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选择》/童蒿
2026.3.21
第一章
七月末，正是南临一年之中最热的时节。
为期一周的教师培训落下帷幕，檀映走出阶梯教室，顿感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和同事道了再见，她转身朝教师公寓走。
没走几步手机响了起来。
教师的通病，她的手机24小时保持开机且不静音，以防有急事找不到人。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怎么了，妈？”
赵佩兰话里带笑：“我和你爸来南临了。”
檀映在南临呆了六年。
大学四年，毕业后在南临附中高中部，负责英语教学。
毫不夸张地说，南临算得上她第二个家。
听到父母说来南临，檀映心底诧异，她老家在淮江，离南临上千公里，父母只在她拍毕业照时来过一次。
毕业后也邀请了好几次，但因嫂子怀孕生子，檀父檀母忙着照顾儿媳和孩子，忙得走不开身，她也没再提过。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赵佩兰：“我们也是临时决定，你侄子和你嫂子回了娘家，闲着也是闲着，我和你爸报了个旅游团，就想着出来走走，顺便来看看你。”
檀映心情不错：“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们？”
“不用接，你下班了吗？”赵佩兰又问。
“刚培训完，我正准备回宿舍休息会。”
赵佩兰笑意更甚：“正好，我和你爸现在就在南临大学边上那家叫“闲暇时光”的私房菜，咱们一起吃个饭。”
那家私房菜檀映去过两回，味道不错，消费算是比较高的。
只是这个地点。
檀映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檀映试探着开口：“不会是相亲吧？”
那头安静片刻。
“……”
檀映知道自己猜对了，对于父母操心她的婚姻大事她能理解，却不认同。
“你把人约来了？”檀映无奈，“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赵佩兰没说话，半晌，听筒里传来一道严肃的男声，是她爸檀卓诚。
“是你姨介绍的，上次那个你不是嫌沉闷吗，今天这个你姨说了很会说话的……”
檀映：“……”
檀映跟他们说不清，说了句我现在过来便挂了电话。
到校外打了辆车，南临附中离南临大学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是平时她会选择公交。
十分钟后，到了私房菜馆。
她跟前台服务员说了房号，服务员带着她到包房。
包房里只有檀父檀母，见到她，赵佩兰笑意盈盈，拉着她左看右看，“又廋了，学校的伙食不好吗？”
檀卓诚也笑：“哪有廋，你别乱说。”
檀映坐到赵佩兰身侧，三人说了会话。
都是赵佩兰和檀卓诚在问，檀映答。
“暑假怎么还要上班，不都说教师假日多吗？”
“学校安排的。”
“明天还要去吗？”檀卓诚问。
檀映：“不用，培训完就没什么事了，正好你们来，我带你们去逛逛南临吧，上次来我还在忙论文的事，根本没时间。”
赵佩兰摆手拒绝：“不用，等会吃完饭我们就去团里报到，明天出发，不用管我们。”
培训完，暑假就正式开了，檀映还真没什么可忙的。
既然他们都安排好了，她也没再多说。
闲扯几句，赵佩兰握住檀映的手柔声道：“我看过照片，那男孩长得可好看了，你绝对会喜欢的，听妈妈的话，见一面吃个饭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实在不喜欢就算了！”
檀卓诚也附和：“我们也是为你好，认识一下也没什么的。”
檀映虽不满，但也不好拂人面子，勉强点了点头。
三人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赵佩兰收到信息说人到了。
赵佩兰拿起手机，划拉几下，说：“照片我转发给你了，你出去接一下他。”
檀映拿着手机一路走到大堂，没看到有人进来便到一旁的沙发坐着等。
菜馆变化不大，服务生倒是换了一批。
故地重游，似乎什么都变了，又像什么都没变。
望着窗外景色，她的心慢慢沉静下来，外边的柏油马路车来车往，谁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要到哪去。
这家私房菜名叫“闲暇时光”，据说创始人是南大的一个老学长。
早年读大学时，她和前男友来过几次，菜品卖相和味道都很不错。
如果这次不是因为相亲，她想她很乐意陪父母在在这里吃一顿饭。
时间流逝，距离她上次来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正当她打开手机，想看看所谓可好看有多好看时，前台处传来说话声，“先生你好，请问有预约吗？”
“嗯，有的。”
这声音，莫名熟悉，檀映心底一颤，转头望向前台处。
男人身高出众，背影挺拔，简单的黑衫配牛仔裤看起来却不落俗套，无不彰显着他形体的优越，他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转头，脸上带着微微笑意，眼眸含光。
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
又带着些许浪荡不羁。
和檀映记忆里的一样，一点都没变。
