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操场，红色塑胶跑道在日光下泛光。彩旗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班级帐篷像蘑菇一样排列开来。
宋清小心穿过人群，贴着帐篷边缘走。早上她在宿舍化了妆，镜子里的人气色确实好了些。
“宋清！”
王静的声音传来，宋清缩起肩膀。王静一把抓住她胳膊，凑近看她的脸。
“你化妆了是不是？”
“就一点点……”宋清声音几乎听不见。
王静叹气，左右看看，确定没有领导才继续：“学校说了校运会期间不允许化妆。”她顿了顿，“唉！算了，既然已经化了，你就小心点。拍照时看见领导过来，记得把嘴抿起来，或用手挡一下。”她表情严肃起来，“要是被发现了，我就去宿舍把你化妆品收了，”王静笑了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化妆品的事。”
宋清抬起头，不好意思地露出讨好的笑：“好嘞，静姐最好了！～”
王静忍不住笑出来：“少贫嘴。”
班级帐篷下，苏然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眼睛却看着远处的跑道。报名那天，他借口肚子疼在医务室待了一上午，下午又躲进图书馆角落，成功避开所有体育项目。
他看着单词，注意力很快被周围声音带走。隔壁班练接力交接棒，一个女生接棒时差点摔倒，引发一阵惊呼；跳高场地又传来掌声，有人跳过了新高度。
苏然合上单词本。这种环境里能背进单词才怪。他把本子放腿上，托着下巴看田径场。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祁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苏然吓了一跳。祁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手里拿着包薯片，正顺着苏然的视线往外看。
“没什么。”苏然含糊地回答，重新拿起单词本。
祁安把头凑过来，几乎贴到苏然脸上：“运动会还背单词？这么用功？”
苏然还没来得及说话，祁安已经捏起一片薯片塞进他嘴里。苏然下意识张嘴，“唔”了一声，薯片的咸味在嘴里散开。
“别背了。”祁安说着，把薯片袋子往苏然那边靠了靠。
苏然又拿起一片放在嘴里，无奈地合上单词本：“你这样我更没法专心了。”
“那就别专心了。”祁安不以为意，自己也拿了片薯片，咔嚓咔嚓嚼着。
两人安静坐了一会儿，看操场上人来人往。阳光从帐篷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斑。
“祁安！祁安在不在？”体委顾琛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祁安站起身挥挥手：“这儿！”
顾琛跑过来，满头是汗：“你1500米该检录了，赶紧过去。”
“好。”祁安把薯片袋塞给苏然，拍拍手上的碎屑。
苏然抬起头：“加油。”
祁安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等我拿个第一回来。”
苏然笑着看他，没有说话。
他重新打开单词本，发现一个词也看不进去了。
操场上，1500米项目的运动员开始检录。祁安站在人群里，做着简单的拉伸。他个子高，身材匀称，在人群中很显眼。几个其他班的女生偷偷朝他这边看，小声说着什么。
“各就位——”发令员举起发令枪。
祁安在起跑线蹲下，双手撑地，眼睛看前方。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预备——”
砰！
运动员们冲了出去。1500米需要策略，祁安没有一开始就冲到最前面，而是保持在中上游，紧跟着一个高个子男生。这样可以让前面的人挡风，节省体力。
苏然坐在大本营里，远远地看着。祁安的步伐很稳，呼吸均匀，一点不慌乱。
祁安从小好动，父母也都顺着他爱好陪他运动，所以身体素质一直很好，跑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文艺委员周小雨拿着纸笔走过来：“苏然，能帮祁安写张加油稿吗？我们这边写不过来了。”
苏然愣了一下，接过纸笔：“写什么？”
“写点鼓励的话，给运动员加油。”周小雨匆匆说完，又去催别人了。
苏然拿着纸笔，想该写什么。他抬头看看奔跑的祁安，又低头看看空白纸，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会儿。
写作是他最糟糕的能力之一。
最后他写道：
“给跑1500米的祁安：跑道很长，但你一定能跑完。太阳很晒，但你为班出征的样子更帅。别回头，往前跑吧。把身后的一切，都留在过去。汗水会滴在红色跑道上，青春会留在记忆里。你是天上飞的鹰。加油！不管第几名，都是我们的英雄。”
写完后苏然读了一遍，觉得有些句子写得不太好，但周小雨已经来收稿子了。他看着那张纸被送到广播站，心里突然有点慌。
跑道上，比赛到了最后一圈。祁安还保持着节奏，但已经开始加速。他的呼吸急了些，额头出汗了，在太阳下发光。
这时广播里念出了苏然写的那篇稿子。
“下面是高一（4）班的加油稿，给1500米运动员祁安同学：跑道很长，但你一定能跑完……”
祁安听到广播，脚步似乎更快了些。听到加油稿的内容，他忍俊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仅用0.1秒就猜出是谁写的了。
