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霁竹你起来没！”陈婷一边择掉蔫儿巴的菜叶一边扯着嗓子嚷嚷，“这都到吃午饭的点了，还不起。”
然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得到阮霁竹带着睡意的敷衍回应。
陈婷下意识就认为阮霁竹还没醒，看了眼电子钟上红到嚣张的数字：11:23。
想着这孩子读个高二就被累成这样，那高三还得了？不得直接睡上一整天？
她走上前去，刚想敲门，抬起的手却落了个空。
阮霁竹先她一步打开了房门，左手握着门把手，右手抬起来云淡风轻般理了把自己的高马尾，白净的脸庞上写满了：快夸我。
归根结底是自己亲生的，陈婷只瞄半眼就知道自家女儿在想什么，她收回手，双手环胸：“十二点了，可不算早了啊。”
十二点了？阮霁竹佯装咳嗽，就这样十分自然地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后绕过陈婷走到客厅。
陈婷这才发现，阮霁竹居然已经穿戴整齐了，她嚯了声：“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没穿睡衣？”
阮霁竹也是走出来才看到时间，根本没有多余的注意力可分散在陈婷说的话上面，她颇有些‘气急败坏’：“才十一点二十六，妈！你又‘谎报军情’！”
“不就相当于十二点吗，”陈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杯泡好的菊花茶，“话说，你今天要出门吧？”
阮霁竹的视线从在杯中飘摇的菊花转移到陈婷的眼睛，没有打算隐瞒的意图：“嗯，我今天跟薛亦行约好了练两人三足，马上运动会了，我俩一次也没练过。”
陈婷好像只听到了‘薛亦行’三个字，放下菊花茶：“薛亦行？是那个那个理综考到二百八十七，语文将将好及格的吗？你们班上次的第二名？”
薛亦行这个人果然很有记忆点，谁只要在成绩单上扫一眼都能记住这个理综天才兼语文废柴。
阮霁竹点点头。
“挺好，”陈婷满意，“刚好你可以跟人家取取经知道吧。”
还取经呢，她又不是去西天练习。
况且，前桌是他，上学放学都蹭他的车，要取经早取到了，还要等到这时候取？就是没办法从这人这里得到经验取到经啊，娶他都比取经现实吧。
呸呸呸。
阮霁竹在脑子里狂殴自己一万拳，率先走到餐桌前：“可以吃饭了吗？哇，有土豆炖肉，我爱你小陈。”
“没大没小，”陈婷轻轻打了阮霁竹一下，从厨房端了杯一模一样的菊花茶给阮霁竹，省懒撇掉两个字，“解毒。”
“我也没中毒啊。”阮霁竹嘴快。
陈婷怒：“那就明你的目！”
嗯嗯。
清热解毒、护眼明目。
陈婷经常唠叨的菊花功效。
阮霁竹闭嘴，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喝了几口。
*
十二点三十七，阮霁竹已经站在社区公园的跑道旁，左手拎着陈婷女士塞给自己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洗好的十几个冬枣。
它们翠绿翠绿，饱满又圆润，紧紧挨着彼此，有一点点甜香，好像在叫嚣：快来吃我呀！
然而阮霁竹并不想吃，因为这是陈婷昨天买的，昨晚她一口气吃了十个，实在是吃伤了，短时间内不想再吃。
她顶着暖洋洋的太阳，抬起另一只手挠了挠脸颊，吸吸鼻子，大喇喇坐在了旁边的长石凳上，还顺手把袋口绑了起来，放在自己旁边。
阮霁竹回想起刚刚的情形，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十二点半的时候，她才刚放下碗，就被陈婷女士催走了，说什么她马上就迟到了，说什么她如果持续这样进入社会是要被毒打的。
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但阮霁竹觉得陈婷的时间观念才像是海底针，她始终摸不透，快十七年了，也没摸透。
想着想着，面前的阳光忽然被阴影挡了个严严实实，阮霁竹抬头，看见了逆着光的薛亦行。
他的嘴角挂着点笑意。
但是朦胧遮掩在刘海下的眉毛微微挑着，抬腕看了看手表的时间：十二点五十一。
看完后，薛亦行没等几秒钟就开了口：“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
阮霁竹摇摇头，知道肯定没到一点，因为在自己的印象里，薛亦行也是习惯早到一点儿的人：“你又没迟到，不用道歉啊，应该还没到一点吧？”
“嗯，”薛亦行知道阮霁竹没有手表，点头，“你来的挺早的。”
实在是不愿再谈这个事，阮霁竹摆摆手，提溜起装冬枣的袋子，仰头看：“要不要先吃点枣子。”
