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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除服

到了丁云周年那天,令光才取下围在腰上的粗布麻绳,备了点薄酒浇奠。令光想萧衍就算再细心也不可能记得她祖父是哪天死的。更何况从今年开春就不怎么太平。萧宝卷实在太过能杀,导致朝中大臣人人自危,裴叔业写信给萧衍问问他能不能反,在萧衍的回信到达寿阳前,他就反了。

令光是看着萧叔达给裴叔业写回信的。他的字太好看,一字不落都被令光看在眼里。她去洗了澡,强迫自己不要多想,现在朝中有谁可用?崔慧景?萧懿?又或是萧衍?令光觉得建康朝廷远得像另一个世界,跟萧府摆满了纸笔和书的书房迥然不同。从萧衍和张真简以及一些上门的记室参军的零碎谈话里,令光勉强拼凑出了北魏和南齐。她看了看自己,觉得一阵恶心。

令光扎了一个坠马髻,端了点心和一壶酒,萧衍最近在书房里呆到二更三更,她说是给萧衍拿夜宵,晚上自己还能垫一垫。满室的灯火,比自己的屋子亮了不知道多少倍。萧衍坐在案前,见令光进来便道:“我新作的诗,你来瞧瞧。”

“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谁家女儿对门居,开颜发艳照里闾。南窗北牖挂明光,罗帷绮箔脂粉香。女儿年几十五六,窈窕无双颜如玉。三春已暮花从风,空留可怜与谁同?”令光读着,嘴角不自觉弯了:“府君新作,词藻甚美。”

萧衍道:“你喜欢吗?”令光看出了他话里的试探和窘迫,只好点点头:“我替府君收起来。”说着令光便去拿案上的纸,萧衍抓住了她的手。令光的手骨节分明,他甚至还能摸到指头肚的老茧。

令光亦将萧衍看的分明,他的额头宽宽的,长着一双丹凤眼,鼻子很高......萧衍放开手:“再过几天,我设宴娶你。”

反正都是妾,设宴不设宴也无所谓,还要大张旗鼓地惹得萧玉姚不快。令光权衡一番道:“我不要。”萧衍却恼了:“你想当个没名分的丫头?”

令光竟然点点头:“我不想进后院,我要在府君身边。”后院里可没公文和这么多书,更何况在深闺里读书只是无聊时候的消遣,萧玉姚和萧玉嬛十天半个月也不跟萧衍照面。

萧衍以为令光是耍小脾气,非要时时刻刻见到自己,伸手把令光搂在怀里:“好,我会叫府兵和奴婢们都听你的话。”他闻到令光脖颈间的香气,不禁心神一动。书房单连着一间碧纱橱,是他不去后院时候的起居处。萧衍一下子把令光横抱起来,把她放到碧纱橱中的卧榻上。令光现在反而不害怕了,方才碰到萧衍的胸膛,跟火烧一样,自己伸手去解萧衍的腰带。

郗徽病重到现在,萧衍当了差不多快两年的和尚。他摸摸令光的脸,只觉得她朱唇贝齿,温柔秀丽如一颗珍珠,在怀里怎么看也看不够。令光觉得浑身都软软的,等到一股血流下来,在腿上蜿蜒成一条小蛇,也懒得去擦。

“与君为新婚,兔丝附女萝。妾原本是孤竹,得嫁府君,三生有幸。”令光到底有几分欢畅,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这首诗,随口在萧衍的耳边说了出来。

萧衍心里一暖,便道:“令光,你天资很高。你肯嫁给我,我也高兴。”

令光见萧衍不夸她容色,而夸她天资聪颖,流下两串眼泪:“府君,您是我见过最有学问的人,我以后还想跟着您读书。”

萧衍乐了:“傻丫头,我不算有学问,将来我带你见见我那些老朋友!”

令光听说自己能见到沈约范云,便忍不住露出了小女儿家的本性,眼睛一亮:“真的吗?”萧衍见她粲然一笑如明珠生光,顿觉年轻了十岁,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两下,他的胡子扎得令光很痒。

萧宝卷派了萧懿和崔慧景同时去镇压裴叔业叛乱。萧衍倒也不急,平日里两个弟弟、张真简和令光论诗下棋,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模样。府里上下都唤令光为“夫人”,连侧字也隐去了,萧伟和萧憺都是也管令光叫嫂嫂。张真简知道事成,反倒对令光客气起来,也不肯拿令光和萧衍两个揶揄,说什么萧衍压海棠之类的混话,着实叫令光心里五味杂陈。

萧衍最近不忙也不闲,忙着联络当地的地头蛇,一个是雍州中正柳世隆,一个爱打太极和稀泥的老头,喜欢弹琴,他侄儿叫柳庆远,时任襄阳县令,萧衍上书调了他当雍州别驾。另一个雍州别驾是武将韦睿。

还有一个经常来萧府拜访的人,叫曹景宗。

现在令光连奉茶都不用干,她便想把小翠和三娘从厨房里捞出来,小翠和三娘都不怎么愿意:“还是厨房里油水多,家里人等着一口剩饭呢”,令光便给她们和狗儿一些钱,权做答谢。小翠悄悄拉了令光的手,问:“你过得好不好?”

