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煊尽与俞子荐对视一眼，面对她们吃人的目光，居然脸不红心不跳。
“我说的是，我带上你的确就我们俩。”裴煊尽挑了挑眉，强行狡辩，“至于别人带了谁，那我不清楚。”
“我就是嫌天热，拉着单蓓来避暑，谁知道这么巧碰见你们。”俞子荐干笑两声，“这KTV老板也太不靠谱了，居然给咱们安排同一包房，这不是瞎搞吗！”
单蓓把手机往沙发一拍，“你当我傻子啊？KTV能把两个预定并到一个包房？前台是吃干饭的？”
“可能业务不熟练嘛。”俞子荐硬着头皮继续扯，同时冲裴煊尽疯狂使眼色。
“既然来了，总不能现在就回家。况且钱已经扫完，不能便宜老板。”裴煊尽拉着付绥雅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一切只是个巧合。
付绥雅气得胸闷。骗子！大骗子！合起伙来骗她！
单蓓则抓起桌上的包，转身便往门外走。
“哎哎哎！姑奶奶你别走啊！”俞子荐像只猴子般窜过去，张开双臂死死堵住门口，“好不容易相聚，麦克风还没摸呢，走什么走！”
单蓓冷脸拿包砸他胸膛，“你神经病啊！”
“对对对，我神经病！”俞子荐顺着话往下接，殷勤地将她搀到点歌台，“来，神经病请你唱歌。你想唱什么？我给你点！”
单蓓扯出一个冷笑，手指在屏幕上戳得梆梆响。
前奏响起，包厢彩灯跟着节奏闪烁，屏幕赫然出现几个大字：《算你狠》。
俞子荐倒吸凉气，默默往裴煊尽身边挪了两步。
单蓓手拿麦克风，直接站到茶几前面，声音洪亮，透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一杯二锅头，呛得眼泪流……你若要走，我不会留……”
付绥雅感觉她在挑衅自己，本就肉嘟嘟的脸颊，被气得鼓成包子。
裴煊尽背靠沙发，垂首捂着半张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我说算你狠，善用无辜的眼神，谎话说了两次我就当真！”单蓓拔高音调，眼风掠过付绥雅。
付绥雅情绪成功被调动，一把拨开挡路的俞子荐，大步走到点歌板前用力戳。
MV画面切掉，前奏鼓点重重砸进包厢，随着《猪之歌》闪过，一只卡通粉红猪扭来扭去。
俞子荐刚从桌上抓起一把瓜子，看到这歌名，手一抖全撒地上，连裴煊尽也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付绥雅不管不顾地放声歌唱：“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单蓓表情裂开，气得直跺脚，扭头又点《香水有毒》。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罪……”
付绥雅很久没有这么热血沸腾、斗志昂扬了。她不甘示弱，上头地换了首《神经病》，唱得挑衅又离谱：“你是不是又忘记吃药，怎么又在半夜吵闹……”
两个女生隔着茶几，你一句我一句地胡唱，调子早就跑到十万八千里外，整个包房魔音灌耳。
俞子荐捂住耳朵，痛苦地埋进沙发缝隙。
裴煊尽倒是淡定，悠哉地从盘中挑了块西瓜，慢条斯理吃完，又拿瓶饮料在手里把玩，目光锁定付绥雅，随时准备等她唱完递上去。
“这俩魔童，早知道我就不来凑热闹了。”俞子荐生无可恋地瘫倒，“谁管管啊！”
“这不挺好么？让她俩唱，把火气唱出来就好了。”瞧着付绥雅脸颊小痣跟着肌肉一跳一跳的，裴煊尽嘴角始终挂着下不去的弧度。
争吵进入第二阶段。单蓓气喘吁吁地抽身，麦克风直怼俞子荐，差点磕到他门牙。
“你说！要是朋友做错事，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是不是该好好反省？”
俞子荐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后仰，后脑勺撞在沙发靠背。
“那肯定啊！”他伸手扒拉开快怼进嘴的麦克风，讪笑着摆出一副和事佬的架势，“好朋友嘛，哪有隔夜仇。犯错就认，道个歉这事儿不就翻篇了？谁要是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看热闹，那才真不是东西——你说对吧，裴煊尽？”
“你倒是提醒我了。”裴煊尽暂停音乐，将开封的饮料递给付绥雅，语气散漫，“既然都互相看不顺眼，觉得对方不可理喻，那还争什么道歉，直接绝交不就行？”
俞子荐咬牙往外蹦字：“大哥，我在这儿灭火，你搁这儿浇汽油？”
“裴煊尽你有病吧！”单蓓直接开骂，“谁说我们要绝交？”
“不然呢？”裴煊尽耸了耸肩，长腿随意交叠，“一个阴阳怪气唱歌，一个暴跳如雷反驳。既然都厌烦对方，干嘛还站这里互相折磨？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在学校碰见权当没看见，多省事。”
付绥雅默不作声，手指抠弄裤缝，听着裴煊尽轻描淡写的话，心里酸胀不已。
绝交？她从未想过和单蓓绝交。哪怕气得要死，哪怕委屈得不行，她也只是一时赌气。没有单蓓的世界，不是她能承受的。
“你别胡说八道……”付绥雅嗓音发颤，偷瞄单蓓时，眼眶竟不自觉变红。