薛亦行摇头，看都没看那袋冬枣一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排斥：“我昨天晚上吃多了。”
……这表情几分钟前才出现在自己的脸上，阮霁竹恍然大悟，锦南的超市冬枣大促吗？家家户户都买了。
她了然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两人三足的绳子需要有弹性。
阮霁竹在家里一时半会也没找到一根像样的绳子用来绑腿。
最后还是她灵机一动，想起来自己有个扎松了的粗布发圈闲置在她的抽屉里，估摸着那个弹性应该可以刚好固定在两人的小腿上，于是就拿了过来。
阮霁竹掏出了天蓝色的粗布发圈，朝薛亦行晃了晃。
薛亦行右手捏住那个发圈轻轻扯了下，阮霁竹并没有捏得很近，于是轻而易举地，发圈就到了他手里，他端详片刻，看着发圈粗布上的白色花边：“你打算用这个绑腿？”
“对啊，”阮霁竹点头，“我觉得挺合适的，废物再利用嘛。”
薛亦行没有说话，而是拿着粗布发圈弯腰放在自己的小腿上略微比划了一下，然后重新站直，双手插兜，发圈也跟着他的手进了口袋。
他语气揶揄：“这绑我一个人的腿就够够的了，你是打算让它当我的腿饰品么。”
“我腿挺细的，可以塞得下啊。”阮霁竹的注意力全在薛亦行‘挑衅’的话上，没发现薛亦行的动作，有的只是不服气。
“发圈的布里面也是普通细皮筋，受力面积小压力越大，阮霁竹同学是想把自己的腿变成捆猪蹄吗？”薛亦行挑眉。
这叫什么话。
阮霁竹差点没上来气，握着拳头收着劲儿朝薛亦行左臂上打了一下：“你才是猪蹄！”
薛亦行‘诶呦’了声，笑着装疼，十分自然地把双手从口袋抽离，装模作样地揉搓了几下自己的左臂。
做完这个动作，看着阮霁竹的白眼，他唇角弧度愈发加大，重新把手摸进口袋又掏出来，握着个红色的东西，学着阮霁竹刚刚的动作，也晃了晃手上的红色：“我早就准备好了，你套哪只脚？”
阮霁竹望向薛亦行手里握着的绳子，看起来宽厚又结实，应该是尼龙材质的松紧带，很专业的样子，大概是两人三足比赛的标准用绳：“随便！你准备好了不知道早点拿出来。”
薛亦行笑笑没说话，拿着绳子半蹲下去，轻巧地把自己的左腿塞进去：“到时候肯定都往一道蹿，你站在里边，安全点。”
说着，阮霁竹感觉到自己原本刻意不去动作的右侧小腿被轻轻拍了几下，下意识低下头又对上薛亦行亮晶晶没有杂质的眸子。
这一眼，就让阮霁竹原本想‘刁难’他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不情不愿抬脚，把自己的右腿塞了进去，和薛亦行紧紧挨着。
薛亦行重新低下头，认认真真捆紧了二人的小腿，问：“有没有太紧？会不会难受？”
阮霁竹不自在地挪开目光，语气有点硬邦邦的：“不会，开始吧。”
“嗯，”薛亦行站起身，“那我们上跑道吧。”
“好，我们喊一二一吧，喊一就抬自己单独的那只腿，喊二一起抬。”
薛亦行点点头。
于是二人一起喊：“一二…”
然而。
出师未死身先捷。
薛亦行的腿很长，平时一步比自己跨得要大，阮霁竹原本以为自己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迈出近乎相同的大步就绝对不会出问题摔跤。
哪承想，对方显然也是站在了自己的角度，迈出的步子比平常要小得多，于是，同样‘善解人意’的两人连一步都没走成功。
胳膊拧不过大腿，阮霁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薛亦行，她在失去平衡的瞬间胡思乱想——
哎。
上跑道再绑就好了。
起码摔在塑胶跑道上也会稍微不疼一点。
手撑着地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
但是比疼痛先来临的是箍在左腰上的力道。
阮霁竹整个人就这样斜斜着定在半空，自己预料中的狼狈模样没有出现。
心脏轰鸣中，她对上了薛亦行那双含着无奈的眼睛。
在阮霁竹的记忆中。
这样的场景曾经不止一次地出现在陪妈妈看过的玛丽苏电视剧里。
每次，阮霁竹总是对此嗤之以鼻。
这样的剧情，如此俗套，如此刻意，配上千篇一律的慢动作和暧昧的配乐，刻意营造出的粉红泡泡完全是工业糖精，怎么叫人磕得起来。
可是，可是。
此刻。
她怎么忽然有点……动摇呢。
阮霁竹斩断一切念头，急急忙忙站起了身。
腰上的那只手也迅速放开。
好像刚刚的那一切都只是阮霁竹的幻想。
“应该事先商量好步长的，”薛亦行表情有些懊恼，同时又松了口气，“还好没摔到。”
阮霁竹道了声谢谢，然后说：“我们中和一下吧。”
薛亦行点头，二人开始用腿比划合适的步长，商讨完毕后，又喊着‘一二一’迈开了步伐。
