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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弟追哥,隔层纱(上)

接下来几天,俩人很默契地谁也没有再提喜欢不喜欢的事。

钟明洲是个聪明人。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小时候那些书不是白看的。经过这一次,他更有理由相信展青对自己绝对不像他说得那样一点都不喜欢。

起码有十分之一的喜欢也行,他只需要找到那一分在哪里,然后逐渐开枝散叶,变成参天大树。

只不过,不知道敌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有好几个晚上,钟明洲躺在自己床上睡不着觉,边抠木头墙板边想这件事。

没有晚课的日子,钟明洲回家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早,倒是他哥,说好不加班,还是得六七点钟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开门。

钟明洲摸透了他哥的作息规律,所以经常在展青还没下班的时候,像个海螺姑娘一样收拾房间、给猫碗换水添粮,然后摸进展青的卧室,摸摸他的枕头,摘几个挂在收纳板上的猫玩具,漫无目的地跟小猫玩一会儿,享受天伦之乐……

最后坐在床尾,颇有吸纳日月之精华,坐在此处就能得道升天之势。

估摸着展青快回家了,他才会起身离开,走之前还不忘把被子掸掸平,简直是天赋异禀的入室高手。

于是展青晚上回来,常常暗自好笑地看着顺序错乱的猫玩具,又看看站在门口十分自然地装作无事发生的钟明洲。

风平浪静了几天,展青心情不错,工作也跟着顺利起来。这天他出外务回家,一拧开锁,就看到钟明洲端坐在沙发上,显然是飞快地从哪间卧室跑出来,没来得及做其他动作。

他忍不住逗道:“呵,最近不去实验室加班了啊?”

钟明洲听出他的揶揄,改成蹲在地上挠猫肚子。

“你想让我去啊?行,明天我就不回来了,你等着接电话去什么地方接我吧。”

“……有一回得了啊,下回再来我就当诈骗电话拉黑了。”

“知道了,我很省心的。”

“呵呵,没看出来。”

钟明洲啧了一声,起身往门口走了,没一会儿,就传来剁菜板的声音。

"干嘛呢?"

展青刚挂好外套,心下疑惑,拧过身子一瞧,这小子为了证明他的“省心”,已经化身灰姑娘系着围裙开始切排骨了。

回家那么久都不急着做菜,自己回来了倒是表演起来了,谁知道又安的什么心。

展青一边暗笑,一边望着厨房的岁月静好的错觉景象微微走神。

……这应该是条正经围裙。

可是展青此时从侧边看过去,老是控制不住想到一种构图,在他的构图里,这条围裙里面最好是没有别的布料。

……展青为自己不入流的绘画构思忏悔。

不过即使是那件优衣库烂大街的黑色打底衫,钟明洲也穿出了不一样的韵味。因为有围裙系带的束缚,衣服在腰处收紧了,在顶光下更突出他若隐若现的背部线条,那是多年运动的习惯和低体脂才能练成的紧致的薄肌。

抛开这个人是谁的问题,确实是一个完美的绘画素材。

展青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收回心思走上前去,等他切完了,放下刀,才开口。

“干嘛呢?”

“做饭啊。”

展青轻笑:“行了,知道你省心,倒也不用这么急着证明。不会做就别逞能了,本来我晚上也不怎么吃。”

钟明洲斜睨了他一眼,一个灶台起锅,开火,烧油,另一个灶台烧水焯排骨,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才不是。我这几天试着做好几次了。只不过之前你都回来太晚,我做的又不太满意,就自己吃掉了。”

“没见过你这么当厨子的。”

“我还在学啊。今天要是做好了,你明天就可以带去公司吃。”

眼看展青面露推拒的神色,他又接着说道:“你就当我真心改悔,偿还你替我赔的钱吧。”

展青冷笑一声:“一顿饭可赔不起。”

歌舞伎町的店都这样,讹上外国人就使劲揩油,稍微立住脚的店都跟□□有勾结,外国人怎么着都是吃哑巴亏。只能当花钱给钟明洲买了个教训了。

“一顿赔不起我就赔两顿,做到还清为止。”

他用勺子在锅里划了几圈,然后专注地把焯过水的排骨捞出来,准备炒糖色。

展青不禁眉头一皱,不无担忧地看着他:“你要怎么做?红烧?糖醋?”

“你想吃什么样的?”

