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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宝车

等到张真简自己驾着驷马七香车,带着家仆吹吹打打地来接丁令光时,见丁令光一身缟素,不禁大吃一惊:“老丁头呢?虽说结婚能穿白,你这也太像披麻戴孝了!”

令光道:“我祖父前天死,昨天埋,按规矩,我得齐衰一年。”

张真简闻言,见令光哭过,虽然素服但容色不减,打着哈哈拉起令光的手:“那我要夺你的情!咱们走吧!”

令光也不说他无礼了,自己现在孤身一人,能得罪谁?上车前,张真简一屁股坐在车前,把令光拉上车。令光问:“张大人,你行事狂悖,是不是仰慕竹林名士之风,礼岂为我辈设也呢?我喜欢嵇康,常读他的琴赋和声无哀乐论。”

张真简笑眯眯:“我就说,我果然没看错你!我字真简,大名张弘策,以后你要是不高兴,直呼我张弘策就好了!”

丁令光不解道:“直呼其名,那是违礼。”“你才说礼岂为我辈设也?更何况我对你有愧,以后你但凡有事相求,我一定帮你办到。”

令光便问:“怎么是你来接我,不是萧家派人,我瞧萧大人对我无意,难不成你是想把我当礼物送给萧大人吗?”

张真简心虚地不敢看令光,令光抓住机会道:“我祖父死了,我现在无处可去,你说你要帮我,却把我送给人家当小妾,是什么道理?”

张真简恼了:“我是叫你去萧家当侧夫人的!比在这里吃糠咽菜强多了!”令光冷笑道:“你说得好听,我原来是良民,给人做妾是为奴为婢的。”

“话不能这么讲,现在编户齐民承担的赋税越来越重,要交粮还要交布匹,轻者勉强度日,重者卖儿卖女。你识文断字的,将来想过这样的日子啊?”

令光打小帮着织布耕田,见各路官吏巧立名目,给农户划定贫富等级,“富者”要交更多的税。更有什么按户收米、按口收米的说法,令光怕自己留在刘惠明家,编到户籍里头,家里会多出五石米的税来,所以才主张要走,又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个“黑户”,半路强盗都能把她劫走,见张真简直白,便摇摇头:“我是不想卖儿卖女,可是也不想为奴为婢,张大人,萧太守少说也比我大二十岁,能当我爹了。更何况他跟夫人郗氏感情甚笃,生了三个女儿,我就这么过去,什么也不会也不懂,岂不是招人家的嫌?你既然引荐了我,总得给我指一条明路吧!”

张真简见令光语气松动,话里话外都是求自己的意思,乐了:“嘿,你放心,郗徽虽然脾气臭,顶多给你点儿脸色瞧瞧,她不敢把你怎么样的!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进萧家的门是名正言顺,更何况今后我一定会帮你的!”

令光微微一笑,不解道:“你为什么帮我?”“缘分啊!”

令光道:“你要做吕不韦,那我就是赵姬了?”

张真简“嘿”了一声:“你我二人清清白白,什么吕不韦赵姬?”

令光叹了一口气:“大人,你出身名门,一定有妻有子。你虽是个好人,却不知道我们这些女子小人的心思,卓文君见司马相如要娶妾而作白头吟,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是说女也不爽,士贰其行的悲苦。做妻子的不忍心丈夫纳妾,那些做小妾的又有哪一个是真心愿意被娶进家门呢?只不过是为了生计罢了!更何况我既无容貌,也无品德,万一进门后,萧太守连正眼也不瞧我,我就辜负你的一番苦心了。”

张真简见令光话里夹缠七弯八拐的意思,爽朗一笑道:“至少我给你找了一个好去处,以你的聪慧,至少在萧家能比在山野乡间过的好!我给你的金镯子你带了吗?”

令光伸出手臂,褪下金镯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张真简不仅没要,反而又给令光厚厚的一袋银子,嘱咐道:“镯子你拿着,这个你也收下,算作我给你的嫁妆。进门之后,小心忍耐,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张真简把令光带到了襄阳城萧衍的府邸,大咧咧地拉着令光进门,把人往萧衍面前一推:“人我给你带来了!他祖父下世,如今无处可去,我只好求你收留她,我才好去郢州,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彼时萧衍正在书房里练字,见张宏策带着令光上门,只觉得尴尬,他慢慢地运笔落墨,也不抬眼看张宏策和令光:“我把她送回她父亲身边吧。”

令光闻言,心底一凉,又见萧衍确实有善心,和张真简对视一眼后,连忙跪下:“回大人,我三岁亡了母亲,父亲另娶富户女为妻,祖父直说与我父亲恩断义绝,这才带我来了樊城,已经十年不通音信,祖父生前只许我一人为他服丧。如今我骤然回去,恐惹得父亲后母不快,辜负了大人的一番好意。情愿留在大人家为奴为婢,聊做生计,还望大人成全!”

