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睡前经过客厅，宋佳叫住他：“我买了巴西莓和诺丽果，你明天带回学校分给同学们吃吧。”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苹果和柚子：“我带这些吧，我带那些苏然肯定又不吃。”
宋佳有些意外，还是点头：“好，我给你装起来。”
周日傍晚，祁安把水果递给苏然。苏然本想拒绝，看到只是普通水果，便收下了。
体育课上，祁安和几个男生打球，苏然留在教室学习。
中途休息时，刘宇光灌了半瓶水，忽然说：“你们知道吗？祁安和苏然现在可是学校里的热门CP。”
陆瑾年笑出声：“连CP名都有了，叫‘安然’。”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祁安。
“什么？”祁安皱眉。
“装什么傻。”顾琛用手肘碰他，“没老师的年级群里有时候都在讨论你们，你不看群吗？”
祁安不在乎地说：“没兴趣看。”
陆知舟凑近些：“祁安，你是不是喜欢苏然？”
“胡说什么。”祁安拧上瓶盖，“我喜欢女生。”
“有喜欢的女生吗？”顾琛追问。
祁安动作顿住。他仔细想了想，还真没有。
“看吧。”刘宇光得意道，“你自己都不确定。”
几人大笑起来。祁安被笑得心烦，提前离场。
教室里，苏然正埋头做题。祁安站在门口看他，脑子里回响着刚才的话。
我真的喜欢他？
这一周，这个问题在祁安脑海里反复出现。
周一政治课，苏然照例偷看他的笔记。祁安把书推过去时，不自觉留意苏然的手——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标准。苏然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
“怎么了？”
“没事。”祁安托着脸移开视线。
课间，几个女生在走廊小声讨论，见到祁安立刻噤声，眼神却藏不住笑意。祁安假装没看见，心里却不太舒服。
中午食堂，苏然坐在老位置。祁安端着餐盘过去，周围有几道目光投来。
两人安静吃饭。祁安注意到苏然把青椒挑到一边——他不吃青椒。这个细节祁安早就知道，今天却莫名在意。
放学后，两人一起回宿舍。路上遇到班主任。
“祁安，来我办公室一趟。”
苏然脚步放缓。祁安拍拍他的肩：“你先回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让祁安坐下。
“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和平时一样。”
“和同学相处呢？”班主任看着他，“特别是和苏然。”
“我们就是朋友。”
“朋友要注意分寸。”班主任语气平和，“你们那个视频，虽然删了，但影响已经传开。学校不允许早恋，你应该清楚。”
“我们没有——”
“我知道。”班主任抬手制止，“但人言可畏。你是好学生，苏然也是，我不希望这些事影响你们，况且你们都是男生。”
祁安沉默。
“重心要放在学习上。”班主任顿了顿，“你们可以继续做朋友，但要注意距离。明白吗？”
“明白。”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暗。祁安在走廊站了会儿，才回宿舍。
苏然正在看书，见他回来，合上书页。
“班主任说什么了？”
“让我们注意距离。”祁安放下书包，“说影响不好。”
苏然的手指收紧：“你怎么说？”
“我说知道了。”祁安看向他，“你觉得我们该保持距离吗？”
这个问题让苏然愣住。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你觉得呢？”
祁安没有回答。他想起班主任的话，想起同学们的玩笑，想起自己这一周的困惑。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夜里，祁安失眠了。他听着苏然平稳的呼吸声，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祁安身边从不缺朋友。他性格开朗，成绩好，体育也不错，人缘一直很好。但苏然不一样。
苏然安静，疏离，像一株生长在阴影里的植物。祁安最初注意到他，是因为他总是一个人。后来是因为政治课上茫然的侧脸，喝醉后泛红的脸颊，害怕黑暗时颤抖的声音。
这些细节一点点累积，等祁安意识到时，苏然已经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了一个特别的位置。
祁安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床铺。小夜灯的光很微弱，刚好勾勒出苏然的轮廓。
如果这不是喜欢，那是什么？
祁安想不出来。
周二早晨，祁安眼下泛青。苏然看见，问：“没睡好？”
“嗯。”祁安含糊应道。
下课。
“有人拍到你们周末一起从图书馆出来。”刘宇光压低声音，“说你们在约会。”
苏然手里的笔掉了。
祁安捡起来递给他，看向刘宇光：“谁拍的？”
“匿名。”刘宇光说，“已经删了，但好多人看到。”
陆瑾年皱眉：“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有人就爱看这些。”顾琛耸肩，“你们小心点。”
祁安感到烦躁。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很糟糕，更糟的是还把苏然卷进来。
午饭时，两人选了角落的位置。刚坐下，隔壁桌传来窃窃私语。
“就是他们……”
“长得都挺好……”
“听说已经在一起了……”
祁安放下筷子，起身走向那桌。三个女生吓了一跳。
“讨论别人很有意思？”祁安声音不大，但语气冷硬。
女生们低下头。
“我们只是朋友。”祁安说，“请你们停止这种无聊的猜测。”
回到座位，苏然看着他：“没必要。”
“有必要。”祁安重新拿起筷子，“他们越说越过分。”
苏然沉默片刻：“如果……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呢？”
