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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见人就掐的讨厌鬼

清晨,阳光正好,一缕暖阳斜斜落于床榻,轻轻覆在沉睡少女的面颊。长睫如蝶翼,极轻地颤了颤,宛如一幅恬静美好的画卷。

须臾,那蝶翼般的睫毛缓缓掀起。一双清润的眸子半睁,带着初醒的朦胧,怔怔望着窗棂漏下的天光。

程芷安舒展手臂伸了个懒腰,嗯~,她连日奔波,她已是许久不曾睡得这般安稳了,可惜休憩终有时,她该处理事务了。简单洗漱后,便掀帘走出营帐。

“众将士听令,起势。”

“嘿—哈。”

喊声震得空气震颤,开阔校场之上,将士操练正酣。甲胄相撞铿锵作响,靴底碾起细黄土尘,随晨风淡淡漫开。长矛起落,日光擦过冰冷刃尖,漾开细碎寒光。她脚步微顿,驻足观望片刻,心底不禁感叹,果然不愧是虎林军。

“程神医晨安。”巡查的士兵瞥见她,脚步微顿拱手问候。

“晨安。”程芷安颔首应了一声。简单招呼后,她就没有过多的停留,径直走向主帐。

厚重的毡帘被程芷安轻轻撩开,帐内光线偏暗,药味沉沉弥漫。卫桓静卧在铺着薄毡的卧榻之上,双目紧闭,仍陷在昏迷之中。

程芷安放轻脚步走到榻边,小心托起他的手腕,指尖轻轻落于腕脉,凝神细辨。脉相沉稳,不愧是习武之人,体质优于常人,今日脉象较之昨日好转许多。

她目光微垂,在心底里默算,再施数回针,体内余毒应该便能清去大半,往后施针的间隔,也可适当拉长。

她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卫桓苍白的侧脸,低声对一旁守帐亲兵吩咐:“准备昨日要的东西,准备好就出去,今日我要继续施针。还有给我在这边给搭一个小榻,我近几日需要时刻注意你们将军的状况。”

三日光阴,白驹过隙。

程芷安正好把最后一根银针取下,再次搭上卫桓腕脉,凝神细辨,平稳有力,人算是彻底救回来,剩下后面慢慢调养就可。

连日紧绷的心弦骤然松落,倦意汹涌袭来。她倚在床沿,眼皮越来越沉,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唔~”

刺骨的窒息感骤然将程芷安拽醒,睁眼的一瞬,正对上男人淬着杀意的眼眸。一只大手死死扣住她脖颈,力道不断收紧,血液阻滞,她面颊迅速涨起潮红。

“何人派你来?袁党,还是蛮夷细作?”卫桓刚从中毒中苏醒,神志尚混沌,武将本能的戒备压过虚弱,指节越收越紧。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程芷安喉间发紧,气息破碎,拼尽全力出声:“将军……我是……你的人请来解毒的。我姓程……你若不信可唤逐风前来一问。”

“当真?”卫桓眼底杀意未消,迟疑片刻,手上力道稍稍松缓。

禁锢一撤,程芷安浑身脱力,顺着榻沿瘫落在地。她手死死捂住脖颈,大口大口攫取空气,喉间灼烧般疼痛,眼尾不受控制漫上一层薄红,阵阵闷咳从胸腔翻涌而出。

帐外,逐风听见帐内异动快步闯入。入目便是将军半倚卧榻,程芷安瘫坐地面,一手护着脖颈,剧烈喘息。

逐风先是一怔,心中一丝担忧被自家将军苏醒给冲淡,瞬间狂喜涌上心头,激动快步上前拱手:“将军!您醒了!”话音未落。

“咳,咳咳”

程芷安剧烈的呛咳打破了主仆二人温馨的场面,逐风这次想起地上气息奄奄的程芷安,神色骤变,“程神医!您这是怎么了?”

程芷安心底郁气翻涌,不愧是主仆二人,行事竟都是这般无理。她抬眼,目光冷冽,直直望向榻上的卫桓。

逐风见状心头一紧,暗叫不好。将军尚不知程芷安身份,不会把人当成探子给得罪吧。他连忙开口解释:“将军,这位是程芷安程神医,是特意请来为您解除体内剧毒的。你这次全靠程神医。”

知晓原委的卫桓,迎着程芷安眼底未散愠怒,神情有些不自然往旁边避了避,满脸歉意的道歉:“程神医,是我唐突了,还望神医海涵。”

“海涵可以。”程芷安唇角轻嗤,面上怒意未散,“五百两白银,再答我一问。此后一段时日,需派亲卫护我周全。另给我一件信物,他日我若遇难,你必须出手相助。”

“你这是趁火打劫。”

“我应允。”

“将军!”

逐风愤怒的声音与卫桓的话语一同在帐内响起,他本为程芷安这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心头一愤,听见将军应下,不由得难以置信地望向卫桓。

程芷安微微眯起双眸,眼底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当真?将军可莫要戏耍于我。”

“本将从不食言。”卫桓指尖微颤,将一枚身份墨绿色玉牌抛至她面前。他半倚在榻上,面色依旧苍白,目光却坚定,“此物是我私人玉牌,持此便可见我,让我一件不违背道义的事。你想问何事?”

程芷安伸手接住玉牌,指尖抚过冰凉玉面,心底波澜暗涌。她抬眼,神色看似漫不经心,缓缓开口:“你是在何处中毒,又是如何沾染此毒?”

她追查这味奇毒已久,好不容易寻到线索,自然不会放过。

卫桓闻言神色骤变,方才松弛的神色瞬间绷紧,警惕地凝视着她,沉声反问:“你认得此毒?还是认得炼制此毒之人?”

