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的绿色眼眸快速扫过他全身，米勒把他推到旁边。
“到那去，”他说。
四条手臂从他的身后伸展开，两只抓住矮人，两只握拳打向矮人，矮人的挣扎都被他轻巧化解。维尔站在他身后，被宽大羽翼遮挡，只能听见拳头落在肉上的沉闷声响。
他浑身战栗，可怖的记忆席卷他的全身，“够了！米勒！”他快步向前扯住羽翼，那双羽翼顺从地合拢，因为维尔粗暴的动作，还掉了几根羽毛，但此刻陷入迷障的维尔来不及去思考为什么刚刚还强硬的羽毛现在居然如此驯服。他抓住米勒的手臂，“你这个可怕的怪物，你要把他打死吗？”
米勒停下动作，金色丝线捆绑昏迷的矮人放在地上，“我杀不死混沌生物，只有你们或者龙族才可以，”他一本正经。
“呃……”理智回笼一瞬间，维尔没来得及继续说话，身后传来几道匆匆的脚步声，他听见里昂审查官和一众士兵的声音，士兵们高声说着，“即便你是大天使长也不能擅闯地狱，”“任何人进入这里都要获得许可，”走到两人跟前，被一片狼藉骇得合不拢嘴。
里昂还比较淡定，他推了推滑落鼻尖的眼镜，“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混沌生物发狂，扯开照理来说无法突破的牢笼，”米勒沉着地复述事实，“这个混沌生物有经过处理吗？”
几双人的目光汇聚在维尔身上，无他，这矮人被打得面目全非，满身是伤，肉眼难以分辨哪些是新伤哪些是旧伤。
维尔没看任何人，盯着地上的羽毛，低声回答：“处理过，三次。”
士兵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三次？！”
按照以往处理的经验来看，被地狱之火焚烧过三次的混沌生物活动能力大幅下降，只剩短暂的意识，而就这个矮人造成的损害来看，他的威力比起鼎盛时期的混沌生物都毫不逊色。
众人面色凝重，里昂更是直接招出传信鸽，准备现场写一份报告寄给上司。混沌生物疑似变得更强，这个消息对所有种族来说都是一记重击。
在里昂写信的间隙，他把维尔叫过去询问细节，因为身体精神两重打击，维尔恍恍惚惚的，反应都慢几拍。里昂在他被鲜血浸透的衣领停留一阵，没再询问，让士兵把他扶到旁边坐下。
在座没人敢使唤米勒，他径直走进矮人原先被关押的牢房翻找，几个士兵凑过去询问，没得到回答。里昂写完信后也跟了进去。
“你在找什么？”
“导致混沌生物变强的原因，”米勒从枕头下抽出一块不规则的银灰色的碎片。
“你觉得是这个？”里昂没看出这个东西有什么希奇，除了它很闪这一特点。
“我确定是这个。”
“所以，米勒天使长，你早知道有这个会强化混沌生物东西的存在，却不告诉我们？”薄薄的镜片闪过一抹精光，“这好像不太吻合当初我们签订协议时专门强调的开放合作吧？”
“我也是不久前确定的，具体情况我会在紧急会谈中阐述。”
“紧急会谈？谁主持召开的？”
“我，”米勒用柔软的棉布包好这块碎片，往维尔那走去。
直到这时，里昂才发现这位大天使长穿着华美的长款礼袍，头戴精致的发冠，俨然是刚从另一场会谈赶到这的模样。
维尔靠在铁栏休息。
米勒出现的时候，那群躁动的混沌生物就偃旗息鼓，更有甚者直接钻进床底，此时没有人来打扰维尔，看顾他的士兵还贴心地给他披上不知道从哪找出的毛毯。虽然这毛毯薄的透光，边缘几根毛线支出，但他还是认真裹好，低头盯着光滑的地面发呆，蓬松的黑发叛逆地翘起。
一截白色的绣着精致纹样的布料拂过地面，长发迤逦，最终停在他身边，维尔慢慢抬起头，圣洁的大天使长动作比他快，半跪在地侧头去看他，“你还好吗？”脖颈上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交错落在他的肩颈。
“嗯，没什么事，”虽然天使长的眼神自始至终都不在意的落在每个人身上，但维尔无法忍受这种细微的打量，偏过头去。
“让我为你治疗吧，”他低声说，不容反抗地抓住他的手，并往下移，停在他的腰腹。“我不……”奇怪的触感席卷全身，他下意识挣扎，指甲徒劳地划过光滑的布料。
就像镇压矮人的攻击，米勒同样轻而易举地化解维尔激烈的动作，他的手隔着西装内衬摁住维尔，坚硬的宝石抵着他的腰，维尔停下，惊疑不定地瞪着米勒。米勒的手游蛇似的钻进他的衣服，取出贤者宝石与蓝宝石，两个宝石在他的衣袋许久，染上他的体温，一时抽离，外面的冷风灌入，维尔皱眉，正要去捂，一只大手已经把他的衣角掖好，还在受冷的那片肌肤安抚性的暖了暖。
“约瑟夫前往地狱的原因你毫不知情，你只是按规章办事，记住，”他收起宝石。“那文书？”维尔犹豫，他可是亲手盖的“不允许执行。”米勒将一卷羊皮纸塞进他怀里，“让约瑟夫重写。”
“你！”维尔瞪大双眼，这人来救他之前还抽空去了一趟他的办公室？！
见维尔还在状况外，米勒手指轻点他的脖颈，那些狰狞的伤疤如潮水褪去。
因米勒遮挡住了维尔的身形，看顾维尔的士兵见米勒上前早就自觉退到旁边，是故一时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知道他们靠得很近在说话，待到米勒起身，维尔也跟着站起来，他面色较之先前红润许多，肩颈位置的伤口消失，士兵们恍然：原来是在给维尔治疗，离得近些也正常嘛。
