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后,三人回到车里。季来之道:“我还要在这儿待几天。”
林则安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会儿,道:“也好。村长看着不像是好人,你要是真打算重新选村长,一定要谨慎,免得有人从别处跑来找你麻烦。”
林则安的语气还带着几分孩子气,季来之笑着应道:“嗯,我会小心的。”
两人聊着天,后排的沈暖神色复杂,几次想插话,都没找到机会。
沈暖心里清楚,这整件事,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季来之把她们送回北城,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三乡县。
回到家,林则安哼着歌,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一放回原处,直到包里只剩一个本子。“妈,我回房间啦。”
“嗯……”沈暖想问清楚缘由,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林则安坐到书桌前,继续整理笔记。
笔记就差最后一个单元,他想一口气整理完,不知不觉,已经写到了傍晚六点。
这段时间里,沈暖也按照林则安给的地址,把爷爷接了过来。
她说以后爷爷就住在那边,环境不错,老人家还在那儿交了一群朋友。
翌日,林则安跟着沈暖去了医院。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父亲。
男人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昏睡,插着鼻饲管,病床另一侧,护士正在更换尿袋,一旁的仪器还在缓缓滴着营养液。
暑假还剩两个月,林则安包揽了给父亲送汤送饭的事,每天在家、养老院、医院三头跑。
虽然忙碌,心里却满是希望。医生说父亲情况在慢慢好转,爷爷也和新朋友玩得不亦乐乎。
林则安离开的这两个月,季来之过得格外无聊。
每天要么跟在姜寻朝身后,要么帮杨和苏整理笔记——
这是林则安特意交代他的。
等把所有科目的笔记都整理完,他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下意识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满了一行字:
林则安,我想你。
--记得按时吃饭。
网络替他寄出思念,也很快送来回信:
--好的,你也是。
三乡县选出了新村长,而结果完全出乎季来之的意料。
新任村长,是程筠。
村长选举的宴席上,姜寻朝随口问道:“你那个朋友,班继,现在在干嘛?”
季来之有些莫名:“很久没联系了,应该和我一样,准备上大学了吧。”
姜寻朝点点头:“忘了跟你说,程筠把五百万还给我了。我怕他借高利贷,就去查了一下,结果钱是从班继的账户转出来的。”
接着,她啧啧感慨:“哇塞,穷小子和富公子啊这是。”
季来之没什么表情,淡淡看了程筠一眼:“哦。”
季来之和班继是发小,从小打到大的那种。
自从季谦出事之后,他就没再主动联系过班继。倒是班继那段时间总来找他,都被他一一拒绝。
时隔许久再听到至交的消息,他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姜寻朝见他兴致不高,便没再多说。
季来之在这儿待了两个月,开学前一天,终于回了北城。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则安。
他刚到楼下,正要打电话,就看见树下原本蹲着的人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季来之一眼认出,当即下了车。
来人正是林则安。
季来之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林则安睁着一双眼睛,笑得坦荡:“我不知道啊。”
“啊?”
林则安臭屁地扬了扬下巴:“因为我魅力大啊,两个月不见,你肯定想我了。”
季来之顺着他的话笑道:“你猜得真准。”
林则安:“哈哈哈,那是当然。”
季来之:“对了,要去给杨和苏送笔记吗?我都整理好了。”
林则安举了举手里的本子:“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说完,电话拨了出去,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喂,老林,怎么了?”
林则安道:“你在家吗?我有东西要给你。”
“在呢在呢,哇塞,什么好东西~”杨和苏语气搞怪。
林则安认真道:“我觉得,这个东西对你现在特别有用。”
杨和苏:“那我们半路碰头,我已经等不及了!”
林则安:“好。”
挂了电话,林则安打开导航,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季来之,跟着路线往前走。
季来之没说话,只静静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他想把这两个月缺席的触碰,全都补回来。
很快,两人和杨和苏碰了面。
林则安掏出笔记,夸张地晃了晃:“当当当!学长们给你整理的全科最全知识点,祝你明年顺利考上大学城,当我们的小学弟!”
杨和苏干巴巴地“哈哈”两声,顿了顿,突然崩溃大叫:
“哇塞!知识点!谢谢你!!
学习哪有不疯的,看书哪有不疯的,啊啊啊我要炸了!!!
分数约分就不能给个原汁原味的答案吗,闲得没事干啊!”
林则安听得一愣:“你……学的什么时候的数学?”
杨和苏理直气壮:“哦,我怕从高一学听不懂,所以从一加一开始学起。”
林则安怔住了,心想怎么会从一加一开始,但怕打击他信心,连忙鼓掌夸赞:“哇塞,太有毅力了!”
季来之也在一旁跟着附和:“有毅力。”
杨和苏听得美滋滋的,不好意思道:“还好还好,主要是不想半途而废。”
季来之笑着把笔记递给他:“加油,我们在大学城等你。”
“大学城等你”这句话像有魔力,杨和苏回去后,一口气学到晚上十一点。
大学城是人人向往的学府,毕业后工作、住宿、五险一金都有保障。杨和苏要求不高,能有个五险一金就满足了。
把笔记送给杨和苏后,季来之要回家收拾行李。
林则安心想,收拾行李他最在行了,便道:“需要我帮忙吗?”
