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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真伯乐

吴韵轻非常不厚道地笑了出来,江洵默默看着面前写了大半页的纸,觉得写长长的检讨也没那么煎熬了。

当然,还是不写最好。

吃饱喝足,吴韵轻去蓝山别苑看了吴漾,跟她想象中不一样,吴漾还是坐在轮椅上,只是盖毯下面多了一双机械腿,看起来冰冷又死气,没有一点能活动的样子。

研究所的人说她磨合得很好,只是刚开始用,不能长时间久站,残肢会痛。

吴韵轻盯了几眼,没看出端倪,见吴漾从瓶子里倒了几粒东西吞下去,拎着一杯水走过去,“吃什么呢?”

“维生素。”吴漾冷冷一瞥,不止没收到水,药瓶还被她拿走,“正好给我也来两粒。”

“消炎药要不要也来两粒?”

“不用,你吃。”吴韵轻把喝了半杯的水递过去,吴漾咬牙忍了,在心里骂她神经病。

看着她吃完了药,吴韵轻坐在旁边,忽而唤了她一声,“能给我一点建议吗?”

别苑现在的网络是畅通的,只是她还没有一张电话卡,从陈梅口中,吴韵轻知道她偶尔会关注自己的消息。

吴漾态度冷淡,“你能惹事就能自己解决,就那么几个不入流的东西,还指望我帮你吗?”

她当然没指望过,被讽刺也没觉得难过,叹了口气起身要走,听到吴漾在背后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满身野心,没有一点福气。”

“我不需要福气,我只要相信我的能力,你说得对,我能自己解决。”吴韵轻回头,“而且我的野心,不是遗传自你吗?”

没有回答,吴漾目光沉沉,盯着她的背影离开。

配合完警方的调查,吴韵轻第一时间赶回片场,蓝依柔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拿到自己的角色还恍恍惚惚,找不到实感。

她迟迟不能进入状态,害怕吴韵轻会对她失望,怕到夜不能寐,反反复复地背词到半夜,开拍时却还是NG了好几条,心中惶恐得喘不过气,看到吴韵轻上前,做好了会被教训的准备,迎来的却是她一字字对剧本角色的详尽解读。

她不敢相信,跟着吴韵轻走位,看她示范细节,一股热潮涌上眼眶,让她很想大哭一场。

她在戏里演的只是一个小角色,一个武侠剧里没有武功的小侍女,眼尖嘴毒又胆小伶俐,戏份不重,总共加起来也只拍了七天,剩下的时间里,她就跟在吴韵轻身边学习,看她怎么教别人演戏。

剧组杀青那天一起聚餐,酒水饮料放在一起任她们自己去取,戏团的人性子狂放,也不拘束于什么,听到吴韵轻让他们随意,便各自自在地聊天吃饭。

吴韵轻去外面打电话,蓝依柔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喝着果汁,给她留了一块蛋糕,等她回来时悄悄递了过去。

吴韵轻瞥她一眼,道了声谢谢。

吃过饭回到休息的地方,吴韵轻想到什么,叫住了她,“蓝依柔,这是你的本名吗?”

她摇摇头,舌根滞涩,“是签约崇影之后方导改的,我的本名叫蓝田。”

吴韵轻笑了一下,“改回来。”

蓝依柔怔怔,“可方导说那太中性化了,不会讨观众喜欢。”

“那叫个性化。”吴韵轻纠正,“好好演你的戏,观众的喜欢不是讨来的,做你自己才能被人记住。”

《子丑寅卯》整个拍摄到后期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吴韵轻连续熬着大夜托着关系边剪边审,赶在了五一档上映,之前毫无宣传,直接空降,砸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方立明的《青》慌慌张张在试探中被勉强拿上来,只一天又匆忙下架,观众抵制情绪高涨,没有影院愿意为此冒险。

《子丑寅卯》将地方戏曲、武侠、情景剧三个小众冷门元素齐聚一堂,意外地呈现出了令人惊喜的效果。

故事围绕一个戏园子夜半发生的盗窃案展开,当主角团和大盗在漆黑的剧场踩着鼓点对峙追逐时,利用戏曲人物和道具的配合,一场滑稽又精彩的打戏引得影院的观众捧腹,笑声一起,躲在后排偷看的范新月顿时把心落进了肚里。