这写得也太尬了吧？
好诡异。
是你能写出来的东西。
最后一个直道就在班级大本营前面。全班同学都站起来了，挤到跑道围栏边大声喊：
“祁安加油！”
“冲啊！”
“第一！第一！”
祁安深吸一口气，开始全力冲刺。他的脚步突然变快，像一阵风，超过了前面的人，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赢了！”班级帐篷那边爆发出欢呼。
在终点接应的陆瑾年和刘宇光马上冲过去，还有其他几个同学也围了上来。祁安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喘气，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
很明朗。
“太厉害了！”
“最后那个冲刺漂亮！”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有人递来毛巾和水。祁安直起身，用毛巾擦擦汗，喝了一小口水。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脸上看不到丝毫疲惫，只有胜利者独有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走了，回大本营。”祁安说着，和同学们一起往班级帐篷走。
苏然拿着一瓶水正往这边来。太阳下，苏然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手里的水瓶在光里亮晶晶的。
就在苏然走到面前，递出水的那一刻，祁安突然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往苏然身上倒去。
“哎——？”苏然吓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张开，接住了倒过来的祁安，往后踉跄了两步。
祁安的头枕在苏然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扑在苏然脖子边。他其实控制着力道，没有真的全压上去，因为怕真的把苏然压倒了。但这一倒确实突然，周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苏然僵在原地，手不知道往哪放，就让祁安这么靠着。他能感觉到祁安有点急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味道。
“你……”苏然声音有点紧，“要不先起来喝口水？”
祁安在他耳边轻轻“嗯”了一声，听起来很累。他慢吞吞直起身，接过苏然手里的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水从他嘴角流下，滑过喉咙，流进衣领。
“累死了。”祁安喘着气说，一只手搭在苏然肩上，装成需要支撑的样子。
在一旁的所有人：“？？？”
苏然看看祁安，又看看手里的空水瓶，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住祁安的胳膊：“那我扶你回去休息。”
“嗯。”祁安点头，整个人几乎靠在苏然身上，脚步不稳地往大本营走。
但祁安装得再像，也骗不过刚才在终点看到他轻松模样的同学们。陆瑾年和刘宇光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他这是干嘛？”陆瑾年压低声音问。
刘宇光看着走远的两人：“装累。”
“为什么装？”
“你说呢？”刘宇光笑了笑阴阳怪气道，“他为什么装呢？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爱吧～～～”
陆知舟突然出现，摇着头，语气带着调侃，“这是开启他的追妻之路了。”
“追妻？”陆瑾年瞪大眼，忍不住笑出来，“你说这么直白。”
“不然呢？”陆知舟摊手，“你看看周围。”
陆瑾年看看四周，果然不少同学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祁安和苏然的背影，脸上写满惊讶。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表情。
“我的天，你们看见没？”
“祁安刚才是倒在苏然身上了？”
“祁安前阵子不还说让我们别传谣吗？”
“祁安刚跑完1500的时候看着一点不累啊，怎么突然就……”
“这你们不懂，这叫‘选择性虚弱’。”
不知道谁说了这句，几个女生突然明白了，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和笑声。
帐篷这边，苏然已经扶祁安坐回椅子上了。他抽了张纸巾给祁安擦汗，又拿来一瓶新水：“还要喝吗？”
祁安摇摇头，却抓住苏然的手腕：“别忙了，你坐下，陪我待会儿。”
祁安笑了笑，终于不装虚弱了，坐直身子，“刚才跑的时候听到广播，有人在给我加油。”
苏然手指蜷缩了一下：“加油稿？那种东西谁都在写。”
“也是。”祁安看着远处的操场，阳光照得他眼睛微眯。
两人安静了会儿，周围的吵闹好像被一层膜隔开了。苏然能感觉到祁安在看自己侧脸，这让他有点坐不住。
这时顾琛又跑过来，手里拿着成绩单：“祁安，你1500米破校纪录了！比原纪录快一秒多！”
周围响起欢呼和掌声。祁安挑挑眉，好像不意外，只淡淡说了句：“还行。”