季来之想了想,道:“不用了,明天就要开学了。”
林则安有点遗憾:“啊?也是,那我们明天见。”
季来之道:“明天我来接你,一起去学校,不用起太早。”
林则安点头:“好。”
林则安回到家,将收拾好的行李放到玄关处,又精心搭配了一套衣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季来之就已经在楼下等了。
不为别的,就想离林则安近一点,哪怕只是隔着一扇门、一段路,也足够。
早上八点,林则安被闹钟吵醒,迷迷糊糊关掉闹钟,又睡眼惺忪地给季来之拨了语音电话。
只是语音和视频挨得太近,他没看清,一不小心点成了视频通话。
车里的季来之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很快压下去,淡定地接通。
屏幕里立刻出现林则安松散大开的领口,和一截白皙的手臂。
林则安还没清醒:“你起了没?”
季来之看着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起了。”
那声线酥酥麻麻的,林则安瞬间清醒,眼睛猛地睁大:“嗯?我不是打的语音吗?”
季来之轻笑:“语音?我还以为,这是男朋友的专属特权。”
林则安轻轻一笑,瞥见他头顶昏暗的环境,问:“你在车上?”
季来之点头,撒了句小谎:“刚到你楼下,你电话就来了。”
林则安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我马上就好,很快!”
季来之温柔笑道:“没关系,不急。”
林则安飞快洗漱,穿上昨晚搭配好的白T黑裤,拖着行李箱走到车边。
那件白T的胸口位置是镂空设计,藏着一点恋爱里的小心思。
上车后,林则安一直看着季来之,暗自得意。
可季来之完全没看出来,只对着他笑。
林则安沉默片刻,无奈地笑出了声。
季来之:“怎么了?”
林则安摇摇头:“没事。”
他们八点半出发,下午一点抵达。两人先找了家餐馆吃饭,才慢悠悠地往大学城走去。
当林则安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时,季来之的眼神瞬间绷紧。
林则安立刻察觉到,故意拉了拉领口:“你终于发现了。”
季来之连忙上前一步,两人贴得极近,下意识想替他挡住:“你穿成这样干什么?”
林则安松开手,轻轻按了按镂空的位置:“我喜欢这件衣服,不行吗?”
季来之失笑:“哦,所以你刚才在车上一直对着我笑,是因为这个?”
林则安:“当然了。结果你倒好,完全没看见。”
季来之:“那……你今晚要和我去约会吗?”
林则安故作大惊失色:“什么!你这么快就想约我?”
正午阳光太晒,季来之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颊“唰”地一下爆红。
林则安是真的惊了:“不是……你脸怎么这么红???”
季来之连连摆手,慌乱解释:“我、我虽然是这个意思,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你说穿给我看,我以为你答应我了,我是想说,要不要去得愿河许愿?”
“许愿我们前途顺利,未来不被任何事情打散,我们永远在一起。”
“哦~”林则安恍然大悟,“是我想歪了,我愿意,我们去约会。”
季来之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生怕林则安再误会。
林则安笑得停不下来。
这场乌龙解开后,两人正式进入大学城,接下来就要分开去各自的学院。
约好见面时间,便各自走向宿舍区。
林则安觉得以自己的成绩,应该能住进清音楼。
清音楼是学校排名前十的学生才能住的宿舍,一人一间,装修素雅简约,完全长在他的审美上。
可今天去领钥匙时,他并没有找到清音楼。
看了校园导览牌才发现,原本规划建清音楼的地方,如今变成了一大片梅林。
林则安心想:应该是还没建成吧。
他来到分配的宿舍楼,准确找到308寝室。
一推门,原本热闹的寝室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几道热情的声音接连响起:
“你好你好,我叫韩牧。”
“你好你好,我叫蓝腾飞。”
“你好你好,我叫班继。”
林则安在一片热情中点头道谢:“你们好,我叫林则安。”
“林则安?”蓝腾飞眼睛一亮,“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季来之的?”
林则安走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床位旁,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回道:“认识。”
“那你跟他熟吗?我妹妹超喜欢他,说他又高又帅,篮球还打得好。”蓝腾飞说着,还比划了几个运球动作,“万一真成了我妹夫,以后还能一起打球。”
一旁收拾东西的班继,轻轻扫了蓝腾飞一眼。
林则安硬着头皮,回了个模棱两可的词:“熟?”
蓝腾飞:“熟?怎么是疑问句?”
林则安淡定道:“因为说过话,但他以前对我挺爱搭不理的。”
“所以我觉得,你妹妹要是真喜欢,只能对他强取豪夺了。”他说得一本正经。
蓝腾飞懵了:“啊?对你爱搭不理?”
林则安点头。
蓝腾飞:“为什么?”
林则安平静道:“因为我在追他。”
这话一出,整个寝室瞬间安静。
蓝腾飞一脸不解:“强取豪夺,是因为他高冷吗?”
林则安摇摇头,硬着皮头抛出重磅炸弹:
“不是,因为他已经和我在一起了,所以当然要强取豪夺。”
班继猛地抬眼,目光落在林则安身上,细细地打量着他。
蓝腾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尴尬地挠头笑:“sorry啊,我不知道,怪不得你刚才那么别扭。”
林则安笑了笑,没再多说,目光转向班继。
班继正愣神,和他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视一瞬,林则安微微弯眼,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