两人视线对上。
和郁杭分手后，檀映本以为和他再无见面的机会。
两人不同校，不刻意联系，不出意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可偏偏四年过去，他们竟又在当初约会的菜馆再见。
檀映还未做出反应，郁杭已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檀映微微抬头，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郁杭的声音带着笑意，似乎没太惊讶。
相反，檀映的心情却没有如此淡定。
在以往的约会地点见到旧情人，是谁都会尴尬，此刻她已经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怀念过往才来的吧！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会在这遇到前男友！
檀映又羞又恼。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开口。
空气里似乎弥漫起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
为了缓解气氛，檀映故作镇定：“挺巧，你也来相亲？”
话毕，檀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挺巧，你也来相亲？
挺巧，你也来相亲？
“……”
丢死人了。
她有必要表现得这么傻缺吗？
檀映心里懊恼无比，面上却不显半分。
“是。”眼前人的肩膀似乎抖了两下。
是什么是，是在偷笑吗？
檀映没敢抬头看，呼吸几下，平复情绪，随即露出一个标准假笑，宛若一切都没发生过，：“加油。”
“……”
郁杭轻笑两声，悠悠道：“你平时对你相亲对象也这个态度？”
“？”
檀映不明所以，却也不打算和郁杭在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她真不敢确定自己还会说出些什么逆天话。
况且在这等了半天，那个相亲对象也没出现，她心底松了一口气。
檀映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来这？”
郁杭垂眸看她，眼神里带着困惑，片刻恢复成平常那幅放浪形骸样，“有点事，你还不回包房，相亲对象不急？”
檀映一噎，这人的嘴还是那么欠。
她语气平淡：“不急。”
看他这个态度，似乎已经完全放下过往了。
都说前任再见歇斯底里的才是没放下，向他们这样平平淡淡的，那就是再无可能了。
这样也好，当初的事本就是她不对，即使以后不能当朋友，她也希望郁杭能一如既往，肆意洒脱。
檀映：“你一直在南临？”
郁杭没答，笑意散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即目光转移，盯着她的眼，好一会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像是恍然大悟，“没，刚来不久。”
聊的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
檀映自觉没趣，不再追问，转身朝他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再见。”
~
回到包房。
檀父檀母见只有她一人回来，问道：“没接到人？”
檀映平静道：“没有，这种不守时的人别再给我介绍了，不想认识。”
见女儿脸色落寂，檀父檀母交换了个眼神。
赵佩兰叹口气，“阿映你也别怨我们，我们做父母哪个不希望孩子可以活得开心。”
檀卓诚附和，“可不是，如果你不是我们女儿，我们才不会管这些。”
“我知道。”檀映适时接话，“以后别再自作主张地安排这些饭局了。”
一听这话，檀卓诚不乐意了，“我们也是为你好，我们好不容易才来一趟，想着帮你把把关，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赵佩兰：“邻居李奶奶的孙女，和你同岁的，孩子和你侄子一样大了，我们看着能不急吗？”
檀映无奈扶额，没接话。
门外响起敲门声，服务生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服务生问：“您好，这边人齐了，请问可以准备上菜了吗？”
檀卓诚点头。
服务生走后，包房门关上，房里多了个男人。
男人坦诚道歉，“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
檀父檀母说没关系又笑着跟他寒暄。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檀映心里浮现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是郁杭吧？
上天不会这样捉弄她吧！
深呼吸几下，调整面部表情，檀映缓缓抬头，一张俊美又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檀映两眼一黑。
檀父檀母完全没发现女儿的异样，檀卓诚看一眼她又看一眼郁杭，笑着说：“这就是我女儿，檀映。”
檀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