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lcome Dinner 在暮色四合时进行,宴会大厅灯火璀璨,吊顶的水晶灯流光溢彩。
长桌上铺着月白色的桌布,金色烛台摆在长桌中央,玻璃杯在灯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晚宴上人很多,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响声与身后的乐团的琴声相融,混在海风里飘向远方。
张澄一身普通的黑色西装,手里握着一只香槟杯站在餐桌边拿起一盘蛋糕走到角落,背着身交给一身礼服的张晴。
因为现在系统卡不上bug张晴本来想闷在屋子里不出来,但是张澄还是不忍心让她一个人在房间就决定晚宴跟在他身边这样的话无论出什么事他都能照顾到。
张晴拿起叉子吃了一小口幸福的快要哭出来:“真别说,不愧是郎家的晚宴,这蛋糕品质绝了!”
“慢点吃。”
张澄拿着赵付琦给他的小化妆镜再次确认张晴和手里的盘子别人看不到才坐下。
不远处郎家的父母已经赶到,一群小辈们等郎东泽带着许鹤凌还有一个穿着灰银色西装的男人上前打完招呼才出声。
张晴伸着脖子往那边望一眼说:“澄宝儿,那个人是谁啊?怎么看起来阴沉个脸。”
“那位是吴家二少,吴少卓。你认识?”
张晴一听名字点点头:“认识啊。吴家的小可怜。他们家对孩子一向严苛,甚至从孩子出生就给定目标,那真是最传统的东亚家庭,我都觉得让人窒息。”
“哎?他不是还有个大哥嘛!在哪儿呢?我告诉你啊,他哥吴少卓可是我很想见的人,温文尔雅谦谦公子的类型。”
张澄微微一愣问:“你不知道?”
这么一问倒是让张晴摸不到头脑:“我知道什么?我只知道后来他们两兄弟一起继承家业,之后他们家振澜重工可是做到全国第一!”
张澄压低声音说:“吴家大少爷前几年不在了。”
“你说什么?”
张晴叉子上还没往嘴送,上面的蛋糕“吧嗒”掉回盘子里,她茫然地问:“为什么?”
张澄沉着脸告诉张晴:“自杀,传闻与许鹤凌有关。”
“不可能!”
这种事情不太适合在这种公开场合说,他们缩在角落,沉默着。
这次陆家和郎家的婚宴上会有一些长辈还有商业场上的前辈,许鹤凌与一位外国公司的董事长交谈完之后,暂时可以松口气。
对于这种应酬他还是参与的,等他和另一位女士交谈完后就发现了缩在角落里的两只。
郎东泽手里拿着已经快见底的香槟杯走过去问:“你看见东华了吗?”
许鹤凌没看他:“张总身边那个人是谁?”
“哪个张总?”
郎东泽顺着许鹤凌的目光看去,发现对面位子上坐着的是张澄,而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身边哪儿有人?”
“白礼服那位。”
郎东泽再次看一眼只觉得许鹤凌品行恶劣,这种场合还在开玩笑说:“你要是现在讲鬼故事我会觉得你很幼稚。”
许鹤凌端着手里的香槟杯沉默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那边拍了张照片。
“对了,今天晚上我约了少卓在吧台。”
许鹤凌蹙眉,将手机的屏幕按灭。淡淡抬起眼皮,“你就非在这种时候找不痛快?”
“这是郎玥交代我的,说是向我要的结婚礼物。你放心,今晚吧台十一点后清场。一个小时我想怎么着我也能将礼物送上。”
郎东华说完没管许鹤凌脸上是多么复杂的表情,拎着杯子走开。
许鹤凌按开手机随手点开相册,照片里那个角落竟然只有张澄一个人。
今天还真是……撞邪了……
许鹤凌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可他的小动作完全暴露给了对面的张澄。
“他……刚才为什么拿手机对着我?”