这次很顺利，二人虽然偶尔摇摇晃晃，但是没有摔跤。
唯一的不足就是比较慢。
走了几圈后。
阮霁竹拉住薛亦行的袖子，微微喘着气，示意他停下：“这样效率太低。”
“既然我们都来训练了，”阮霁竹继续说，“那就应该尽最大的努力……你觉得呢？”
薛亦行笑：“英雄所见略同。”
于是他掏出了手机，二人开始在互联网各处搜寻两人三足的‘邪修’方法。
不久后，就找到了一个稍微靠谱的方法。
是某度问答的一个答主：谢邀，亲身试验过，建议找一段楼梯，喊口号同上（别下，会摔得很惨，同亲身试验过）。练熟后就可以开始上跑道试着快点了，最后再是跑，祝成功。
看起来很靠谱的样子，阮霁竹和薛亦行一拍即合，立刻松开了绳子，都开始思考着去哪里练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社区公园的跑道旁设置了观众席，虽然不算很大，但是被一截楼梯分成了两半。
而观众席被大家当成了短暂休憩的地方，鲜少有人往上坐，都是坐在最底下一排，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妨碍到别人。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最好的训练场所。
阮霁竹抬手指了指：“就那吧。”
薛亦行笑自己和阮霁竹的心照不宣，颔首赞成。
“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阮霁竹又问。
薛亦行点头，说了句‘等我一下’就抬脚跑向自己的电动车处。
阮霁竹顺势坐在了观众席，微垂着脑袋，双手撑住膝盖，平复还有丝丝紊乱的气息。
视线中一直麻雀在不远不近处蹦蹦跳跳，摇头晃脑的，似乎也在观察阮霁竹。
跑步声再次传来，敏锐的麻雀一下子飞起来，站到了不远的樟树上。
阮霁竹跟着它的飞行轨迹抬头。
跑步声戛然而止，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矿泉水，递到了阮霁竹面前。
自此，阮霁竹的视野中只剩那瓶矿泉水。
见阮霁竹迟迟没有接，薛亦行弯着眉眼晃了晃。
阮霁竹接住，旋开瓶盖，道了谢：“你刚去买的吗？”
“来之前买的，”薛亦行也拧开自己的那瓶，囫囵了几口，眉眼中写满了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
阮霁竹： ……
过了会儿，二人重新把双腿绑在一起，开启了训练征途。
渐渐、渐渐。
阮霁竹发现完全没有肢体接触是没办法快起来的。
这是个合作项目，就是需要和队友‘合二为一’，如果以两个单独的个体，是绝对无法快起来的。
“薛亦行，要不然……你揽着我的肩膀，我揽你的背，试试会不会快点？”
薛亦行也早想到了这点，只是他不好主动开口说要去揽女孩子的肩膀，虽然没有任何狎昵的意思，但是好像还是不太礼貌。
既然阮霁竹主动提出来，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他点点头，直接抬手轻轻揽住了阮霁竹的肩。
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那点力度，阮霁竹轻轻抿了下唇，也抬手环住薛亦行的背脊。
果然很有效果，两人不一会就把楼梯上得滚瓜烂熟，很快上了跑道，开始提速练习。
夕阳西斜，二人也从生疏到默契，步伐迈得愈发坚定稳健。
应该是到了饭后的点，散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路过时会朝两人投以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
两人停下。
都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阮霁竹把口袋里的手帕纸拿出，撕开，拿了张后递给薛亦行：“今天就到这吧。”
薛亦行接过纸说好：“我送你到楼底。”
练得确实很累了，阮霁竹没有拒绝，跟着薛亦行坐上了电动车。
很快就到了楼底，和薛亦行道别后，各自回了家。
祝小竹2.24生日快乐。
*
-“清热解毒，护眼明目”菊花功效源自网络。
-两人三足训练方法改编自网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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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