社交媒体上学两个短视频,还真把自己当什么中华小神厨了。

展青舔舔嘴唇。

“吃风险小一点的。”

“不懂。”

下一秒,展青眼疾手快地抓过锅把,抬离灶台,紧接着就听见锅里乒乒乓乓的爆炸声音,一块炸弹碎屑落到虎口上,展青不由得“嘶”了一口气。

“卧槽。”钟明洲吓得一抖,赶紧弓下身伸手把火关了。

“这就是风险大的做法。”

展青高举着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

“……”

“你每次试都这样?”

“……其实没试过。”

“……我就说。”

等到锅里的气泡消得差不多了,展青这才放下锅。

“锅铲给我。”

另一只手冲钟明洲勾了勾,目光仍然注视着锅里的情况。

钟明洲赶紧递上去。

“用厨房纸把肉吸一下水。”

钟明洲手忙脚乱地扯了一把纸巾,马革裹尸一般把碗里的排骨包了起来。

展青一边小火搅着糖,一边盯着他的动作,又是一阵无奈的笑:“真是好、省、心啊。”

“……”

钟明洲嗔怒地瞟了他一眼。

呵呵,猫啊狗的犯错了,理亏又不想承认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展青熟悉得很。

“行了,倒进来吧。”

钟明洲迟迟没有动作。

……展青只好递给他一个防身的锅盖。

“这样你不就会被溅到了吗?”

展青:“你快点吧,一会儿锅烧干了。”

钟明洲的鼻子皱成一团,豁出去了,排骨劈里啪啦往锅里倒,霎时间那叫一个“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操!”

展青在他倒完所有的瞬间夺过锅盖,拆弹专家一般扣在锅上,紧接着锅里就发出蹦爆米花似的欢快噼啪声。

他摁着锅盖颠勺,越想越可笑,用膝盖重重顶了钟明洲一下。

“你是不是特意的啊钟明洲?骗我给你做饭呢啊?”

“怎么可能!”钟明洲心虚地提高了声调,“我真是想给你做便当的!我饭都煮好了!上班族不是都会从家里带便当的吗?”

“人家那是,”展青顿了顿,关火,“那是贤惠会做饭的老婆做的。”

“哦。我早晚也能学会。”

“……”

展青抬起眼皮瞅他。

钟明洲假装什么也没说,指着锅里发黑的排骨:“看着……这能吃吗?”

“那谁知道你这料汁拿什么调的啊?做成什么吃什么吧。”

展青对自己的厨艺还挺有自信,这是他出门在外磨练的,再不会做饭的人,这么多年也能开窍了。

他从架子上抽了双筷子递给钟明洲。

钟明洲拣了一小块脱骨的肉,默默咀嚼着,不说话。

“……是吐是咽你给个话啊。”

“我觉得,还行?”

展青也夹了一块出来,至少闻起来挺有食欲。

“嗯,对于你的调料汁应该算超常发挥了。”

“我再尝一块。”钟明洲把排骨放嘴边咬住滚一圈,肉就干干净净地脱骨进了嘴,进入专注严谨的咀嚼程序。

好像一只松鼠。

展青看着他认真吃东西的馋样,犹豫片刻,边吃边开口。

“上次,你那个朋友,怎么认识的?”

灯光下,钟明洲低垂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哦。同学。”

“你让他带你去的?”

腮帮子的动作停了,没回答。

展青清了清嗓子。

“我怕你跟什么人学坏了。这种人以后少跟他往来。他心术不正,你又情绪冲动,别什么时候被人卖了还……”

他说到一半住口了,自己也纳闷怎么说出这种老妈子一样的话来。管钟明洲似乎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一种习惯,看不顺眼的地方就想修理。

“知道啦,拉黑了。”钟明洲这次应得极快。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他知道展青在给他铺台阶,只是不知道这台阶底下,展青默许的、让他继续渗透的领地还有多大。

“他上次话说到一半,他说他原来不知道你什么?”

“他不知道我对女人过敏,身上还会散发出淡淡的烟草味。”

“滚。”展青踹了他一脚。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老实点。”

钟明洲抿唇眯眼,笑呵呵地反问:“我最近不是已经很老实了吗?”

很老实?

展青挑眉。

的确,很老实,他甚至怀疑钟明洲是不是突然想通了,不做什么浪漫主义的痴梦了。

但是也老实得过头了,简直是想尽办法摇着尾巴邀功。

展青有几分深意地看着他故作可怜的眼睛,那双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是两条毛茸茸的弧线。

"顺序错了。"他突然说。

“嗯?”

