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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瞿聆月疯了。】

裴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刚洗完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疑惑地皱眉,回了一个问号给汤意。

【她在媒体面前,官宣了要和你订婚的消息。】

【哦,还顺带出了个柜。】

裴砚的眉心跳了跳,顿了一会,打字回复:【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的矮桌边坐下,打开了自己的iPad。

都不用特意去搜,平台置顶的推送全是瞿聆月官宣的消息。

各角度的采访录播片段,每一条都是破万的播放量。

她没点开视频,翻了翻评论区——页面下方的评论早已炸开,都在讨论这一场官宣,还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 “自杀式官宣”。

裴砚挺认同这个说法的。

瞿聆月去年刚被全球最权威的老牌古典音乐杂志评选为百年以来最具影响力的钢琴音乐家之一,还是前十里唯一的亚洲面孔,又刚结束了全球巡演,海内外声誉达到顶峰。

正是资源傍身、前路坦荡的全盛时期,却突然官宣了自己的婚讯,还在全球媒体面前一脚把柜门踹开了。

这一莽撞举动除了会遭受舆论围攻,还有可能导致近几年她的代言合作被全面终止——毕竟主流品牌会选择规避舆论风险,去迎合保守市场。

也有人猜测,这一场直播官宣,很有可能是在作秀。

瞿聆月性格沉稳,出道多年,行事一向缜密,滴水不漏的,怎么会在事业上升期贸然官宣和同性恋人的婚讯呢?

肯定是另有所图。

裴砚的目光扫过那条评论,胸腔里渐渐堵上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评论区一堆人为了讨论瞿聆月这番发言是自毁前程还是博人眼球,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裴砚看得有些头疼,退出评论区,点开了视频。

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要结婚了。”

镜头前的女人眉眼间噙着恰到好处的得体笑意,栗色长卷发打理得温柔精致,望着镜头的双眸柔软缱绻,仿佛穿透层层镜头与人群,与她的爱人遥遥对望。

深情得真切动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裴砚承认自己被惊艳到了,心中感叹瞿聆月的演技竟然变好了。

装深情装得如此得心应手。

“巡演结束了,我也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事情了。”

“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的同时,也要感谢我的未婚妻。”

“感谢她,陪我走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这是我和她相恋的第十年,我觉得,是时候了。”

三分钟左右的视频,裴砚面无表情地看完了。

屏幕黑了下去,她心底生出一股荒谬的恍惚。

年少时的爱慕对象向自己求婚了,她应该欣喜到泪流满面才是。

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

心里平静得如一滩死水一般。

果然啊,虚情假意的话听多了,自己都脱敏了。

裴砚摇着头,自嘲地笑笑,端起桌边的水,喝了一口。

玻璃杯底轻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房间的门锁悄悄转动。

裴砚扭头看去。门开了,方才还被框在屏幕里的女人,此刻就站在房间门口。栗色的长卷发仍裹着音乐大厅的金光,哪怕褪去华贵的礼服,换上一身简约的常服,也带着几分擦不去的高贵典雅。

“我以为你睡了。”

门又被轻轻关上了。

裴砚回神,收了目光,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视频:“确实要睡了。”

瞿聆月踏着轻盈的步子朝她走来,佛手柑的香气渐近,裴砚的心跳也不争气地微微躁动。

镜头灯光下那些说得再动人真挚的情话,都不足以撩动裴砚的心弦,她自知那些都是瞿聆月刻意编给她看的。

可面前卸下所有光环,褪去伪装的瞿聆月,仅仅是身上的一点香水味,就能让裴砚的身体做出最本能的反应,出卖了主人心里真实的情感。

再次抬眸看去,瞿聆月已立在矮桌边上。她和裴砚对上视线,柔柔地笑了笑,俯身端起那杯裴砚喝剩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纤薄瘦削的手捏着玻璃杯,指节分明修长,腕骨恰到好处微凸起。冷白的肌肤泛着细腻瓷光,与玻璃折射出的光晕相衬,美得不可方物。

也难怪媒体报道时,都喜欢留上一张瞿聆月弹琴时的手部特写。据说她那双手可是很值钱的,经纪公司专门为她的手投保了高额保险,新闻媒体不遗余力地吹捧那双手为上帝的艺术品。

能弹出扣人心弦的曲目,也能弹出裴砚的七情六欲。

裴砚的眼皮跳了跳,心间蹿出一点火苗,热烘烘地烧遍全身。

瞿聆月喝得有些急,几滴水珠洒落在雪白脖颈边,沾出点点湿痕,裴砚鬼使神差地想替她拭去,指尖颤了颤,又停住了。瞿聆月察觉到她的动作,放下杯子,看了过来。眉眼间捎着的那几分独有温柔,令裴砚稍稍走神了。

“我给你带了礼物。”瞿聆月曲起手指,指节轻轻点在爱人的眉间,笑意缠着眉眼,声音轻柔:“你看看喜欢吗?”

