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时,裴煊尽钟爱收集玻璃弹珠,这是母亲允许之下的唯一乐趣。
那堆珠子颜色各异,钴蓝、绛紫、鸽血似的红,裹着混沌涡纹,碰撞清脆作响。它们封存于铁盒中,被童年磨得温润。
其中他最喜欢一颗琥珀色玻璃珠,对着天空看,涣散的光仿佛被囚在里头,晕开毛茸茸的云圈,驮着一片压扁的黄昏。
可惜后来,这颗漂亮珠子被某个小女孩借去玩耍,不慎弄丢,令裴煊尽十分惋惜。
与付绥雅对视时,他不知怎地,想起这些陈年往事。
周围聚焦的目光变多,裴煊尽缓慢且坚定地走向付绥雅,隔着一个身位,在她面前站定。
女孩梳着高马尾,鬓角碎发轻微炸毛,白净脸颊点缀淡淡血丝,浅色瞳孔盛满疑惑。
“可以帮我暂时保管外套么?我怕被大风刮走。”裴煊尽不容分说,将外套直接递给付绥雅。
今日风和日丽,哪来的大风能刮走衣服?
“可以么?麻烦了,谢谢。”
句句询问,句句不留机会拒绝。
“哦……好。”付绥雅伸手接来外套,紧紧抱在怀里,眼看着裴煊尽回到俞子荐旁边。
这时,九班的体育老师不知被哪位同学叫出来,三言两语间便弄清怎么回事。
“你们想再比一次?”
“没错。”“嗯。”
这有什么好比的?付绥雅认为没必要,天这么冷还不够让他们降火吗。
老师听完倒未觉烦,粗糙的手掌摩挲下巴,开始思索。他扫了一圈周围围观的人群,又瞧了瞧不远处打球的三班同学,脑子里瞬间转过几个念头。
这两个小子,一个火气大,一个像刺头,单独处理怕是没完没了,不如……
“老师,您就给我俩……”
他突然一拍大腿,目光炯炯地看向俞子荐和裴煊尽,说:“行了,别吵了!去,跟三班那几个男生打三对三!输掉就跑圈!”
两个男孩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显然都没想到体育老师会给出这样的处理方式。
俞子荐张嘴刚想反驳,却在老师凌厉的眼神下生生把话咽回去。组队?这老师还真会拉架,他们刚吵完,当队友怎么能合得来。
裴煊尽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一下,他瞥了眼俞子荐铁青的脸色,又看到老师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体育老师雷厉风行地走过去,从三班男生中点兵点将,强行凑齐敌方队伍。被抓来的男生们一脸茫然,碍于老师威严,只能不情不愿地站到九班对立面。
俞子荐朝某方向招手,“盛豪,打不打?”
付绥雅这才注意到盛豪,他站在自己斜对面,双手插兜,带着口罩,眼神路过俞子荐、游走于付绥雅、最后落在裴煊尽身上,语气意味不明:“算了,有些人打球不配合。”说完,转身离开。
俞子荐随便找了个同班同学组队,撸起袖子准备战斗,朝裴煊尽抬下巴,好像在说让他老实点打配合。
“三对三,半场,谁先拿到十一分谁赢!没有暂停、没有发球、速战速决,自己抢到篮板自己发球!”老师简明扼要地宣布规则,然后大手一挥,“开始!”
比赛哨声仿佛吹响战鼓。俞子荐发球,篮球在地上磕碰几下,径直传向裴煊尽。
裴煊尽稳稳接住,身形灵活,左右摇晃,试图突破防守。只见他一个假动作晃开对手,但队员却没能及时补上跟位,裴煊尽的投篮最终擦板而出。
“喂!跑位啊!”俞子荐有些恼火地喊了声,但还是冲上前身体对抗,硬生生挤开两个防守员,将篮板球收入囊中。
他原地起跳,将球补进篮筐,拿下第一分。
“同桌厉害!”单蓓忍不住赞叹。
裴煊尽回头看了眼俞子荐,并没有说话。
接下来几回合,俩人的配合依然生涩。俞子荐偏向技巧流,而裴煊尽则习惯单打独斗,两股截然不同的打法在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各自为战,互不相让,几次让敌方钻空子,却也因为个人能力,勉强与对方打个平手。
俞子荐恼火:“你到底行不行?不想好好打就换人!”