喜剧题材老少皆宜,作为吴韵轻从未涉足过的领域,引来了不少人的好奇,无过的剧情中穿插令人惊喜的笑料,配合传统文化,拉高了路人缘。

电影上映不到一周,就从不被看好一跃成为当下上座率最高的电影,排片一加再加。

可还有很多人对吴韵轻这个名字抱有看法,在网络上吵得热火朝天时,一个热点话题里某网红编剧的一篇博文出现在大家面前,带的话题是:我不是千里马,而她是真伯乐。

文中详述了吴韵轻在广翼时组织的几次编剧大赛,她是怎么从不抱希望的海选中被看中,又是怎么在只拿到第十七名之后依旧获得了赴北新学习的机会,能亲自去到拍摄现场观摩,即使没有被签约,她回到自己工作的地方,还是在自己的新作完成后,以试探的态度发到了吴韵轻工作室的开放邮箱。

“现在回忆起来那部剧本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她作为一个早有声名的导演大可不理会,可半个月后,我收到了一篇六千八百二十三字的修改建议和推荐,她在邮件的末尾给了我付正英导演的联系方式,那个剧本后来变成了你们最早认识我的《引路人》。”

“我不是一个有天资的人,走到现在全靠一股执拗撑着,以前年少轻狂还有几分自傲,觉得自己只是差了一点运气,现在见过高山才知道当时的浅薄,回过头去,才发现她曾给我的扶持和帮助,放在任何一个开窍的人身上都能成器,而据我所知,像我这样受过她指点推荐的新人编剧还有很多很多。在整个圈子里,吴韵轻的剧组是编剧拥有话语权最高的,她的工作室也是合作剧本价格最合理的,更是唯一不看出身履历和名气,愿意给新人机会的。我很遗憾至今都没有真正跟她合作过,可她的电影世界至今依然是我的理想国,是她让我能坚定自己的热爱,在有梦可做的同时能以此为生养活自己,这对我是一生难还的知遇恩情。”

“吴韵轻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我想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不会说她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坏人,她足够专业敬业,也爱护身边所有一起共事的人,关心着行业的生态,在自己已经闯入国际市场后还能够回到本土化的创作中来,告诉我们要发掘独属各地的文化元素,写有风格有意义的故事,她是一个绝对不可或缺的好导演。”

“我现在正在家乡的剧院排演我的第一场舞台剧,过程诸多艰辛,几欲放弃,但想起这一路所受恩惠,知我之幸,更知要将此传递,扶持后辈、宣扬文化、坚定创作,才一路咬牙坚持下来,有所成就。”

“自去年听闻一些关于吴导的传言,心中许多担心,与大众认知不同,她不是一个喜欢对外界解释太多的人,前几天在影院看到她的电影,才松了口气,喜剧片也看得热泪盈眶,我知道她坚持的东西没有改变,我这个从她身上习了一点皮毛的人依旧视她为行业偶像,看到网上诸多攻击的言论,想来想去,还是落笔,希望让大家认识一个更真实的吴韵轻。”

“何其平凡的是我,谦身琢玉的是她,世上千里马常有,我却遇到了真伯乐。”

文章大爆,吴韵轻看到之后,在下面回复了一句:不必妄自菲薄,我只是先于你自己之前看到了你的才华,愿演出顺利,灵感之灯不灭,薪火不息。

她开了个头,许多吴韵轻或有印象或全不记得的人都开始为她说话,从前拍过她的戏的女演员也站出来说她曾帮她们推资源借礼服珠宝等的许多大小事,让大家发现,她除了喜欢谈各种各样的男人,感情上没有真空期外,别的也找不出太多真实的污点,反而越扒越白了。

突如其来的口碑反转让做好了长期反黑准备的全公司上下都懵了,范新月从来没觉得吴韵轻在圈里人缘这么好,事后仔细一盘算,想想那几个跟着她们一起经过了一次次风暴,到现在还坚持着没解约的品牌方,不免感慨,这回真是淘尽黄沙始见金了。

她在《子丑寅卯》的破亿福利上安排了一次粉丝问答,吴韵轻不情不愿地答应配合,三十分钟里,面对让人眼花缭乱的提问,吴韵轻态度散漫,字字却答得认真。

她回应了广翼风波,回应了与方立明的矛盾,感谢了支持她的人,也解释了为什么要拍《子丑寅卯》这样一部戏,给大家讲了几个幕后的故事,推了活动,自己出钱包场,让观众凭电影票免费去戏院听戏。