祁安动作停住。
“我是说如果。”苏然补充道，声音很轻。
食堂嘈杂的背景音忽然变得遥远。祁安看着苏然，第一次在他眼中看到某种试探——也许还有期待。
“我不知道。”祁安诚实地说。
这个回答让苏然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消失。他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算了，还是不要说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祁安坐在操场边。陆知舟走过来坐下。
“愁眉苦脸的，怎么了？”
“没事。”
“因为那些传言？”陆知舟看向远处——苏然一个人在跑道边散步。
祁安没否认。
“其实……”陆知舟斟酌着用词，“喜欢男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没说我喜欢他。”
“但你也没说不喜欢。”陆知舟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说得容易。
晚上自习，祁安一直无法集中。他余光看向苏然——背挺得很直，专注。
这个人为什么能这样平静？难道只有自己在困扰？
下自习回宿舍的路上，祁安终于开口：“苏然。”
“嗯？”
“你对那些传言怎么看？”
苏然脚步没停：“一开始不舒服，后来习惯了。”
“只是习惯？”
苏然停下，转身看他：“不然呢？难道要我一个个去解释？祁安，你经历的东西太少了，所以你难以习惯和接受这些。有些事情，你放着不管时间会帮你解决的。”
路灯下，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祁安忽然有些烦躁——为什么只有自己在纠结？
“你就没想过……传言可能是真的？”
这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苏然的眼神闪烁：“你什么意思？”
祁安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意思。他只是在生气，气苏然的平静，气自己的困惑，气这一切的混乱。
“算了。”祁安往前走，“当我没说。”
“祁安。”苏然叫住他，“如果你想知道我的想法，我可以告诉你。”
祁安回头。
“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苏然说，“我在乎的是你怎么想。”
这句话像一记重击，敲在祁安心上。
“如果我……”祁安艰难地说，“如果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呢？”
苏然看了他很久。
“那就等你知道。”苏然最终说，“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祁安跟上。两人沉默地走完剩下的路，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回到宿舍，祁安洗完澡出来时，苏然已经躺下。小夜灯亮着，照着他闭眼的侧脸。
祁安站在两张床之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想和苏然保持距离。就算会被议论，就算班主任会找他谈话，就算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这份感情是什么。
他不想后退。
上床后他拿出手机给苏然发信息。
“我不想保持距离。”祁安说，“不管别人怎么说。”
苏然：“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祁安回，“虽然我还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
苏然嘴角微扬：“那就别想太多。”
“可是班主任。”
“没关系。”
祁安忽然意识到，苏然比他想象的更坚韧。或许是他过去那些不为人知的经历让他被迫看淡一切，只要什么都不重要，那就什么都无所谓。只管过好当下就好了，什么都会过去的。
“好。”祁安说。
这一夜，祁安睡得很沉。
周三早晨，祁安醒来时神清气爽。苏然已经洗漱完毕，正在整理书包。
“早。”祁安说。
“早。”苏然看他一眼，“心情不错？”
“嗯。”祁安起身，“想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不管是不是喜欢，你对我很重要。”
苏然笑了笑，没说话。
那一整天，祁安不再回避别人的目光。午饭时，他照常和苏然坐在一起，坦然讨论题目。
下午班主任看到他们走在一起，欲言又止，最终没说什么。
放学后，刘宇光忍不住问：“你们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没罐子可摔。”祁安说，“我们就是朋友，仅此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祁安打断他，“再说下去，下次打球不传给你了。”
刘宇光做了个拉上嘴巴拉链的动作。
傍晚两人走到宿舍楼下，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祁安忽然说：“苏然，我会弄清楚。”
“弄清楚什么？”
“我对你的感情。”祁安认真地说，“给我点时间。”
苏然看着他，眼神温和：“好，我等你。”
那一瞬间，祁安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也许他还不知道答案，但至少他知道问题是什么。
而答案，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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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