张晴戳戳蛋糕一笑:“兴许是看你长的好看。”
张澄却抬手给了张晴一个脑瓜崩,严肃说:“这种玩笑可不能开。”
张晴发现最近张澄真是越来越不懂尊敬长辈了,咬着小金叉说:“他是人又不是工作机器,有点喜好不是挺好的?就是这个偷拍有点不地道。”
两位新人站台台上致辞发言感谢各位来宾,陆明州彬彬有礼,郎玥活泼开朗,所有人都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今晚也算两位新人的单身夜,陆明州被郎东华拉走,郎玥被伴娘团哄闹着拥走。
婚宴明天进行,大部分长辈都看时间略晚回房休息,这些小辈却要在台球厅开启不眠之夜。
台球厅金碧辉煌,“回”形鎏金吊顶的反光让整个大厅更显开阔华贵
木质墙面挂着几幅挂画,地上铺着复古波斯地毯,大气奢华。
陆明州被拉到会所二楼的台球厅,郎东华也明白作为新郎今天不能和他们玩儿太晚定下规矩,陆明州今天连续打进去两个寓意“好事成双”就放他走。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给台阶下了,可没想到陆明州球技让郎东华都感慨出“母球跑的都比你累”的名言警句。
“都几点了,还不放人?”
郎东泽一直呆到晚宴收场,准备去吧台找许鹤凌,可是回去一问女方那边都已经回来了,这群夜猫子还没让新郎官走,只能先到这儿来。
他知道郎东华向来说一不二,他说出去的话可以降低要求但不能放人。
他这弟弟从小就是个犟种。
看到自家大哥已经来了,郎东华最终也是妥协说:“这样吧,明州哥,你找个帮手。他要是能打进去你就可以走了。”
郎东泽已经要伸手接过球杆却听见自家傻缺弟弟补充一句,“不许求助在场的人。”
他的拳头已经硬了……
陆明州看着自己的“伴郎团”全在这儿,现在这个时候也不能给长辈打电话,他想到了一个人选。
“我打电话吧!那个人技术应该是比我厉害。”
旁边郎东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是许鹤凌的电话,他白一眼还在嘻嘻哈哈的郎东华,语气淡淡,略显心累说:“在台球厅,你先过去吧。”
十分钟后……
张澄懵懵懂懂地抱着台球杆看着在场一众人。
他是被陆明州一个电话叫过来的,但是没告诉他是什么事,只是说……
“张澄,有个十万火急的事,你一定要救救我。”
他才刚到就看到被人围在台球桌前满脸歉意的陆明州。
张澄被拥进主场,陆明州像人质一样被“释放”。
陆明州看向脸色越来越黑的郎东泽只觉得郎家二少恐怕时日无多。
“大哥……”
郎东泽冷声说:“等你们的婚礼结束,你看我揍不揍他。”
每当郎东泽对郎东华起“杀心”的时候,绝大多数情况是郎东华办了错事。
张澄打完一局呼出一口气,手心都是汗,他抬头看向陆明州示意结束。
郎东华像是发现了宝藏,眼睛亮晶晶地说:“厉害啊!一杆清场!你是叫张澄?”
张澄点点头问:“是这样就能走了吗?”
在场人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一直没给人家讲规则,人家按照清场打的。
郎东华今天在赛车场吃了亏,难得在这个时候高兴,招呼一声,“来!我……”
还没说完,他就看到隐藏在人影之后,他亲哥的犀利目光。
他知道他死定了。
刚说出口的话在嘴边峰回路转:“……我们今天就到底为止了……赶紧回去睡觉啊!”
在场所有兄弟都是与他交好的,刚准备拿起球杆就听见郎东华这么说,手都停在半空。
陆明州和张澄已经赶紧走了,两人在走廊上,陆明州擦了下头顶冒出的汗,有些歉意说:“不好意思啊张澄。今天实在是情况特殊,我只记得之前你在宴会上打过台球。”
“没事。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今天先祝你单身快乐,明天再祝你新婚快乐。”
听到张澄打趣他,陆明州拍了下张澄的肩膀,闭了闭眼说:“被这么一闹,我觉得我应该去点杯酒助助眠。有没有兴趣?”
张澄一笑:“没问题啊,喝多了的话,我还能把你送回去。”
“你们还没回去?”郎东泽本来板着的脸看到他们两个稍微缓和,他刚将那一群轰去逃生楼梯让他们好好锻炼锻炼早点睡觉。
陆明州说:“我们打算去喝一杯。”
郎东华点点头:“那正好,一起吧。”
三人乘电梯来到三层酒吧,电梯门刚打开,里面突然传来玻璃杯摔碎的破裂声。
吧台内,只有一位管理人员和调酒师在。
现在这情况已经分不清是怎么回事。
只知道本来一开始好好的,两人点了酒水,这位银灰西装的人就开始一杯接一杯,拦都拦不住。
“许鹤凌。这么多年我求了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是你心里有愧还是你心里有鬼!”