“每个逗猫棒之间都夹一个小老鼠,不然容易缠在一起。”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只是在谈论菜品。

接着他如愿以偿在钟明洲脸上看到难为情的神色。

“……因为我想和摩托玩啊。”

“只是去我屋里拿玩具?”

“对啊。”

展青并不相信地轻蔑一笑。

钟明洲可是会以“沾沾光”为由管展风华要走他高中的笔记、挂件、校服的人,基于过去这么多年对钟明洲的了解,他就算不是小人,也绝对不是什么君子。那点小伎俩,再拙劣不过了。

“……”

钟明洲杵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防我跟防贼一样,我好伤心喔。那你有没有发现,你的衣柜里多一套衣服?”

“嗯?”

钟明洲扁起嘴,用眼神勾他往卧室去。

展青嘴里还嚼着肉,没挪地方,懒懒地问:“你中彩票了啊?给我买衣服。”

“不算吧,以后我真正赚钱了,会给你买别的。正好你的衣服脏了,明天穿新的嘛。”

展青举着筷子低头打量自己,今天是从工地回来的,裤腿上蹭得灰白,衣服也皱了,工牌沾了污渍,发型被安全帽压了一天,此刻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他不禁笑了笑:“我一整天打钉枪锯木板活泥巴的,能不脏么?怎么,你哥在外边当建筑工人,你嫌丢人啊?瞧不起劳动人民?”

钟明洲囫囵咽下嘴里的东西,捏起展青胸前挂着的工牌凑到眼前。

“设计师,我认字。不是建筑工人。”

敏锐地觉察到指尖从胸口的衬衫上划过的触感,展青咽了口唾沫,把工牌从钟明洲手里抽出来。

“小公司,哪分内勤外勤,在楼里叫设计师,出外勤也得搬砖头。不是学了这个专业就能变成建筑师的,就像不是每个学计算机的人都是工程师吧?你会管自己叫工程师吗?”

“嗯,不会,他们一般叫我大佬。”

“……”

“不过我哥就是穿工地背心和迷彩裤也会很帅的。”钟明洲灿然一笑。

也就只有你会对着个社畜这么说……

工地背心迷彩裤,他只能想到A片里的水管工……

展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见他哥不动地方,钟明洲干脆放下筷子往他房间走,展青自然会跟在他后头。

“进我屋挺随便啊,没少来吧?”

“你要是真不让我进,这门早上上八十八道锁了。”钟明洲半开玩笑地说。

“……”

思考如何回答的间隙,钟明洲已经把柜门拉开,拎着一套西装比量在他面前了。

“这个衣服,你穿过一次,不知道还有没有印象。”

展青稍微审视了一眼,看袖口的设计,熟悉,好像是他第一次来借穿的那套。

他嘲弄地笑了笑:“送我一件二手衣服?我转你点钱得了呗?你在这强买强卖呢?”

钟明洲笑着瘪了瘪嘴。

“我在你心里能做这种事啊?”

随后神情又诚恳了一点,低头检查这套衣服,用另一只手抚平:“其实,最开始就是给你买的,心想你要毕业了,肯定需要一件正式点的衣服。我挑了好久,攒了好长时间的钱呢。不过不知道怎么就拖到现在也没送……”

展青不自觉地轻哼了一声。

为什么你不知道么?

不过他没说话,以收到一幅“母亲节快乐”的手工画报的耐心鼓励钟明洲说下去。

“总之,我觉得它还是应该趁早出现在你的衣柜里,因为你现在每天上班,更需要它了,嗯。”

他把胳膊往前一伸。

展青却没接,饶有兴致地看他献殷勤,抱着胳膊问:“你不是说是你买大了吗?”

“……因为想给你个惊喜,那时还没准备好送你。”

展青把嘴巴张成一个句号,轻轻“哦”了一声,动了动眉毛,示意他挂回原处去吧。

不算接受,也猜不出情绪。

钟明洲再怎么仔细观察也还是看不懂,反而不太敢直视展青的眼睛。

自己又让他没办法回应了?

可是今天展青看起来心情明明不错啊!

钟明洲还在举着西装,心一横:“好吧……我之后不会随便进你房间了。”

“你最好是。”

展青换了个姿势倚在门框上。

“说吧,这两天这么消停,又想干什么,嗯?无事献殷勤我可受不住。”

“……不算无事。”

钟明洲试探地舔舔嘴唇。

“我在开始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