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生目光冷硬,钉死在她身上。
“你在广翼要资源有资源,要自由有自由,公司十七个导演你的需求永远排在第一位,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想离开我。”
“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吴韵轻说:“但你我是平等的,合作本身就是相互选择,这些年我给公司赚了多少钱,给你攒了多少声望,你自己心里有数,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再隐瞒,我们好聚好散。”
“你跟我谈钱?”
“我为什么不能跟你谈钱,你不会以为这么多年我们之间靠的是感情吧?”
吴韵轻唇角勾起冷嘲的笑容,“金钱,人脉,资源,你已经给不了我更多了,我对广翼的领导层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愿意当你的提线木偶,你控制不了更吸引不了我,你留不住我。”
“吴韵轻。”陈景生起身,两步走到她面前捧起了她的脸,那条手臂紧绷绷的,手背上的骨头楞刺般凸起,施加在她下颌的力道却是温和的,“我捧你这么多年,就是给你养出一身反骨,让你来咬我的?”
“用水煮,用火烧,这样养出来的人,难道你还指望她会效忠你吗?”
陈景生脸色一沉,吴韵轻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你来质问我我一点也不意外,可这件事方立明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会在今天当着那么多媒体的面挑明,为什么你出现在那里又什么都不为我辩解。”
“你怪我没有保护你。”
“是你出卖了我。”吴韵轻打开他的手,从桎梏中起身,“从你第一次来找我的那天,你就说会帮我报仇,之后每一次我跟他对立,你都说还不到时机,你给了我太多事业上的扶持,我信你。可等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才懂,只有这一件事,是你握在手里唯一的筹码,你根本不会帮我,你怕我一旦达成心愿,就再也掌控不了我。”
“方立明在圈子里有名声有地位,如果我一味针对他,鱼死网破对你的发展也没有好处。”
“所以这是你帮着他来对付我的理由吗?”吴韵轻眼神带着刺,“你们一直都有来往吧,他想把我拉下去变成从前那个任他摆布的孙艳红,你想把我困死在广翼,所以你们联手做了今天这个局,就为了把我架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如果我今天什么都不说,你打算用什么收场,对外更深的绑定,施舍般给出的一点股权?那才是你的目的吧。”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那就把方立明从这个行业踢出去啊,我要的不是一直都很清楚吗?”
陈景生垂着的手收紧,没说话。
吴韵轻缓一口气,“之前有人告诉我,周泊宁的经纪人跟崇影的人有联系,我也的确怀疑过他,可现在想想,周泊宁合约没到,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跟广翼为敌,他的经纪人是你介绍的,做事也只会根据你的意思。”
“范新月会不会背叛我我不知道,但你,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卷了你的钱,给你的空头公司剩下一堆债务,你护着她,忤逆我?”陈景生低笑一声,语气裹着冰,“韵轻,你怎么会觉得你离开广翼,离开我就会过得更好?”
“当年车祸,我母亲的腿本来能保住的。”
极突兀的一句话,让他瞬间僵住,翻涌的火气混着说不清的酸胀堵得胸口发疼。
“无论是在我的体检报告上作假,还是暗中打压,离间我的人,我比谁都清楚我们为什么会选择那个对对方不利的选项。”吴韵轻说:“因为对自己有好处,因为那让她更容易掌控。”
“陈景生。”她唤他的名字,告诉他:“我们早就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了,你威胁我我也是要走的,体面收场,对你对我都好。”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也不怕与你为敌。”吴韵轻道:“大不了从头开始,你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决心和勇气。”
“你的勇气?十三年前吞药自杀的勇气?”陈景生声音发狠,裹着戾气,一字字砸在她心上,“是我救了你,是我把你从当年被他们虐待的一把枯骨养成现在这样,你的命是我给的,我随随便便都能让你翻不了身,你拿什么跟我为敌?”
耳朵嗡鸣,吴韵轻咬着后槽牙,“你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身边,你真的要我说出来吗?”
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按倒在身后的沙发上,陈景生梳理整齐的头发乱了,发丝扎在眼前,血一样的眼睛盯着她。
吴韵轻呛咳,被窒息感逼得脸色发红,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尽力气强硬的把他扯到身前,视线往下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讽刺,“你想吻我吗,还是想等我再长大一点,才会更像我妈妈?抱着我的衣服,看着我那时候落魄的样子想她,是不是真的很有感觉?”
掐在她脖子上的力道骤然松了,陈景生像摸到一块烙铁般收回手,直身后退了半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惊愕、屈辱和被当面拆穿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吴韵轻撑着沙发坐起来,咳得嗓子发痛,人还是笑着,“我一直都很好奇我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对我那么好,哪怕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也差点以为你是真心的。我妈说得对,你不配,你从前追不到她,现在也别想拿我当替代品。”
“你闭嘴!”陈景生低吼,声音发颤。
“我为什么要闭嘴,你也知道你的龌龊见不得人吗?”
吴韵轻脖子上那道刺眼的红痕在他面前晃动,陈景生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卸下力来,无能的垂在身侧,“韵轻,我不是那样的……”
“不管你是什么,在你做出那样的行为的时候,你在我心里已经恶心透了。”
吴韵轻捡起桌上的文件,“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这些话我也不会说出去,你要封杀还是起诉,我都奉陪到底。”
门打开,刺骨的寒风顺着衣袖领口往里灌,雪花是湿的,掺着砂砾似的砸在身上,一颗颗生着棱角。
车子穿过一个红灯,速度不减,范新月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屏幕亮起来,吴韵轻心头一震,看到来电显示是江洵,烦躁地挂断了。
她已经查到范新月买了一张去意大利的机票,此时距离起飞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一路没停,赶到机场还是慢了一步,在气急摔手机之前,本该关机的电话却接通了,那头范新月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欠揍,“吴韵轻,这时候在机场露面连个口罩都不戴,你疯了?”