银灰西装的男人冲过去,踉跄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侍者,酒杯碎了一地。
他不管,一把揪住许鹤凌的衣领,眼睛通红,声音发颤:“你跟我哥到底说了什么!”
“他那天去找你,回来就不对了。”
吴少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忍了很久,“你跟他到底说了什么?”
许鹤凌没有推开他。他站在那里,任他揪着。领带被扯歪了,脸色比平时更白。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吴少明。
“说话啊!”吴少明吼了一声。
一道身影从旁边冲过来。
张澄一把抓住吴少明的手腕,反手一拧,将他整个人按在旁边的餐桌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
吧台上的威士忌杯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吴少明被按着,脸贴着桌面,酒醒了一半。
他喘着粗气,没有挣扎,只是在哭像个委屈巴巴的孩子,眼泪淌在大理石桌面。
“我求求你……说话啊……我哥明明早上还答应我下午接我放学,怎么可能自杀……”
衣领被扯乱的许鹤凌,目光从吴少明身上移过来,落在张澄的手上。
那只手正牢牢地锁着吴少明的手腕,指节用力。
整个酒吧舒缓的爵士乐穿过看不见的硝烟与悲伤。
郎东泽虽然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自己在场多少能控制。
要不是自家这个傻弟弟……
他再次在心里记了郎东华一笔。
关于吴少卓去世这件事,确实是自杀没错。当时吴家内部出了些问题,正好与承远有合作一批货可能无法定期交付,但是那天也已经谈好了可以延期。
小酒会上他们三个都在场,吴少卓自己喝了很多酒是许鹤凌将人带走的,结果他刚到家打电话发现吴少卓没回家竟然在许鹤凌家,他一向知道吴少卓家里的规矩,每晚无论几点必须回家,因为这条规矩,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自己的私人住所。
吴少卓人很优秀,待人也是谦和有礼,他们这一群孩子里面他是那个心最细的,也是最会照顾他人情绪的。吴家也是从小将吴少卓作为接班人培养,按照吴家的规划,成年后就已经开始接手吴家的振澜。
可是他现在反思,就是吴少卓人太好了。在他们兄弟眼中他是个优秀的接班人在待人接物上无可挑剔,以至于有些时候他们这群人从没发现过他的情绪。
现在造成现在这种局面,他们谁都不想的。
既然不撕开伤口会化脓腐烂倒不如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把话说开。
郎东泽看着身边微微垂头的许鹤凌。
他从小就是这样,很少有过激的情绪甚至都没怎么听他说过重话,在吴少卓自杀之前几乎不近人情,做事向来以眼前利益为重,可自那之后,他亲自来找过他和他提起当时处于困境的赵家和吴家。
那时候他就觉得许鹤凌好像变了。
而吴少明,自从少卓去世家里的重担一下子落在他身上,所有人甚至吴家的家里人在外宴上提起都是一副不看好的样子。那个小时候总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小不点也不再和他们来往,有些时候会去郎东华那里喝到烂醉才走。
他真的不知道,他们这群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张澄,松手吧。”
他的声音略显无力。
“少明。”
郎东泽看着还在哭的吴少明放缓声音说:“你总是怪许鹤凌沉默不告诉你,但其实说到底,你不也是在欺负他的沉默吗?你心里也在庆幸吧,许鹤凌什么都不说你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推到他身上。”
吴少明被陆明州扶着说:“东泽哥,我只想要一个结果。”
“你是真不知道,当年振澜在你哥手里到底是什么样子吗?”
