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江锦安到的比预定的时间还早了四十分钟。
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会。
咖啡厅很小，只有几张桌子，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
点了一杯冰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里能看到大厦入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个位置。
也许只是为了确认什么，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喝着咖啡，看着窗外灰黑色的天空和淅沥沥的雨，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的敲着，没有固定的节奏。
咖啡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辆黑色的宾利。
车子停在大厦门口，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孟佳信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了比上次在停车场的时候随意了一些。
他绕道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用手护住车顶。
林玉涵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淡妆。
她下车后，对孟佳信说了句什么，孟佳信笑着点了点头，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子驶离，汇入街道的车流。
林玉涵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子，转身朝大厦入口走去。
江锦安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咖啡厅。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刚好在大厦门口追上林玉涵。
放慢脚步，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恰好走到这里。
“林老师，好巧。”
林玉涵停下，转过头。
看见江锦安的瞬间，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也许是在确认那个深棕色的头发，和淡妆，也许只是单纯的意外。
随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又抬起头，表情平静，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江老师也来试镜？”
“嗯，试试离殇。”
林玉涵在江锦安那自然的回答之后，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江锦安一直在看着她，几乎不会注意到。
那是一种介于惊讶和审视之间的神情。
像是对这个选择感到意外。
她的视线在江锦安的脸上多停留了几个呼吸，而后移开，看向前方的电梯。
“离殇不好演。”
林玉涵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淡淡的疏离。
“我知道。”
江锦安这样说。
林玉涵没有再说什么。
她按了一下电梯按钮，不锈钢面板上的箭头亮起来，显示电梯正在从高层下降。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从18到17,……
江锦安站在林玉涵的旁边，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她能问到林玉涵身上淡淡的花香。
和之前闻到的一样，混着一点体温烘出的暖意。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手指无意识的握紧。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正装，边走边低声交谈。
等到他们走远，林玉涵侧过身，让出电梯门的位置，对江锦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锦安点了点头，走过去。
林玉涵跟在她的后面进来。
按下12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跳动，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
江锦安看着那两排数字，从1跳的2，再到3。
她能感觉到林玉涵站在她右后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又或者这些都只是她的错觉。
电梯里很安静，安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换了发色。”
林玉涵突然开口。
江锦安转过头。
林玉涵没有看她，正盯着前方不锈钢面板上跳动的数字，表情也是寻常的平静温和，就像刚刚的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嗯。”
江锦安点头。
“换了。”
“适合你。”
她的声音很轻。
江锦安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她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那排数字继续跳动，从5到6，再到7。
电梯在8楼停了一下，门打开，外面没有人。
林玉涵伸手按了一下关门键，电梯继续上行。
“你准备了多久？”
林玉涵问。
“什么？”
江锦安疑惑。
“离殇。”
江锦安沉默了下。
“拿到剧本之后，每天都在练。”
“练什么？”
“台词，动作，表情。”
江锦安顿了顿。
“还有怎么哭？”
林玉涵转过头，看了江锦安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快。
但江锦安在里面看到了一点什么。
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认可，也许是某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林玉涵转过头，看着前方即将到达的楼层数字。
“哭是最简单的。”
“难的不是哭。”
她说。
电梯到达12楼，门打开。
走廊里已经有一些人在等候，有的坐在长椅上翻看剧本，有的站在窗边低声打电话，有的来回踱步。
林玉涵走出电梯，江锦安跟在她后面。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门，门上贴着试镜室的标签。
一个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正在核对名字。
林玉涵走到长椅边，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本翻旧了的剧本。
她翻开其中一页，低头看了起来，侧脸在走廊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柔和而专注。
江锦安没有坐下。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深灰色的天空和城市楼群模糊的轮廓。
手指在口袋里抓紧又松开，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在心里默念着离殇的台词，一遍又一遍。
“江锦安。”
工作人员喊到她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从窗边转过身。
经过林玉涵身边时，她看见林玉涵抬起头，合上剧本，对她说了两个字。
“加油。”
江锦安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就她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她站在试镜室中央，面对着三位评审，头顶的灯光刺的她微微眯起眼。
没来由想起耳边想起，哭是最简单的，难的是不哭。
她站在那束光里，等待着开始的指令。
2026年6月11日07:05:20 脑子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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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