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泽宫?妖尊?
顾晞握着那颗珠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阿芹爹的声音却愈发急切:“快!快去!”
话音刚落,一个火球朝着他们的方向飞来。阿芹爹用力将顾晞与阿兰往一处碇步桥的方向推去。紧接着,他一纵身,直接朝着那疾飞而来的火球扑去,企图将其挡开。
“刺啦——”
一阵火焰接触皮肉的声音传来,阿芹爹咬着牙忍着剧痛朝顾晞几人大吼:“呃啊——快走!!!”
阿芹爹的声音混着湿木燃烧时的嘶嘶声,在平静的水面上显得格外雄厚悠长。
村民们不知何时已经和叶承明打了起来。
裹着明黄的赤红火焰呼呼上卷,隔着灰白色泛着金光的浓烟,可以听见他们被火球击中、被劲风击倒、被烈火缠身时发出的声声哀嚎。
整个滩涂都被笼罩在烟雾之中,萦绕着一股诡异的炙草药清香。
顾晞抱着阿兰,和陆叠一起,三步并作两步踏上碇步桥,直接冲进了桥尽头的迷雾之中。
三人周身一时间安静下来。厮杀声、哀嚎声、火焰爆燃声……全都消失了。
阿兰轻轻的抽泣声在此时显得格外清晰而响亮。
她下意识地停止了哭泣,屏住了呼吸。
三人同时回过头,面上均是惊愕。
他们的身后哪里还有松石村的滩涂?有的只是一片迷雾……
顾晞的掌心在此时骤然一烫。
她立即抬起手,将阿芹爹给她的珠子托到面前。
珠子上原本莹白色的光雾不知何时已生出一条条血丝。血丝好似有生命一般,在光雾之中游走、生长,拖出长长的尾巴,使得光珠中的血色愈来愈浓……
直到,将整颗珠子填满。
好似一滴发着光的血珠。
就在珠子被血色完全浸染的那一刻,三人站立的地方忽生出一层莹白色的光膜。
那光膜自他们脚下向上生长蔓延,最终在他们的头顶闭合,形成一个散发着浅浅白光的球形结界,将三人都包裹其中。
仿佛是他们进入了先前那颗莹白的光珠一般。
而四周迷雾,也在结界闭合的那一刻瞬时散开……三人竟然又回到了松石村那棵大榕树下。
大火还在继续,遍地都是哀嚎。
滩涂边,一个穿着阿芹衣服的少女带着另一个穿着阿兰衣服的孩子,在碇步桥上飞奔。
结界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孟期年想要追上前,却忽然被山坡上飞出的几道红绫追上,缠住了手脚。
红绫一动,原本要追着阿芹和阿兰而去的孟期年被拽着身子,就这样站得直直的,向后退了数丈。
一个红衣女子顺着那条绷直的红绫自山坡之上掠下,一路上扶起了不少受伤的村民。
她不知从何处又变出几道红绫,将他们送到了火势较小的区域。最终,落在了距离孟期年几丈远的地方。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在转头看向孟期年时,语气震惊:“期年,怎么是你?”
那红衣女子同孟期年一样,同样看不清长相,却能凭借身着打扮,叫人辨认出身份。
她的声音和先前幻阵中的苏缦真不同,却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裙。
“那是……直素?”
顾晞似是在问,却又似不敢相信。
根据这两个幻阵,她大致能确定雅间中的莲灯就是直素所化。但她本以为直素在化作莲灯之前只是一个普通凡人,是因为怨气太重才成了鬼修,有了修为。
可现在……
顾晞忽想起午宫幻境中孟期年提到的“一群妖”……
难道,整个松石村,不仅是直素,还有阿芹、阿芹爹娘、阿兰、康叔,甚至阿水和财叔……都是妖?
所以,阿芹爹才提到了……妖尊?
可自她入阵以来,除了方才直素使用红绫,她所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和普通凡人一模一样。就连方才阿芹爹被火球击中时,也并未见到他使用任何术法。
诡异的炙草药清香再一次萦绕在顾晞鼻间。
她抬眼朝着地上的村民看去。
他们那被大火烧过的肢体上,没有焦糊的血肉,也没有绽开或蜷缩的伤口,有的只是枯木般的层层皲裂……
原来,他们是……
“为什么!孟期年,到底为什么?!!!”
直素悲愤的声音在此刻炸起,顾晞这才将注意力又放回到直素与孟期年身上。
孟期年身子剧烈颤|抖着,紧接着,传来一阵诡异而阴森的笑声。顾晞虽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想象到此刻他面上癫狂的神情。
如今的孟期年已然不是叶承明,不论身形还是声音都已成了另一个人,只是身上的白衣未变半分。
他,是真正的孟期年。
孟期年的声音颤|抖着,似是有些疯了。
他在笑,可笑声却透着痛苦与愤恨:“哈哈,那个孽种竟然没有死,你们竟然偷偷把她养在了这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你们……”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吸了一|大口气,顿了会,才轻颤着将那口气缓缓吐|出。
“哈哈哈哈!是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所有积压着的愤恨,都在这最后一声怒吼中爆发。紧紧缠绕在孟期年身上的红绫,也在同一时间乍然崩裂。
在那阵阵裂帛声中,直素的声音竟透出了一丝慌乱:“你、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孽种?什么……可就算有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她的手指向火海中的村民,指尖微微颤|抖。
孟期年好似没有听她的问题。他转过身,抬起右手,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顾晞很难形容她看到的画面,如果非要描述,那就是:孟期年的食指尖上,生出了一个三寸长的……风刃?