他看着吴少明,走近了一步。“你哥那天晚上去找许鹤凌的事,我知道。我那天晚上听说你哥喝多在许鹤凌家,我也过去了。”
吴少明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告诉你我看到的。当时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还在哭。看到我来然后他站起来,说‘没什么事’,就走了。”
“第二天他就死了。”
吴少明不再哭嘴唇在抖。
他从没见过他哥哭过,也没见到过他哥喝到烂醉的样子,因为家里说过在外喝酒不允许喝到烂醉,因为这会有损吴家的面子。
张澄看着在场几个人,他是外人他不清楚这些事,他站在一边看到许鹤凌的睫毛在颤。
不是哭,是撑着。
郎东泽抹了把眼角看向许鹤凌:“你还是不说吗?不管少卓当时和你说了什么,现在我和少明都有能力承担。”
许鹤凌仰头闭了闭眼睛颤着呼吸说:“他那天喝多了,一直在哭。他说他撑不下去了,传统重工业大环境不好,振澜订单在萎缩,股东那边也在施压,家里没人能帮他,他说……”
“他恨所有人,更恨他自己。”
张澄好像从这句话中看到了他自己,当年赵叔走后,各方的压力全部席卷而来,沉重地压在头顶,那种绝望和无助会瞬间将人每时每刻都拖进虚无中。
或许是因为吴少卓的离开,让许鹤凌对每个面临危机的公司“手下留情”。
酒吧再次回归安静,张澄能听出来这首曲子是《Midnight Blue》,与张晴一起的时候在车载电台听过,她说这首曲子太悲伤,她不喜欢。
吴少明跌坐在椅子上,他哥自杀那年他还在上高中,那天晚上很早就睡了,但是他隐约听到楼下的争吵声,当然,只是单方面的。
这种争吵很少发生在他哥身上,他自然而然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不知道那是他哥哥醉酒回来被骂,他只记得第二天早上他哥哥依旧很早起了床。
那天正是周五,他央求吴少卓今天下午来接他,他答应了。可是被司机接回到家听到的却是他哥的死讯。
他还记得那天在校门口看到的是司机的车时自己还想过等回到家见到他大哥,一定要好好问责,为什么食言。
可现在他听到这句话时,他清楚。
他哥恨所有人……也包括不成器的他。
一切都已经明了,吴少明垂着头说:“对不起……东泽哥。明天参加完郎玥的婚礼我会离开的。”
吴少明擦了把眼泪看向身边的陆明州,“对不起明州哥。”
陆明州扶着他,笑笑:“哪儿有什么对不起,我希望你留下来的。”
郎东泽看着现场一地狼藉再看看明天还要起床化妆的陆明州,心生歉意说:“抱歉,本来明天你婚礼,还让你遇到这么多的事。”
陆明州笑笑,“没关系,工作惯了,睡三四个小时就够了。那大哥,我先和少卓回去了。”
张澄目光扫过酒吧角落的电子钟,已经十二点多了。
今天就是婚礼,新郎还没睡。
他想,可能今天最惨的可能也就是他了吧。
两人架着离开后,郎东泽深吸口气,回头看着拽开领带的人又看看张澄浅浅勾了勾唇角。
“我不太会安慰人,也没人安慰我。就先走了。”
郎东泽本就忙了一天现在可以说是身心疲惫,但是吴少卓那句“恨所有人。”
如果是他,或许也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错。
会所与酒店的连接的二楼长廊上,这里是自动化设计,如果是雨天就会升起玻璃顶,现在夜空明朗,晚风轻柔。
张澄跟在许鹤凌身后,他没说话,看到许鹤凌在前面站定,他也停下来,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张澄没想着靠近只是撑着栏杆望着底下的花圃。
“很抱歉,我只是觉得你很难过,暂时还不想走。”
不是客气的你难过我不能走,而是不想走。
许鹤凌看着他笑,目光却是疲惫的:“你有什么不想走的?”
“我欠许总一句感谢。 ”
“谢我?我这人好像没做过什么好人好事。”
这是张澄第一次听见许鹤凌说调侃的话。
在他的印象中,许鹤凌好像是高不可攀、不近人情的,可今天好像他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他好像……也会受伤……
外界给许鹤凌的面具在他面前好像碎掉了一部分。
许鹤凌从口袋掏出烟盒抖出一只,点上,看向张澄象征性地问一句:“介意我抽根烟吗?”
“这种时候,我好像不能说介意。”
听到张澄的回应许鹤凌难得笑出声。
这个人还是那样傻。
抽完一支,许鹤凌指尖夹着快要烧到烟嘴的烟,在转角捻灭,心情听起来不错。
“张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个爱管闲事的傻子。”
第二卷结束,开这一章就休息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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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前尘往事(第三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