，两位先跟我上楼。”
与吵嚷拥挤的、过于热闹的一楼餐厅相比，二楼明显是完全不同的一批客人。两个楼层之间设置有隔音法阵，刚登上二楼，就只能听见优美的音乐，偶尔传来清脆的酒杯碰撞的声音。负责二楼的是一个可爱的人类女孩，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麻花辫垂到腰间，面上有点点雀斑，笑起来虎牙隐约，约翰把他们送到座位前，轻声对女孩交代几句，就下楼去了。
就如约翰说的，这里环境很好，阳台边种了粉白的天竺葵，层层朵朵，夕阳落在街道，外面是一片祥和忙碌，秋收庆典将至，所有人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很多居民在自家门口制作新鲜美味的食物售卖，优质的粮食是他们自信的根源。上菜速度也很快，没一会儿，女孩就端着餐点到他们面前，浓汤与馅饼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两人几乎是同时去接。女孩拐个弯，笑着躲开好心的客人，俯身亲自把食物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谢谢你们的关心~”女孩十指在他们眼底灵巧地动作，上面是厚厚的茧子。
“当然如果可以，我更想要的是小费哦~”这句话女孩最终没说出口，上次这么说，恰好让哥哥听见，被他揪着耳朵好一通念叨，她实在是不想再体验一次。
端去餐点后女孩就退到楼梯边，来二楼的客人不多，她很悠闲。调整一下留声机，又收拾其他客人的桌子，她还下楼帮实在腾不出手的哥哥给几位客人送餐，最后被哥哥打发去擦楼梯把手，“最近风越来越大了，记得每个角落都擦一下，莉塔，不要留有沙尘，”约翰叮嘱。
“不要留有沙尘，莉塔。哼，这么多拐角，怎么擦得干净？客人们难道会一寸一寸检查这些镂空雕花吗？”莉塔嘟囔着拧干抹布，盖在扶手，边上楼边擦。夜幕落下，此时楼上只剩傍晚来的那桌客人，他们后续又点了好几道菜，现在已经结束用餐，正头低着细声交流，莉塔只瞥一眼就移开眼神。
她坐在台阶上，抹布套住手指，歪头与楼梯扶手下方复杂的花纹作斗，两声轻微的拖动椅子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她转身看去，两人往她这走来。莉塔抽手起身，“吃完啦？”她亲切地问道，“还喜欢吗？”
“很美味，”金发青年回答，黑发同伴附和，“不愧是卡拉波奇最有名的餐馆，不知道这需要多少钱呢？”
“一银币，两位，”女孩说道。
“当然，”黑发青年应声，从口袋里翻出一枚闪闪发亮的银币与几枚铜币，先同伴一步放入莉塔手中，“不是路上都说好了，打赌输的人支付。况且，我还有个小小问题要问这位可爱的女士呢。”
莉塔女士满意地扬起脑袋，是啦，她都十六岁了，再一个月就要过十七岁生日了，理应被叫上这一声“女士。”她正要收起多余的铜币，却在摩挲上面的纹路时猛地顿住，“不会吧……”她迟疑地低下脑袋，看到铜币上的侧脸，那是一个堪称英俊的侧脸，男人眉骨高耸，笔直的鼻梁下嘴角轻勾，似笑非笑，脑袋上有一对犄角，这是个恶魔，这是恶魔族的铜币。
得益于七族公约，这片大陆的货币很早就是同一套标准，100枚铜币可以换1枚银币，100枚银币则可以换得1枚金币，所有种族都使用相同大小、相同质量的铜币、银币与金币，唯一的区别，就在各种族对自己族的货币上刻有不同的纹样。
“怎么了？”黑发青年笑看莉塔 变换的神情，开玩笑着说，“这可不是假的。”
“不、我当然相信您，只是……”莉塔艰难地开口，求助的眼神越过两人投向空荡荡的楼梯，这种最需要约翰出现的情况他居然没动静，肯定窝在厨房壁炉旁偷懒，“就是……如果您要以恶魔货币支付的话，就是三枚银币，”她吞吞吐吐，面庞涨红。
黑发青年还没开口，他的同伴先一步询问：“为什么？各族之间汇率不是相同的吗？”
“是这样的…但…现在不管是王国银行还是矮人金库，都不怎么接受恶魔货币了，”莉塔无奈，“早些年哥哥拿了一大袋恶魔铜币去换，最后只换到了三枚银币，现在好多店铺也不爱收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谨慎地打量两位客人，这么看来，有着暗红眼睛的客人似乎更符合她对恶魔的想象，但听见这种事反应最激烈的却是他的同伴，那个魔法师眉头紧皱，正要接着说，却被他的朋友轻笑打断，“算了米勒。”
“维尔——”米勒沉声，“这不合规矩。”
“不符合又能如何呢？”维尔轻声说，感慨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几不可闻，“再说了，这顿饭确实值得，”维尔拿出两枚银币与更多的铜币放在莉塔掌心。
“谢谢，这些就不用了，”莉塔想要返还多的铜币。“没关系的，”维尔平静地拒绝，“收下吧，你选的音乐很好听。”
待莉塔将钱币收好，他才继续说道，“对了，我们想问的是，你知道诺顿画师在哪吗？”
“你们找诺顿先生吗？是要请他作画？”为了让自己的心不至于太过愧疚不安，莉塔积极地帮助他们，“如果是要找他作画的话，那你们来得不是时候，每年秋收庆典都有好多人找他，这段时间他是不会再接受临时的邀请了。”
维尔面露苦闷，“我们也是听说这样，但怀抱希望来到这，你知道他住在哪吗？总归要试一下的。”
“这……”莉塔为难，“抱歉，诺顿先生这段时间应该是住在雇主家中，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好吧，那……”
“莉塔？你还在上面吗？”问询的声音从楼下远远传来，是约翰。
听见哥哥的声音，莉塔眼睛一亮，“诺顿先生最喜欢我们餐馆的樱桃挞了，他每周都要来吃，说不定我哥哥会知道诺顿先生在哪。你们跟我下楼吧。”
三人下楼，果然见着约翰倚在楼梯边，他有些困惑，“客人们吃完……”
“客人们吃完并支付了银钱，”莉塔抢答，不给约翰回答时间，飞快道，“他们想要请诺顿先生作画，哥哥你知道诺顿先生这几天在哪吗？”
“嗯，诺顿先生昨日才来店里，他与我聊天的时候说过，这几日都住在欧里卢旅馆，但诺顿先生最近应该不接受邀请了。”“是啊，但试试总没错嘛，”莉塔接话，“欧里卢旅馆离这里只有几条街，正好现在没什么人，就让我带他们去吧，”说罢，她带着两个人离开。
一头雾水的约翰没拉住妹妹的手，只得到妹妹疯狂眨动眼睛传递的不知何意的眼神以及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嗯……”他挠挠脑袋，“莉塔大概是这几天闷得慌吧，”毕竟餐馆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等旺季结束，干脆休店一会儿，带她和彼得先生去湖边露营吧，”他琢磨着，进厨房清点食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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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