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间的灯光调到最柔和的暖色档位。
林玉涵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妆容。
粉底打的很是轻薄，口红选了豆沙色系，低调但很显气色。
她伸手拨了一下耳垂上的珍珠耳钉，确保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林老师，还有五分钟。”
工作人员进来提醒。
“好的，谢谢。”
林玉涵从沙发上起身，整理了一下月白色高定套装的衣摆。
这套衣服是她特意选的。
剪裁利落但不凌厉，面料柔软但有型，很符合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温柔，无害，好说话。
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一半，助理小田探进来半格身子。
“涵姐，程主持那边已经就位了。”
“导播说信号测试没有问题，咱们可以直接上。”
“知道了。”
林玉涵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停在朱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D-017的加密文件已发送至您私人邮箱。另：江小姐今晚飞魔都，航班号CA1856，落地时间22：40。】
她没有回复，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小田递过来的手包里。
走廊里铺着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的干干净净。
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穿过两道防火门，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财经深一度》的演播厅比她想象中要大一点。
主持程磊已经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平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站起来，隔着两步远的距离朝着她伸出手。
“林总，久仰。”
“程老师，您好。”
林玉涵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微笑恰到好处。
“辛苦您等我。”
“哪里的话，是我们该感谢您愿意来。”
寒暄过去，双方各自落座。
工作人员上前帮林玉涵别好收音麦克风，调整了一下沙发的位置，确保两个人都能在镜头里呈现出最好的构图。
导播间传来一声“准备。”
程磊看了一眼镜头，表情从随意的交谈模式切换到了正式访谈的状态。
“欢迎收看本期《财经深一度》，我是主持人程磊。”
“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玉涵资本的创始人兼CEO，林玉涵女士。”
林玉涵对着镜头微微颔首，笑容温婉。
“林总，最近您投资的那个AI复活已故巨星项目，可以说是引爆了整个互联网。”
“我先替观众问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您当时是怎么想到要做这样一个项目的？”
开场直白，没有绕弯子兜圈子，直奔主题。
林玉涵没有直接回答，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
“程老师，这个项目的起点其实很简单。”
“去年我做了一次市场调研，发现龙国现有的数字文化资产中，有将进百分之四十处于无人认领的状态。”
“老艺术家的影像资料版权归属不明，经典角色的肖像权分散在不同机构手里，还有一些已经过世的艺人，他们的作品在各大平台上被反复使用，但没有任何一方为此支付过版权费用。”
林玉涵的语速不快不慢，声音轻柔。
“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不做这件事，再过十年，二十年。”
“这批数字资产会因为版权纠纷和技术更迭彻底流失掉。”
“到时候我们这一代人想怀念什么，连个高清的资源都找不到。”
程磊点了点头，但表情里带着一种职业记者特有的警觉。
“听起来，很有情怀。”
“但是网络上对您这个项目的评价，恐怕没有那么正面。”
说着低头翻了一下平板，念出一段评论。
“这不就是把死人拿来赚钱么？吃相太难看了。累死的评论还有很多，甚至有一些明星的家属已经在公开场合表示，正在考虑才取法律手段维权。”
“面对这样的道德指控，您不害怕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巧妙，也很刁钻。
林玉涵脸上的笑容依然完美，没有回避程磊的注视。
而是安静的听程磊说完，脸上的笑没有防御性，而是带着点觉得有趣的玩味。
“程老师，您刚才用了一个词。”
“工具。”
林玉涵微微倾身，双手从交叠的姿态自然分开，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手做了一个很轻的手势，像是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形状。
“但在我的商业版图里，他们不是工具，是数字资产。”
程磊哪怕表情管理很到位，眉毛都没控制住微微一动，可是也没有开口打断林玉涵的话。
“第一，我们只投孤儿版权。”
“就是那些没有近亲，或者生前签署了数字授权协议的已故艺术家。”