吴韵轻咬牙,环视一圈,“你在哪儿?”
“你直接上三楼VIP室,我过去找你,小心尾巴。”
上了电梯,她尽量让自己冷静,看到范新月的那一刻还是恨不得给她两巴掌,文件袋砸在她身上,哗地散开。
“你离婚谁帮你找的律师,抚养权谁帮你争来的,你的工作谁给的?”吴韵轻猛烈喘息,“你跟我玩儿这种把戏!”
范新月瞪大了眼睛,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吴韵轻,你怀疑我?”
她踩着地上的纸站在她眼前,“你们都以为我就是一个守财奴,我眼里只有钱是吗?”
“你不是吗?”
“我是。”范新月眼眶一酸,提高了音量,伸手推了她一把,“但你,我会因为一点钱出卖你吗?你以为那些事只有你记得?”
范新月哭着吼道:“我为了给你开这个破公司四面受敌,陈景生给我挖了多少陷阱我跟你一个字也没提,你跟广翼的合同你连看都没看,里面全都是捆绑条款,我不在这时候把钱转出去,他们回头就能告你违约查封,我费那么大功夫是为了谁,我今天看到你的热搜连去看我妈的飞机都错过了,你个混蛋你怀疑我!”
吴韵轻沉默,一路快车开得她手发抖,这会儿那股子不知道是火气还是恐惧的感觉消下去,她看着面前哭得满脸泪水的人,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别哭了。”
语气冷硬像个命令,范新月眼泪流得更凶,逼得她只得低头,走过去抱住了她,好声好气地说:“我错了,别哭了,鼻涕都抹我身上了,衣服很贵。”
“你滚。”范新月轻轻推他一把,眼泪蹭在她肩头。
“别这样。”吴韵轻收紧手臂,埋下脸来从她身上汲取着暖意,“你知道我离不开你。”
“离不开我你就这样对我。”人还是抽噎,却揽住了她。
“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吴韵轻闭上眼睛,“没有你我寸步难行,我太害怕了,你知道的,你对我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
“你就是个王八蛋。”
“我是,都是我太坏了,你就大慈大悲,原谅我这一次。”
她抱得太紧,范新月哽咽中险些喘不过气。
两个人狼狈地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范新月看到她脖子上的伤痕,什么也没问,心里有数,“等合约期满,我就慢慢把钱回笼,现在那边的业务还在跑,我垫了一部分,算增投。”
吴韵轻嗯了声,“我看了,你这一来一回,手里的股份增加了百分之七。”
范新月瞪眼,吴韵轻笑,“不是追究,这个份额以后你也可以留着,只是事情闹成这样,你又要跟着我吃苦了。”
“我跟着你什么时候怕过苦。”范新月躺倒在她身边,“我会尽力多给你留点东西,陈景生要真玩儿脏的,大不了我们撤出北新,环大陆再来一遍,我就不信他们能掌控整个市场。”
吴韵轻有些疲惫,范新月用膝盖碰她的腿,“现在热搜全是说你傍大腿,用完就背信弃义的,要不要走锐新那边的公关给你处理?”
“不用浪费钱,就靠我们两个,打舆论战肯定打不赢他们。”
“那我们新片怎么办,本来只是跟方立明的摩擦还能拿来做做热度,陈景生的路人缘可比他好太多了,以你的风评,那些人的唾沫会把你淹死。”
吴韵轻盯着头顶的灯,“急什么,《大火》的版权不在我手里,亏也亏的是广翼的钱,他们公司又不是陈景生的一言堂,我们就跟方立明绑在一起营销,只要他的片子出了问题,票房就是我们的。”
“你有主意?”
吴韵轻没回答。
她把范新月送回家,在她那里休整了两天,重新打起精神后回了趟工作室。
广翼的合约不过还有个把月的功夫,吴韵轻重新梳理了一遍他们之间的业务捆绑,当初她年纪轻,精神状态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还真以为陈景生会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现在翻翻合同,他几乎没给她留什么退路。
吴韵轻侧目,看到外面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收到一条违章信息,吴韵轻叹气,到小区门口在外面的便利店停车买了包烟,回来看到花坛前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视线相对,对方立刻站了起来。
“江洵?”吴韵轻意外,“你在这儿干什么?”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好像比之前受伤住院时还要憔悴,眼底一道青黑,目光也是压抑的。
“我……”江洵开口,“我给你打过电话。”
“我知道,我当时有别的事。”吴韵轻拆开手里的包装,越看他越奇怪,停下动作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怎么了,生病了?”
江洵摇头,吴韵轻皱眉,“有什么事说话,别让我猜。”
“那件事,不是我说的。”
“什么?”吴韵轻一愣,不理解他的意思。
“首映礼那天,方立明说你要跟广翼传媒解约。”江洵神情肃穆,眉心微蹙,万分的纠结,“我不认识他,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事情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背叛你。”
“这件事跟你有什么……”话没说完,忽然想起曾经的玩笑,吴韵轻笑容僵在脸上,“你就为这个在这里等我?”
吴韵轻: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那就是你泄露的。
江(努力反省)洵:真的没有乱说,也不认识他们,没有背叛,不想失去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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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