令光一时也不怎么回答,便说:“我也不晓得,反正是之前没过过的日子。”

三娘也问:“府君待你好吗?”令光便点点头,又摇摇头。三娘急了:“这是怎么个意思?”

狗儿把一捆柴火扔到火里:“令光,赶明儿你生个儿子,正室夫人都当得!你得给我们这些奴婢们争口气。我们就痛快了。”

萧衍见令光练字走神儿,便抽了她手里的笔:“不专心。”

令光不发呆了,望着萧衍只是笑。萧衍见令光的行楷已经写得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道:“写得好,学得快,怪不得不专心。”

萧衍从后背抱住令光,令光的后背光滑的像一张锦缎,萧衍每回把手放在令光的肚子上,她的心总要砰砰跳。

崔慧景和萧懿原来是为了镇压叛变的裴叔业才出兵,结果半路崔慧景先反,萧懿又改去攻打崔慧景,崔家族里内斗,崔恭祖又倒头萧懿。结果就是,崔慧景被杀,萧懿一回建康,十月又被派他出兵的皇帝萧宝卷赐死。

令光在屏风后头,根据萧衍和宾客们的谈话勉强梳理出了各路案件始末,比舂米还累人。总之就是各种反水,各种乱杀。

亲哥死了,萧衍不见得有多难过,令光躲灾屏风背后看热闹,见今天席上阵容不凡,便知道萧衍搞事情。张宏策、柳庆远、吕僧珍、王茂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令光听他们谈话简直要听入迷了。她在等萧衍说出承诺:“卿等同心疾恶,共兴义举,功侯将相,良在玆日,各尽勋效,我不食言!”

萧衍在雍州呆了快两年,厉兵秣马,也是时候出动了。

萧衍逗令光道:“要是兵败了,你怕不怕?”

令光知道萧衍不打无准备之仗,更何况他师出有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便有意哄他:“府君将来万一做了霸王,我便做虞姬。”

萧衍摸摸令光的脸,野心尽露无疑:“令光,你要是生个儿子,我叫他当太子。”

萧衍的对手可不止当今陛下萧宝卷,还有荆州的宗室萧颖胄,荆州离雍州很近,萧衍现今举事,头一个对手就是他。令光未知前程如何,只好点点头,叹道:“不知道令光有没有那个福气。”萧衍倒是自信:“怎么没有?我说你有,你就有。”反正萧衍身边现在就她一个,萧衍不拘束她,玉姚也不来找事,令光觉得万事大吉,每日只是苦学。

萧衍的十一弟萧憺刚刚弱冠,性子很活泼,八弟萧伟更是清警好学。令光住在前院,跟萧伟萧憺打过几次照面,萧伟倒是谨守礼节,只叫声“嫂嫂好”便缄口不言。倒是萧憺主动找令光搭话。

“嫂嫂家里可有什么人?”

令光记得萧衍跟自己说过,萧憺是庶出,九岁亡母,便说:“我三岁丧母,父亲另娶,如今还不知音信。我是我祖父养大的。”

萧憺闻言,面色一变,叹道:“那我和嫂嫂同病相怜了!不过我有一个同胞哥哥,排行老七,原来在建康担任中书舍人。大哥被赐死了,七哥现在生死未卜,真叫人难受。”

令光知道他说的是萧秀,安慰道:“彦达兄福大命大,一定吉人自有天相。”“嫂嫂,以后叫我僧达吧。三哥是博学之人,嫂嫂能独得三哥青眼,除了品貌,一定还有其他过人之处。不知可曾读过什么书?”

令光听出萧憺话里话外的好奇,温言道:“我年少寒微,不曾有机会读书。后来随侍府君,才识得几个字。”两人打了两天太极,才渐渐熟稔。令光觉得真是好树长不出烂果子,萧家虽是二等士族,但是子弟已经聪明俊秀如此,那王谢二家岂不是更了不得了吗?令光把这番恭维同僧达一说,僧达反而笑道:“王谢可没什么了不起。现在不是王与司马共天下的时候了,他们这些头号的世家大族,将来少不得对咱们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