“我们不是在复活死者，我们是总得抢救正在消失的文化IP。”
林玉涵停了下，平静的注视程磊，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跟上了这个逻辑。
“第二。”
“至于家属的起诉……”
她轻笑了一声，收回手势，端起面前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是她习惯的温度。
她之前就猜到节目组会提前问她助理关于自己的偏好，果然猜中了。
放下茶杯，杯底和托盘碰撞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我的法务团队已经提前三个月，以溢价百分之三百的条件，买断了所有潜在继承人的优先授权权。”
“他们现在不是来起诉我的。”
“他们是来感谢我，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养老方案。”
演播厅里一瞬安静了几秒。
程磊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是放在桌面上的那根原本在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审视对面这个女人。
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七八岁，身穿白色高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套装，戴着珍珠耳钉，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那个世家出身，从来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大小姐。
可她刚才那几句话，每一句都踩在法律的边缘缝隙，然后用资本的水泥把那道缝隙填的严丝合缝。
“所以您的意思是……”
程磊的声音明显比之前慢了半拍。
“您在项目上线之前，就已经预判到了所有的法律风险和舆论风险，并且提前做好了封堵？”
“不是封堵。”
林玉涵纠正，语气依旧是温和的。
“是闭环。”
“任何一个商业项目的合规性，应该在它面向公众之前就完成。”
“而不是在出现问题之后在去补就。”
“这是基本功，不值得夸奖。”
程磊沉默两秒，换了个角度。
“那伦理层面呢？”
“即使法律上没有瑕疵，但大量公众认为，用AI计数复原逝者的形象和声音，本身就是对逝者的不尊重。”
“您如何看这种声音？”
林玉涵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沉默的时间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而后她抬起头。
“程老师，知道的，我的母亲是一位舞蹈艺术家。”
这个话题转向让程磊微微一愣。
“我从小就在排练厅长大。”
林玉涵的声音依然是轻柔的，但是其中没有了社交性的柔和，而是更接近真实的，带着记忆温度的轻。
“我见过我母亲为了一个八拍的动作，练到脚趾流血，见过她在演出结束后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观众席里，对着空气鞠躬。”
她停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如果有人在我母亲去世后，用AI复原了她的一个舞蹈片段，哪怕只是一个抬手，一个转身，我非但不会起诉对方，还会感谢那个人。”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眼底一片平静。
“因为很多原因，我的母亲她不能再站在舞台上，我也不能再看到她跳舞了。”
演播厅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次的沉默和上次不同。
上次是被林玉涵资本操作的精密程度所震慑，这次则是人心中某种更柔软的东西被击中。
“所以，您认为，技术的进步不应该被伦理焦虑所束缚？”
程磊清了清嗓子，把话题重新拉回商业逻辑的轨道。
“我认为。”
林玉涵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克制。
“技术的进步应该被规则所引导。”
“而不是被恐惧扼杀。”
“而我们制定规则的方式，不是在社交媒体上骂赢一场辩论，是坐在谈判桌前，把每一个利益相关方的诉求都折算成可执行的条款。”
她微微一笑，笑的坦然。
“资本从不讲究眼泪，资本只讲究规则的闭环。”
她直视镜头，语气温柔却掷地有声。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既然我敢坐在这里，就说明，我有这个底气，这个行业的规则，从现在起，由我来定。”
程磊沉默良久，然后轻轻鼓了两下掌。
这在《财经深一度》的历史上极为罕见。
程磊是真的没有想到林玉涵竟然敢如此放狠话。
当然他心理明白，这位看起来温婉的大小姐，的确是有这个能力和本事的。
不过如此锋芒毕露，倒是跟林玉涵在国外传闻中，只做风投的玉涵资本创始人对上号了。
“林总，我必须承认，您是我在上这个节目里遇到过的最坦诚的嘉宾之一。”
“但是我必须追问一个问题。”
2026年6月24日16:01:48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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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