程芷安神色镇定,眼底只浮着一层浅淡好奇,从容作答:“并不认识,只是好奇是哪位奇人研出此毒,药性独特,毒性的变化也尤为奇妙。”

卫桓细细探究地望着她,竭力想从中寻出破绽。可她神态太过自然,看不出半分虚假。但心底直觉强烈,眼前女子,必然有所隐瞒的。

“是在一处峡谷,当时我落入圈套,身受重创。至于中毒缘由,我亦不明。遇伏之前,我一切如常,毫无异状,直到后来毒发,便是神医所见那般。”卫桓如实作答。这些事并非秘辛,旁人稍费心思便能打探清楚,不必刻意隐瞒。

程芷安听罢微微蹙眉,心头快速推算时辰,时间对不上。难道是…,不,她绝不会认错这毒,那么真相应当是……一念及此,她抬眸看向卫桓,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怜悯。

卫桓看着她从蹙眉沉思,到恍然,再到那一点怜悯的目光,心头一沉,意识到这次中毒绝非简单的伏击。“神医为何这般看我?莫非神医知晓制毒之人?”

程芷安轻轻摇头否认,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制毒之人我尚且不知,但我可以断定,将军身边,藏了内鬼。”

“哦?神医何出此言?”卫桓双目微眯,眼底漫上一层沉沉的威压。

程芷安看穿他的警告,面上却只淡淡一哂,并无惧色:“将军不必这般戒备盯着我。我并非任何一方派来的探子,我的来历尽可核查。还有一事你要弄清,是你的属下将我掳来。若非他拿我丫鬟的性命相胁,我绝不会出手救你。”

卫桓闻言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侧的心腹逐风。见逐风神色心虚,他瞬间明白,程芷安所言不假,先前的疑惑豁然解开——那位民间盛名的程神医,一向以自己定的三个规则为准则,从不肯为朝廷官员诊治,怎会贸然入营为他疗伤,原来是被逼而来。

“至于我说你身边出内鬼,是因为这毒,早在峡谷围困就中了,不过那时间应该不长,几个时辰,毒性入侵不重,症状不显,不然你撑不到救援。”程芷安娓娓道来。

话音落,卫桓心头巨震,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他先前只当是自己轻敌,误信敌军示弱才落入圈套,未曾想祸根竟埋在自己近卫营中。

“逐风,去查。”卫桓眼底情绪沉沉,目光扫向心腹,沉声下令。

“是,将军。”逐风拱手领命,转身离去探查。

“此事多谢神医。待我伤愈,必另有重谢。”卫桓暂时压下心中戒备,言语间依旧带着几分试探。

程芷安并不在意他的提防,她当下最要紧的,便是查清这毒的来源,寻出与神医谷五年前血案的关联。就目前情势来看,她与卫桓目标一致,留在他身边,方好暗中查探。

“将军虽已苏醒,余毒未清,毒亦伤及肺腑,尚需长久调养。我需隔几日前来施针,打算在营中暂住一月。不知将军是否应允,或是有什么规矩需要告知我,毕竟,我可不想再被掐着脖子,当成探子审问。”程芷安语气平稳,尾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卫桓素来冷肃的面容掠过一丝窘迫,只是转瞬便敛去。他听出了程芷安的怨恨,此事确实他理亏,他缓声开口,带着几分歉意:“神医说笑了,你肯留下来,我自然欢迎,这段时日,有劳神医。”

程芷安望着他苍白虚弱、低声致歉的模样,唇角淡淡一扯。面上谦和,眼底戒备却未散,这人的歉意,多半是演出来的。

纵然心中不满极了,面上依旧维持得体。程芷安漾开一抹温和的假笑:“将军客气了,这本是医者分内之事。我便不打扰将军休憩,先行告辞。”

她转身离去,步履轻快却急促,似是不愿再多留在这充满算计的帐内,继续虚与委蛇。

卫桓凝着她远去的背影,眸色沉沉。方才一番交谈,他愈发确定,这位程神医身上藏着秘密。虽暂未察觉她怀有恶意,可他绝不允许来历不明之人留在自己身侧。

卫桓轻轻抬手,向下虚按两下。

瞬息间,一道玄色身影悄然现身,单膝跪于榻前,落声轻得几不可闻。

“暗一。”卫桓声音压得很低,“去彻查这位程神医,再派一名暗卫,暗中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是。属下告退。”黑影应声,转瞬隐入帐中阴影。

帐内重归安静,卫桓目光落在毡帘方向,眼底探究翻涌,程芷安,你留在军营,究竟所求为何?

另一边,程芷安所住营帐内:

青葙一早就听闻他们那什么将军已经醒了,正在高兴地收拾东西,抬头便见到气鼓鼓地少谷主。

“少主,他们欺负你呢?我替你报仇,给他们饭菜里下泻药。”

程芷安眼见青葙马上就要冲出去,吓地赶紧上前阻拉拦:“好青葙,我没事,只不过是被那主仆无耻给气到了,还有不要张口闭口下药,这是军营,不比其他地方。”

青葙撇了撇嘴,只好做罢,语气充满遗憾:“好吧,少主那将军既然醒了,我们就离开吧去淮阳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日就可以出发。”

程芷安看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瞬间哭笑不得,一时不知感叹青葙勤快还是…

程芷安看着青葙求夸的表情,扶了扶额开口道:“青葙我们暂时要多停留一段日子,那人余毒未清,我还需为他针灸,最关键的事——他所中毒的,正是我们追查那多年的那一味毒。”

青葙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那毒她们查了很久都没有消息,没想这次凑巧就找到,她丝毫不犹豫,立马把行李安置妥当。

程芷安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那枚冰凉玉牌。

五年前神医谷漫天血色涌上脑海,当年屠戮满门的凶手,所用的毒药,竟重现北境军营,难道当年灭门与羌国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