裴砚回神,看着瞿聆月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呈着一条以枕形白钻为主石的项链,通透澄澈的晶体安静地镶在蔷薇花纹中,隐隐流着光晕。

她又仔细地看了看,上面没有品牌印记,做工精致不俗,想来又是瞿聆月花了大手笔拿下的高定孤品。

“……挺好看的。”

“那我帮你戴上好吗?觉得你戴很合适。”

声音钻入裴砚的耳朵里,像是情人温柔的邀请。心头被瞿聆月那寥寥几句话揉搓到近乎破碎,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瞿聆月上前一步,那道香气更明显了。裴砚挺喜欢佛手柑的味道,吸了吸鼻子,抬头便对上了瞿聆月那双水盈盈的眸子。

瞿聆月微微俯身,垂落的卷发轻轻晃了晃,双手温柔地绕到她的颈后,帮她扣住项链。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裴砚抿住下唇,尾骨酥麻,目光不自觉移到了面前人的耳垂处。

“好了。”瞿聆月重新直起身,看了看,“确实很漂亮。”

瞿聆月收回落在项链上的视线,抬眸对上了裴砚的目光。

她已经太久没见到裴砚了,心里压了好几层的思念与爱意在裴砚安静地注视下渐渐失了束缚,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耳垂处覆着的白雪化去,露出春意的桃红。

情意漾起,瞿聆月的手指轻轻勾住怀里人的睡袍带子,唇瓣慢慢贴了上去,一点点试探着对方的反应。见裴砚没有拒绝的意思,瞿聆月便开始大胆起来,手指毫无章法地扯开带子,温热的唇凌乱地落在她的嘴角处,颈边处,耳垂处。

耳边散落着女人破碎的音调与呼吸声,一点点揉进裴砚的耳朵里,拼了命想挤进她的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瞿聆月搭在她的肩头,轻声问道:“今晚的采访……你看到了吗?”

裴砚还溺在温柔乡里,这个问题趁她不注意便滑进了脑海,方才在评论区看到的争执一闪而过——

她是心甘情愿为爱自毁前程,还是有意博人眼球?

心脏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痛意袭来,让她从迷离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

“嗯,看到了。”她闷声回答。

“那……你怎么想的呢?”

答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瞿聆月没留意到裴砚的变化,继续在她的耳垂处轻轻落下一吻,将怀里人的睡袍带子彻底解开了,温热的手指慢慢向下滑去。

却被裴砚按住了。

“别。”

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冷声拒绝后别开脸,躲着瞿聆月探过来的吻。

“不方便?”瞿聆月一边小声询问,一边缓缓抚着她的腰线:“最近在生理期?”

“不是。”裴砚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字一句道:“就是,不想。”

瞿聆月停了下来,观察着裴砚的表情:“你生气了?”

裴砚没说话,默默从她怀里退了出来。

“因为我没有提前和你商量,就自作主张把订婚的事说出去了吗?”瞿聆月向前走了两步,又将裴砚圈进怀里,“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没关系……这些事,你不需要和我商量。”裴砚又一次轻轻推开了她,“我会好好配合后期的宣发活动。”

“什么?”瞿聆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宣发,炒作。你不是在媒体面前说,我们相爱了十年吗?那我陪你演就是了……”

裴砚越说心里头的烦躁与酸涩愈烈,脑子里全是镜头前瞿聆月那深情款款的模样和评论区的激烈讨论——刺眼又荒唐。

明明都是自己曾经最想要的东西,如今真落到自己身上了,裴砚只觉得可悲。

都是瞿聆月的逢场作戏,都是假的罢了。

她对瞿聆月的十年感情,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造势的舆论,一场裹着浪漫外衣的利用罢了。

再次迎上瞿聆月那不可置信的目光,裴砚心里只觉得凄凉。

瞿聆月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要装傻,继续演那套深情的戏码。

“所以在你看来,我今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作秀,是吗?”

“是。”裴砚看着她笑了笑,朝床边走去,“你又不会真的和我结婚。”

“怎么不可能?”瞿聆月失了方才的温柔缱绻,慌张地拽住她的手臂,声音发抖,“裴砚……我答应过你的。”

因情绪起伏涌上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水影朦胧间,明媚的少女拉着她的袖子,耍赖般地和她撒娇。

“十年,我们就结婚。”

沉在回忆中的誓言被再一次提起,像一枚银针,一下便挑破了裴砚此刻所有的平静与理智。她猛地用力,挣脱了瞿聆月的手。

手腕处带红的疼痛与此刻心脏泛起的痛意不相上下。

“当初不懂事,让你用这话来哄我开心。”裴砚眼里压着湿意,喉间发紧,“你想要的名和利,都已经得到了,没必要为了当初的一句话,把余生都砸在我这里……我可要不起。”

“瞿聆月,”裴砚将喉间的酸苦咽下,不敢看瞿聆月的眼睛,“你别费尽心思来讨好我了,也别再假惺惺地演你爱我了。”

“为了年少时一个幼稚的承诺,去不厌其烦地表演爱情,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话音一落,过往的温情裹挟着曾经默默咽下的难堪,一股脑地翻涌上来,裴砚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一阵静默后,裴砚再次抬眸看去,瞿聆月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向下砸,砸在了她的锁骨处。

是不是自己的话说重了?

裴砚望着那滴泪,心头的不忍再一次黏了上来,又重又闷。她微微叹了口气,主动退让:“不说这些了。”

“太晚了,你……”

“裴砚,你为什么还是不肯信我呢?”

瞿聆月此刻声音沙哑,压着隐隐的哭腔。她朝后退了两步,无力地倚靠在墙面上,眸中含泪,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我们的关系才能回到从前呢?”

“是,我在媒体面前官宣了婚讯,我没有和你商量,我自作主张;还有今晚这些,香水也好,项链也好……都是我为了让你开心的手段。”

“我知道做这些都是无用的,可我还能怎么办呢?我只是不想每天回来都看见紧闭的卧室门,不想和你一整天都说不上话,不想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了……我只是想让你重视我,让你和曾经一样爱我,让你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我费尽心思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你还是不相信我,你只觉得我在利用你。”

“裴砚。”瞿聆月的指尖触着冰冷的墙壁,垂着头哽咽:“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