单蓓见她委屈巴巴的模样，咬了咬牙，脸偏向裴煊尽，“你少在那儿挑拨离间。谁说她烦我？我让你们滚的那天放学……我还在校门口看见她等我呢。要不是内谁也在，我早就……”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单蓓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脸蛋不自然涨红。
付绥雅愣住。难道指的是她和于炽他们去台球厅那天？
“你、你看到了？”
“废话！”单蓓没好气地翻白眼，“你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半天，我瞎才看不到。”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付绥雅急了。
单蓓冷哼：“我叫你干嘛？你不是有新朋友陪着吗？”
付绥雅这下彻底明白，单蓓根本不是因为那句关于男神的话生气，或者说那只是个导火索，她真正介意的是觉得自己被冷落，被排挤在付绥雅的新圈子之外。
“那天是于炽非拉着我们去的。如果知道你也在，我肯定会带上你。”付绥雅急切解释。
单蓓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而且，”付绥雅咬了咬嘴唇，决定把心里话全说出来，“是你先反复拉黑我，都没机会问你为什么突然生那么大气……”
“我哪有突然生气？”单蓓炸开锅，“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严柠，还让她给你送药！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可以告诉我啊，我给你送！”
“那是裴煊尽买的，我根本不知道他让严柠送！”
无辜躺枪的裴煊尽，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俞子荐看热闹不嫌事大，瓜子越磕越有滋味。
包厢内冷气依旧呼呼吹着，但剑拔弩张的窒息感总算消散。付绥雅将果盘推向单蓓，俩人都默契得吃起来。
就在这稍显缓和的当口，裴煊尽手机响动。他下意识瞥向发呆的付绥雅，侧身接听。
“喂，什么？”裴煊尽脸色微沉，声音压得很低，“又吵架了……好了，别在大街晃悠。”
挂断电话，神**言又止。五颜六色的跑马灯光切割着他的侧脸，忽明忽暗。
“郑琳绮跟他爸吵架，现在人在外面，我想……叫她过来坐会儿。”裴煊尽商量得犹豫。
俞子荐斜睨他片刻，“男朋友呢？”
“于炽下乡收车，她没地方待。”裴煊尽视线始终落在付绥雅脸上，仿佛要征求她的同意。
付绥雅清了咳嗓子，声音有些干涩：“当然行，你快叫她来吧，我们多陪陪她。”
裴煊尽深深凝望她一眼，起身时面如寒霜，“我去门口接她。”
十分钟后，郑琳绮带着几分烟味跟裴煊尽进来。她长发凌乱，妆容微微晕开，眼下是遮瑕都盖不住的乌青。
她几乎没有抬眼环视，只敷衍地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坐到角落，整个人如同失去骨架般陷进沙发里，像一颗缺水的植物。
房间里伴奏声依然很大，但欢快的口水歌已经被切掉，换成无人认领的背景乐。
裴煊尽走到郑琳绮身边，高大的身躯挡住大半从屏幕折射而来的刺眼光线。他微微弯腰，低声跟郑琳绮说了句什么。
付绥雅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他们的对话，但那些音节全被震耳欲聋的伴奏碾碎。她只看到郑琳绮紧绷的身体稍微松弛，轻轻点了点头。
熟悉的酸涩感再次涌上心坎。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而盯着面前果盘。
俞子荐是个天生受不了冷场的人，扭捏半天，实在无法忍受这尴尬的氛围，抄起单蓓腿上的麦克风递去，“那啥，来都来了，唱首歌发泄下呗？想点什么，我帮你切。”
裴煊尽眉头一拧，伸手想挡，却被郑琳绮抢过。
“好，我唱。”
郑琳绮选的是一首关于苦恋和错过的歌，每句歌词都藏着化不开的哀怨。
她嗓音沙哑，气息也不稳，可还是让付绥雅听得入迷。而裴煊尽注视着屏幕上的歌词，下颌线绷得死紧，眼神复杂难辨。
唱到**部分，郑琳绮声音突然哽住，伴奏仍在继续，她却转过头，目光直直望向裴煊尽。
“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裴煊尽怔楞，下意识看向付绥雅，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
可付绥雅并未分给他眼神，只是摆弄盘子发呆。
裴煊尽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站起身，跟随郑琳绮出门。
包房只剩三人。单蓓往付绥雅那边挪动，伸手戳她胳膊，凉飕飕道：“他俩单独谈话……好奇么？”
“人家好朋友出去讲几句话，有啥的。”
“我也没说他俩有啥啊。”
“……”付绥雅别开脸，“继续唱歌吧，麦克风呢？”
“在你手里，我和俞子荐这边没有。”单蓓忽然察觉，“怎么只剩一个麦克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