虽然混沌生物的狂化看着恐怖，但介于米勒的及时赶到，真正受到伤害的只有进行统计工作的无辜恶魔以及那间可怜的牢房。想到这，为首的士兵不合时宜地冷笑，这就是太过积极工作的下场！
里昂命令士兵们把矮人扛起来，他们得仔细研究一下，在这之前，矮人需要单独隔离起来。
一行人走到出口，门大开，一队装备齐全的士兵分作两排，寒光凛凛的刀刃对着里昂一行人。中间是一位打扮花哨的恶魔，长长的橘发随意系着，垂在胸膛前，中空的西装内，随着呼吸起伏明显，“米勒~虽然我知道两族重修于好是件喜事，但你不觉得这么快就不请自来很失礼吗？”恶魔调笑，眼中一片冷漠。
天使一族与恶魔百年前因故决裂，虽然碍于更早以前就定下的公约没有针锋相对大打出手，但一直处在微妙的平衡中，两族都默契地选择非必要不交流的政策，每次年会遇上了就互相挑刺几句，例如，你们净化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开小差，怎么混沌生物越来越多了，又例如，你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治下问题，每年发往地狱的犯人怎么一大半都说是你们引诱的，诸如此类。
十年前，米勒升作大天使长，多次亲自前往伊索大公的府邸，经过几轮洽谈多方协商，最终签定新的公约，两族才逐渐开放交流，不再严格限制通信和交易。为了显示和平共处的决心，两族还互相在对方领地设置常驻机关，这样一番动作下来，反而比当年决裂前还要密切。
不过，这只是外人能看到表象，内部人员怎么看就是另一回事了。
比如现在气势汹汹拦在米勒面前的恶魔哈伦，他和他的叔叔一脉都是坚决的反对派，几次在会谈上对米勒冷嘲热讽，不过听说米勒不甘示弱，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哈伦双手环胸，身后一个瘦弱的黑袍小子被推到两方人面前，他的亲卫动作粗鲁，那个人挣脱不过，兜帽滑落，露出金晃晃的脑袋——是约瑟夫，“还带了一个小的，你老实交代，私自带属下来这，到底要做什么？”
“哈伦阁下，”里昂上前一步，肩上是归来的传信鸽，“关押在牢房内经过三次处理的混沌生物暴起，差点杀死前去统计的恶魔，是米勒大人及时赶到，才使这一系列的悲剧不至于发生。”
哈伦显然不肯轻易放过，当然，这段话本身也有不少漏洞，“既然如此，米勒是怎么知道这个混沌生物有问题的？还正巧带着人赶过来，里昂，你别替他辩解。虽然这个天使不愿开口，但有不少恶魔见到他是被一个恶魔带到这来的，维尔呢？”
“我在这，长官，”维尔从米勒身后走出。
“哼，”哈伦看向他，“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带他进来吗？”
“我并不清楚这一切，长官，只是按规章办事。”事到如今，只能顺着米勒的话说下去，约瑟夫自行潜入可比他擅作主张失职带来的后果轻些，剩下的就是要看米勒该怎么圆了。
哈伦的脑袋转回米勒，“所以？”
“通过你们先前提供的文书，混沌生物出现耐性增强的情况，我就伊索大公提供的样本进行研究，发现部分混沌生物受到异常影响，疑似产生二次异变，为此我前往各处溯源，最终锁定这里，约瑟夫作为先行军前往探查，相关行动文书已经交由伊索大公，他完全知情并且允许我们自由行动。”
哈伦揪住约瑟夫的衣领，半信半疑，“就他？”
从见到米勒闯进地狱，再到被哈伦的人发现并抓住，约瑟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推搡着往前，单单就他听见米勒的这些话来看，米勒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或许宝石会失踪也在米勒大人的布局中，不愧是米勒大人，他想，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不惧哈伦给他带来的压力，连连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全都在胡说八道！哈伦咬牙切齿，环视这群人，伊索被天使们蛊惑，早就给他和他的手下最高权力，所谓文书还不是开口的事，奈何这个一戳就破的谎话明面上是如此合情合理。他“砰”得丢下约瑟夫，掸掸手上莫须有的灰尘，皮笑肉不笑，“不管怎样，事情发生在这，我们理应带回去审问。”
“当然，”里昂应声，“请各位前往我的办公室吧，”恰逢这季度执勤的总审查官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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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