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喜欢别人的随意触碰,特别碰他腰的还是他暗恋对象的对家。
祁一白疑惑地看向许琛,说:“你可以放开我了,许老师。”祁一白低头盯着腰间那只手。
身边战马焦躁刨地长嘶一声,许琛仓促把手从祁一白腰上撤了下来,一只手牢牢拽住缰绳,他匆匆丢下一句“小心,这马性子烈。”
许琛翻身上马,夹着马肚子朝另一侧走去。
祁一白往后退了两步,他不懂刚刚许琛的莫名其妙,总之他这两天对许琛的印象就是喜怒无常。
十分钟的休整时间马上就到了,祁一白也把打了多份新的台词扉页送到导演、演员、场务手里。
影视城的夏天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日头悬在城楼上空,白亮亮地泼洒下来,砖石城墙被晒得滚烫,远远望去浮着一层扭曲蒸腾的热浪。空气闷得纹丝不动,连一丝风都吝啬,稍微一动,粘黏的汗水立刻顺着后颈往下淌,洇湿衣衫。
底下的群演大多一身粗布百姓戏服,几层粗布料子裹在身上,密不透风。有人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颚不停低落,在脚下浮土砸出小小的湿印,好几个鬓角、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深色戏服晕开一大片深浅交错的汗渍。
他们不敢随便擦脸,怕弄花脸上的妆,只能垂着手紧紧候在原地,时不时踮脚一下脚,稍稍挪一挪已经维持着送别百姓该有的神态,只趁着镜头还没有对着他们这群人的时候,飞快地活动一下下。
城楼上热浪更甚,阳光直直砸下来,连空气都带着晒烫尘土的味道,许琛一身沉甸甸的少帅铠甲,更是闷得厉害,细密汗珠顺着额头闷了出来,沿着眉骨缓缓往下滑。
贴身化妆师一直寸步不离守在侧边,见汗珠快要淌到眼尾,赶紧上前一步,捏着干软的粉扑轻轻按在他额间,只敢按压吸汗,不敢来回蹭,生怕刮坏精心画好的剑眉与鬓边定型的黑发。
助理王大年,小声叮嘱:“琛哥,再坚持一会儿,拍完这场马上就能下去歇着吹空调了。”
许琛含糊地应了一声,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的祁一白,连化妆师在他正前方补妆都淡成了背景。
许琛的心思此时没集中,脑子却在想别的事情:我也算是刚刚救了他吧,他怎么不和我说声谢谢。
许琛是一个极其怕热的人,但凡室内空调高一点,他都会烦躁皱眉。
一上午烈日悬顶,铠甲沉身,反复走位、反复重拍,累是真累,燥热万分。可是只要视线能捕捉到那个安静伫立的白色背影,他心底那点少爷脾气就总没缘由地压下去。
终于熬到正午收工。
日头渐渐往中天偏斜,片场人声松弛下来,群演三三两两挤着去了阴凉处,低头扒着剧组的廉价盒饭,满身汗湿的戏服贴着皮肉,人人皆是疲惫的模样。
许琛也终于在邱导喊了卡之后,上午的拍摄任务圆满完成,终于可以去房车里休息吹吹空调了。
谁料助理王大年接了一个电话,就面露难色,提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许琛耳边小声地说:“琛哥,送饭的师傅在路上被追尾了,您的餐暂时送不到了。”
“那就再叫一份餐。”许琛在房车门口脱着自己的盔甲。
“要是再叫一份,少说也要两个小时才能送到,咱们的片场位置偏僻远在郊区,实在没办法。”
话音落下,许琛方才稍稍缓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得再过两个小时才能吃饭!”
一上午裹着厚重铠甲在烈日底下熬到现在,本就饥肠辘辘了,此刻听见还要空等两个多小时,眉头猛地拧紧,周身气息一下子沉下去。
“琛哥,要不咱们吃点剧组的盒饭吧?”王大年小心翼翼地说。
"王大年,最近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呀!"许琛的音量开始拔高,眼看着就要发作了。
突然抬高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一下子惊动了旁边的几个场务,几人连忙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场务连忙上前,神色慌张地开口:
“琛哥,正好还有几盒盒饭,要不……要不我给你拿过来吧?”