“什么叫还行？太厉害了好吗！”顾琛激动地说，“待会记得去领奖！”
祁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顾琛又匆匆跑去通知其他获奖的人。
“恭喜。”苏然轻声说。
祁安转头看他：“下午我还有4x100接力，你来看吗？”
苏然愣了一下：“我……应该会看吧。”
“那我得好好跑。”祁安笑了，“不能让你白来。”
苏然低下头，假装整理单词本，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上午的比赛很快告一段落，苏然帮忙收折叠椅，一抬头发现祁安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四处看，终于在跑道边看见祁安——他在和体育老师说话，手里拿着刚领的破纪录证书，脸上是自信明亮的笑。
祁安感觉到远处的目光，他突然转过头，隔着人群对苏然笑了笑，还挥了挥手里的证书。
苏然也笑了，轻轻点点头。
宋清凑过来，她卸了一部分的妆，现在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哎啊，破纪录了。不过最让人惊讶的是……”她停住，眼神在苏然和远处的祁安之间转了转。
“是什么？”苏然问。
“没什么。”宋清说，“走了，该去吃饭了。下午还有比赛。”
苏然站着不动，宋清问他：“你不去吗？”
苏然还没来得及回答，有一个女生凑上来，勾住宋清的脖子说：“走了走了，人家等人呢。”宋清秒懂，嘴角压不住笑，对苏然说：“走了啊。”苏然淡淡的笑着点点头。
祁安和老师说完最后一句，下意识看向刚刚苏然的方向，看见苏然孤零零一个人站在那，一挑眉，带着笑往那边走去。
“苏然，走吧。”祁安的声音把苏然从发呆中拉出来，他也没说话，跟着祁安往食堂走。
祁安向苏然展示了奖牌，问他：“要吗？送你。”
苏然摇摇头：“这是你的荣誉。”
祁安：“如果你想，1500的第一可以是你的。”
祁安话里有话。
两人去食堂，路上祁安说：“下午接力我跑最后一棒。”
苏然：“压力大吗？”
“有点。”祁安看他，“不过如果你在终点等我，应该会好点。”
苏然顿了顿：“我会去看。”
食堂里人声鼎沸，两人找了角落的位置。祁安点完餐回来，看见苏然正在看手机。
祁安：“看什么？”
“班级群。”苏然把手机递过去。
群里全是上午比赛的视频和照片，其中最多的是祁安冲刺的镜头，还有他倒在苏然身上的画面。
【祁安这演技我给负分[嘲讽]】
【哈哈哈哈哈装都不装了[吃瓜]】
【不过苏然那反应好可爱】
【他俩真没什么吗？】
祁安看了，笑了笑：“这些人真闲。”
苏然：“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祁安收起手机，“本来就是真的。”
苏然愣了一下：“什么真的？”
祁安：“自己想。”
苏然：“还有，这个你的演技是什么？”
祁安：“……没什么，他们乱说的。”
吃完饭回操场的路上，祁安说：“下周元旦放假，三天。”
“嗯。”
“有什么计划？”
“可能……回家吧。”苏然顿了顿，“也可能不回。”
“如果不回，来我家吧。”祁安说，“我妈一直说想再见见你。”
苏然沉默片刻：“我想想。”
下午的4x100接力，苏然站在终点线旁，看着祁安冲过来。祁安的表情专注，眼睛盯着终点线，手臂快速摆动。
最后十米，祁安和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两人同时冲线，引发一阵惊呼。
“谁赢了？”周围有人问。
裁判在看回放。几分钟后，结果出来——祁安他们班以0.02秒之差，获得第二名。
“可惜了。”祁安走回来，脸上带着汗，“就差一点。”
“已经很厉害了。”苏然递上水。
“下次争取拿第一。”祁安说，“到时候奖牌送你。”
苏然笑了：“你已经有一个第一了。”
校运会第二天，祁安还有跳远项目。他轻松拿下第一名，又收获一枚金牌。
校运会结束后，班级聚餐。大家都很兴奋，尤其是拿了奖的运动员。
“祁安，你这次可是出尽风头了。”顾琛举杯，“三枚奖牌，还有一个破纪录！”
祁安和他碰了杯，喝了一口饮料：“运气好。”
“什么运气，是实力。”宋清说，“不过最精彩的还是你倒在苏然身上那幕。”
周围响起笑声。
祁安也不尴尬，大方地说：“累了嘛。”
“是是是，累了累了。”刘宇光意味深长地笑。
苏然安静地坐在一边，小口吃着东西。祁安不时给他夹菜。
饭后回学校，天已经黑了。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然。”祁安停下脚步。
“嗯？”
“和我一起跨年吧。”祁安认真地说。
苏然沉默了很久。
苏然：“好。”
祁安笑了，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那就说定了。”
回到宿舍，祁安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苏然已经睡了，呼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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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00的第一可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