她提到万铮和周泊宁,说他们都是不错的演员,承认了曾经的感情。

她提到石珉,说那是她最默契的搭档,说范新月既是她可靠的经纪人,也是一个可以点石成金的制作人,提到禹岱修,风格技术让她又爱又恨,提到很多公司的小朋友,描述得鲜活又可爱。

在问答的最后,有人提及谢晓虹。

时间结束,她当时没有说话,那天晚上却发了一篇长文,讲述她跟谢晓虹的故事。

从年少初遇到不欢而散,最后天人两隔。

“我在潮湿闷热的暖房里长大,没有经受过真正的苦难,不懂她在贫困和**的磋磨中用光的勇气,已不足以再让她在生活与友谊之间挣扎,我只恨她没有站在我身边,恨她背叛了我们的誓言,独自卖出了《红》的改编权,我恨她没有与我共进退,恨她竟然没有一次对我提出和解。”

“那些年我想过我们之间的无数种结局,想过如何趾高气昂地原谅她,要她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证明我在她心中的分量,可什么都没有了,车祸不该是一个天才的结局,故事没有结尾,一条生命不该在那么年轻的时候消失,但命运就是这样决定了。我的情绪无处消解,依然恨着,恨我爱她胜过她爱我。”

“将方立明的导演生涯分作两段,谢晓虹无疑是他后半程的成就者,她是个视创作如生命的人,只要呼吸就不可能不写作,对此我没有理由责怪,我只是遗憾,那些故事本可以得到更好的呈现,而不是沦为其人沽名钓誉的饵。”

“在我跟他的矛盾中,谢晓虹的死像一个阴郁的毒咒,我怀疑过那是否并非意外,怀疑她是不是还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这是不是也是他们拿来恐吓、威胁我的一种手段,我很多次感到迷茫,又很多次失望,而后午夜梦醒,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被虚无缥缈的东西影响,谢晓虹也不过是一个怯懦的受害者。他们想要统一规则,试图用自己教义来规训我,我偏要做不灭的野火,火是不怕鬼神,也不怕污浊的,火苗只需要坚定,便能长久地燃烧,活在焰心的别无旁物,只是执着。”

“前段时间,因为一个偶然的契机,我才醒悟过来,我并不了解死去之前的谢晓虹,那时我们已经断连许多年,不了解,就谈不上爱恨了,我耿耿于怀的不过是我们的十八岁没能如愿,而跟逝者计较过去未免显得太过狭隘,何况我为此险些失去了我的另外两位好友,于是行到此刻,我才终于能坦然地跟她道别,承认我的回避是出于思念,此后前路漫漫,便不再带着往日的牵挂走下去了。”

“谢晓虹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知己,我们分开后彼此余音绵绵未曾断弦,亦是对曾经理想的尊重与成全,我不再心有怨怼也不再怀念,只想把这些摊开表明,也许百年之后,足够幸运,我与她能够影史留名,写进同一个篇章里,再被称一次挚友。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这是她的个人账号上除了各种宣传营业外唯一的一次发声,没提前通知任何人,过了也没有再去关注。

吴韵轻不知道这在网络上有什么影响,只是范新月来找她签字时,长叹一口气,对她说:“我要是再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有时候我真的会嫉妒。”

吴韵轻抬眸,上下打量她一眼,“你中邪了?”

范新月愤然离去。

《子丑寅卯》票房持续走高,作为一部投资800万的小成本电影,上映不到一个星期就回了本,范新月刚对风娱那份合约生出信心,吴韵轻决定赔付广翼的违约金,同时投资了两部电影把自己的艺人塞了进去。

大把的钱流水般往外淌,范新月只差掐着人中给自己灌一把速效救心丸,忙碌中打开手机,看到周泊宁给她发的信息,心脏又是一梗。

周泊宁解约广翼的消息冲上热搜,远在千里之外的万铮立马炸了毛,在网上阴阳他在吴韵轻低谷时默不作声,一看到她翻身就来蹭热度假忠心。

他主动宣战,两边粉丝立刻吵了起来,直到吴韵轻拍完广告知道这件事,一通电话把万铮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场被称作“得宠外室手撕正宫”的戏码才暂时告一段落。

沉重的珠宝坠得耳朵疼,发型硬得像铁,简单卸过妆面后,吴韵轻换了衣服从拍摄现场出来,在外面的人群中发现了几个摄像机。

没有刻意去躲,吴韵轻刚上保姆车,就看到了许久没见的周泊宁。

万铮:骂骂咧咧但很怂。

江洵:很乖但意识到自己没有名分后撸起袖子准备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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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真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