哦,不,与其说是看到的,不如说是她感受到,或者猜到的。
她只听见孟期年的指尖传来阵阵嗡鸣声,似是小虫飞快地扇动着翅膀。而在那声音的源头处,有一块三寸长的透明区域,形状好似一把匕首的刃身。
孟期年带着风刃朝着直素缓缓靠近。
他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对直素道:“丹瑶血莲需两千年才可修成人形,待它得人形后,取其心入药,便可使人死而复生……”
直素闻言,后退了半步,似是恍然大悟。
“你要取走我的心?所以……你从前和我说,你想要‘得到我的心’,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
她的语气中透着不可置信:“你要用我的心,去救一个人?”
她顿了顿,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即接着道:“可是,你要是想取走我的心,直接杀我便可,又为何要和我成亲,又为何要杀他们?”
孟期年将右手食指举到面前,似是在欣赏自己变出的风刃:“一是为了能在你面前使出我所有的能力,二自然是因为……丹瑶血莲若不生情丝,即便能使人死而复生,也唤不回那人的七情六欲。”
他的手忽向前一指,隔空在直素心脏的位置画了个圈。
“只有用了沾染了情|欲的莲心,才可复活出最完美的人。怪只怪,我遇到你时,你不懂情爱,不够完美……”
“至于他们……”
孟期年又将带着风刃的手收了回来,声音冰冷:“若能加上缠丝草,则可护人心脉,保复生之人百年……
“呵,不过是一群妖,能为元元死,也是他们的造化。”
就在那令人通体生寒的声音轻轻飘出、消散在烈火中时,孟期年的右手一抬,指向了不远处一个被压|在石球下痛苦呻|吟的人。
是阿芹爹。
只见孟期年指尖一动,那道风刃朝着阿芹爹的方向直直飞出,直接切掉了他一只被烧得焦糊的手。
“呃啊啊啊啊啊!”
一阵哀嚎传来。
风刃一转,带出一阵劲风,卷着那根断肢就朝着孟期年的方向飞了回去。
“阿爹!阿爹!”
阿兰冲着阿芹爹的那侧,拼命拍打着结界。泪珠大颗大颗地掉,啪啪砸在结界上,顺着圆弧形的壁膜滚入三人脚下。
可是任凭她如何呼喊,结界之外的人都听不见。
直素立即挥动红绫,直接击中了飞回的风刃,一把卷起那断肢。她飞身向前,带着那截断肢落到阿芹爹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下一刻,风刃一动,又朝着直素的背后飞去……
“直素姐姐!直素姐姐!阿爹!直素姐姐……”
阿兰着急地拍打着结界,眼中的泪水已经止也止不住。满眼的泪叫她根本看不清结界外发生了什么,只能一个劲儿地喊着他们。
结界之外的直素也不知是听见了风声,还是听见了阿兰的呼喊,就在那风刃即将飞至她后心时,猛然回头。
风刃狠狠扎入直素肩头。
而她的视线却好似穿透了结界一般,直接落在了阿兰的身上。
莹白色的结界骤然崩塌,三人又陷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顾晞蹲下身子,拍了拍阿兰剧烈颤动的背。
满脸泪痕的阿兰回过身,一把抱住了顾晞的脖子:“阿姐,阿姐……我没有阿爹阿娘了……阿姐,我没有……直素姐姐了……”
阿兰的哭声回荡在迷雾中,划出阵阵涟漪,直到落在迷雾的尽头,激荡起一道钟声。
迷雾渐渐散去,抱着顾晞脖子的阿兰也一寸寸长大……
直到长到比顾晞还高,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还在哭。
“……这位道友,咱们能不能停一停?”
顾晞仰躺着,看着熟悉的雅间,刚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
陆叠面无表情地走到那扑在顾晞身上哭个不停的人身后,伸手抓住她的后领,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他看看手里这人的穿着,开口:“小师叔,是玄境宗弟子。”
顾晞站起身来,抬头只见陆叠拎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身浅青色道袍,袍身上绣着徽记,显然是仙门弟子服。只是那徽记,看着实在有些眼熟,好像是……
叶承明!叶承明不就是玄境宗的嘛!
难怪叶承明也在阵中,眼前这位应当就是他的师姐妹吧?
在顾晞的打量中,那玄境宗的女弟子有些艰难地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看向她,抽抽噎噎地开口。
“姐姐,能不能、让你的师侄,把我、放下来……”
声音甜甜的,看着楚楚可怜。
可顾晞一脸震惊:“……!”
她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祝流霜,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