“闭嘴,我传你倒是接啊!”裴煊尽语气生硬,能看出来他也很焦灼。
付绥雅站在场外,看着裴煊尽利落的运球动作。他身体线条修长,肩膀宽,底盘稳,力量感十足。
加油啊……
单蓓歪头吐槽:“再这样下去,我看这局要悬。”
付绥雅深做呼吸,小手紧抓裴煊尽外套,指节发白,衣摆留下些许皱痕。
裴煊尽带球过半场,三班防守队员紧追不舍。他突然一个急刹,将球从□□传给侧翼的俞子荐。
俞子荐显然没料到他会把球传给自己,愣了一瞬,但本能地接住球,下意识运两下,然后瞄准空隙,一个跳投,篮球应声坠网。
“好球!”场边传来零星的叫好声。
俞子荐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汗水的笑容,他冲裴煊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算你小子识相。”
裴煊尽微微颔首,没回应俞子荐略带挑衅的话语,而是紧盯对面球员。
配合,才能赢。
他看着俞子荐在篮下积极卡位,也开始调整自己的节奏,更多地寻找传球机会。
三班男生逐渐感受到压力,面前的俩人,一个在内线翻江倒海,一个在外线穿针引线,使得比分逐渐拉开。
裴煊尽再次突破,吸引对方防守,他没有贪功,而是将球高高抛至篮下。俞子荐心领神会,高高跃起,双手抓住球顺势扣篮,球在篮筐上弹了几下,最终入网。水泥地上一声闷响,球场周围想起一片掌声和口哨。
“这俩人配合得还挺默契。”单蓓狠狠拍手,也跟着激动欢呼。
“嗯,是啊。”
比赛以九班获胜告终,三班男生无语至极,纷纷哀怨地看老师。体育老师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那几个小子,指向食堂,“赶紧去买水,休息休息。”
被叫来凑数的晁帆,拧开矿泉水,凑近付绥雅旁边抱怨:“你说我们在一边玩得好好的,非叫来给他们当炮灰。”
付绥雅笑着抖了抖裴煊尽的外套,“这是那高个黑皮男的衣服,要不你踩两下出出气?”
“我踩它你不心疼?”晁帆瞧着付绥雅瞪大眼睛,挑眉道,“我早认出来,那男生不就是你绯闻男友嘛。”
“别瞎说!”
“瞎说?那我问问纪主任。”
“诶你——”余光看见走来的裴煊尽,付绥雅收回炸毛的神态,低头把衣服交还,“恭喜,打得很精彩。”
晁帆弹她脑瓜崩,“还恭喜?你班输了知不知道,胳膊肘往外拐。”
裴煊尽接过衣服,整理好抓皱的折痕,瞥见付绥雅额头的红斑,“侥幸而已。你叫什么名字?”
晁帆指自己,“我?我叫晁帆,改天咱们在打啊。”
“你……”
“裴煊尽!”俞子荐跑来,哼笑着打量他,“你早点配合的话,我们早就赢了,非要像吃枪药一样冲撞。”
裴煊尽语气不善:“吃枪药的并非是我,难道不是你把自己当路障用?你问问三班人有没有被你撞飞。”
晁帆举双手,“我作证,他确实跟头公牛似的。”
俞子荐后退两步,像是在与他们的指控划清界限,“你……我那是摸不清战术,提前做好准备。”
付绥雅难得听到裴煊尽说这么多话,还是跟人吵架,倍感新奇,脑袋像拨浪鼓般摇晃,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好玩极了。
“你乐什么?”俞子荐瞪她,“没见过别人吵架啊。”
裴煊尽不悦:“你说她干什么。”
俞子荐后仰,像是发现什么秘密,“我靠,我想起来,这不就是你对象吗?俩人联合来气我。”
付绥雅矢口否认,耳朵却爬上红晕,“我们不是,上次主任认错……”说到此处,她也想起来某件事,“就是你跟主任举报我?俞子荐?”
“没错没错,就是他。”单蓓在旁边愤愤点头。
晁帆拱火:“哦~原来就是你害得他俩又被罚抄、又要扫雪,你这人真不厚道。”
“……”
俞子荐双手合十,作忏悔模样,“对不起啊小付同学,我当时脑子卡壳,没想太多,顺嘴秃噜出来。要不、下次我把盛豪举报,为你出气?”
裴煊尽冷哼一声,拎起外套搭在肩头,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方向走。
“诶,你哼什么!”俞子荐在他身后狠狠踢了脚空气,嘴里骂骂咧咧,但步伐还是不自觉跟上去。
两个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老长,虽然隔着几米远,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傍晚放学时,付绥雅一蹦仨台阶,跨上单蓓的手臂,书包拉链的挂坠疯狂摇摆。
“怎么如此开心,今儿没被老朱训?”
“切~说得好像我天天挨训似的。”
夜幕低垂,晚风抓住天空一抖,所有的星星好似落在付绥雅头上。
“回家咯!”
她握住单蓓的手腕,向前方拼命奔跑。
新年快乐! **苦短,少女前进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