张真简附和道:“是啊,你府上人多,不缺她一口饭!要是这丫头干的不好,或者惹你夫人生气了,等我回来,你叫她到我家好啦!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萧衍抬了抬手:“别跪着了,起来吧。”令光深吸了一口气,麻溜地从地上站起来。令光也不敢说话,只是一会儿看看张真简,一会儿看看萧衍。

萧衍随口叫来一个老妪:“赵妈妈,你带她去见见徽儿,叫徽儿给她安排一个洒扫奉茶之职,不要太累的。”

听到萧衍还算细心的交代,令光心里一热,等出了门儿,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道:“谢谢赵妈妈!劳烦您了。”

令光话没说完,是想叫赵妈妈在郗徽面前给自己美言几句。赵妈妈是萧衍的乳娘,年过半百但是一副精气神很好又慈眉善目的样子,她嘴碎,还没到回廊就先把自己介绍完了。令光微微点头,赞道:“赵妈妈,您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五十岁的样子!”

赵妈妈和气道:“我在外头听到你们说话了,你一个小丫头,又生得一副好模样,在乱世里倒也可怜。待会儿你不要开口,我只跟夫人说你是新买来的丫头,要是夫人知道你是张大人所赠,肯定猜忌你是被塞给大人当妾的。”

赵妈妈拉着令光的手,继续絮絮叨叨:“你说你十四,到和我们二姑娘差不多大,我们二姑娘叫玉婉,脾气比大姑娘稍微好一些,我看看能不能把你送到二姑娘那儿。”

令光心里一凉,赵妈妈的话里已经暗示了郗徽和大姑娘萧玉姚脾气都不好,万一今日得罪了郗徽,以后又该如何自处?不禁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娘,你今天怎么样了?”萧玉婉放下药碗,拿着玉如意给郗徽挠背。郗徽半眯着眼,温声道:“今天好多了。你大姐去哪儿了?”

“大姐说吃过午饭身上乏,这会儿估计在带着三妹妹睡觉呢。”玉婉笑了一下。

“我该操心给你准备嫁妆,你已经及笄,谢家说三月后来迎娶。”

玉婉闻言,心中十分悲伤,舍不得父母,但夫君谢谟乃是陈郡谢脁之子,心里头又不免有几分新嫁娘的娇羞与期待。郗徽叹了口气:“我说你爹就不该把玉姚许配给殷家那个丑小子,如今你都要出嫁了,你姐姐还是执意呆在闺阁,要么就是打骂下人,要么就是领着你三妹妹胡闹,这可怎么好?”

郗徽到底最疼嫡长女玉姚,玉婉和玉嬛都要靠边站,玉婉知道自己是个夹馅儿的烧饼,但性子最好,所以也不嫉妒大姐,更何况谢谟可比殷家姐夫人品风流多了,玉婉对姐姐的扭性,最后既然产生了几分同情:“姐姐的容貌和阿娘最像,是我们姊妹三个里头最好看的,殷家公子不如意,姐姐心里不免有气,但是爹和亲家公是旧交,公子也是远近闻名的仁孝,兴许嫁过去就好了,娘也不要太担心了。”

郗徽点点头:“玉婉,你爹最疼你,这回为了不输给谢家,给你备了好些嫁妆!”

见赵妈妈领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进了屋,少女一进门,便跪下给郗徽和玉婉请安:“奴婢丁氏,给夫人姑娘请安。”

玉婉打量着那个白白净净的姑娘,见她与自己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粗麻布的的衣服,大眼睛小鼻子小嘴,细看起来眉目如画,十分可亲,心下便有几分喜欢:“赵妈妈,这是新买的奴婢吗?怎么就这一个?”

赵妈妈赔笑道:“这丫头可怜,是家里没人了才到咱们府上来的。府君请夫人给她安排个清闲的活儿做。”

令光见赵妈妈说“清闲”,暗道不妙,岂不显出她来府上是为了打混的?忙偷瞄郗徽夫人,见夫人明艳照人,凤目高鼻,年过三十却保养得宜,十分气派,压过了一旁的姑娘,心中暗暗羡慕:刘嫂子三十岁就有白头发了,我要是干活儿,可不知到了郗徽夫人的年纪是什么样?

玉婉闻言道:“娘,我瞧她生得水灵,不如当我陪嫁的丫头,叫她跟着我绣花奉茶吧。”

郗徽听说“府君”“清闲”二字,脸色已经有几分不善,又听到女儿说要令光陪嫁,心中更添几分不悦:“这个丫头家里死了人,十分晦气,怎么能跟着你?”

令光闻言,知道自己一进门就开罪了郗徽夫人,忙叩头道:“令光无福留在姑娘身边,只求夫人赏一口饭吃!”

“你叫令光?哪一个令,那一个光?”

令光道:“令闻令望之令,丕显其光之光。”郗徽知她说诗经,冷笑一声:“名字倒好。咱们府里人多,伙房缺一个舂米丫头,你每天得舂米五斛才够的上府里的人吃饭,你要是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离了这里。”

郗徽估摸令光细皮嫩肉干不了重活,却不知村里几户共用一牛犁地,牛在前头走,人在后头推,可比舂米难多了。村里吃米,都是连米糠都一起吃了,哪里用得上脱壳?令光微微一笑:“谢夫人开恩!”

郗徽见令光领了重活却一副如释重负,眉开眼笑的样子,心里还是不太舒服,冷哼一声道:“答应的到快,赵姆,你把人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