"我不吃!" 许琛余光扫过来,脸色冷得吓人。
许琛向来在影视城拍戏都是吃的私人厨房,天天有人按时定点把饭菜送过来,不仅有鱼有肉,还有他最喜欢吃的海鲜,吃完海鲜还有各种的糕点和甜品。
剧组的餐标向来都是有标准的,普通群演和一般的场务吃的都是盒饭,像导演和编剧和主演们倒是有几盘的小饭馆炒菜,这些不管是盒饭还是炒菜,许琛向来嘴刁一概都不吃的,宁愿自己自掏腰包天天喊人从私人厨房里送饭菜来房车里。
他忌口的东西太多了,他不吃猪肉,不吃香菜,连香菜味道也闻不得,吃饭的时候还讲究色香味俱全,菜色不好看,他连下筷子都不想。
当有人和他说让他吃剧组的盒饭,盒饭他从来没吃过,这能好吃吗。
刚刚出声的场务也被许琛的眼神吓到,许琛荧幕前的人设和私下反差太大了,许琛的喜怒无常这段时间在剧组里闹多少风波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剧组,不仅签了保密协议,还有他们这部剧的播出的收视率都得靠着他。
正当这个小场务担忧自己要迎接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时,突然一道声音挡在了他的前面。
祁一白静静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方面看不下去许琛在为难小场务,一方面是还个刚刚许琛伸手推了他一把的事情,应该是算救了他。
其实他刚刚送台词是遇到受惊的马,自己眼睛的余光也是看到了,可以自己避过去的,但是没想到许琛伸手推开了,他原本是想要道谢的。
人家帮他了一把,处于礼貌他是想要当下救道谢的,但是那只手在他腰间摸来摸去的,还半天不肯撒手,他最讨厌不熟的人触碰他,极其不礼貌。
祁一白心里暗叹一声,嘴上再怎么对许琛抱有偏见,刚刚战马受惊那一瞬间对方伸手拉他一把的恩情他还记着。
他上前一步,站在小场务前面,抢先开口,声音平稳:还有一份盒饭,你应该能吃,。”
许琛听见祁一白的声音,心里冒的火也被浇灭了一大半,问:“这份盒饭什么菜?”
他伸手拿起那盒土豆牛肉,递到许琛面前,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这份没香菜,没有猪肉,是土豆烧牛腩,你能吃。”
许琛闻言骤然一怔。
阳光落在祁一白的眉眼间,他垂眸看着那盒普通至极的盒饭,又抬眼看向面前神色清瘦挺拔的人。
他的忌口不算公开,粉丝扒不全,剧组新人更不可能摸清,连跟组多年的王大年都时常记混。
偏偏祁一白,分毫不差。
精准得可怕。
许琛眼底瞬间漾开一点玩味的笑意,刚刚蓄起来的戾气尽数散了,他微微俯身,刻意拉近距离,温热气息轻扫过祁一白耳畔,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张扬笃定的撩拨:
“祁编剧。”
“我的喜好忌口,你比我助理还清楚。”
“这么费心了解我……该不会,偷偷喜欢我很久了吧?”
许琛在说后半句身体已经走到了祁一白的身侧,嘴唇里呼出来的热气洒在他的脖颈。
用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
——偷偷喜欢我很久了吧——
距离骤然拉近,暑气滚烫,可祁一白觉得耳尖微热。
他面上纹丝不动,稳稳把盒饭塞进他手里,垂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心底却在无声冷笑——
喜欢?
怎么可能。
他暗恋慕渊,从慕渊进圈开始,所有与慕渊玩得好或者关系处得不好的,他都一个一个地去了解过对方的喜好,更别说一直针对慕渊的头号对家许琛了。
关于许琛这些年的喜好,只要是在网上他说过的,祁一白记忆力不错,倒是一清二楚,烂熟于心。
许琛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轻轻擦过,细微触感清晰无比。
那一点触碰像落进热浪里的火星,轻轻一烫,顺着指尖窜进心底,撩起细碎的痒。
他捧着那盒朴素的盒饭,看着眼前人冷淡疏离、公事公办的模样,越看越觉得有趣。
在许琛眼里看到的是:
祁一白细致入微,明明处处留心,偏要装得漠不关心、毫无干系。
他抬眼,视线黏在祁一白脸上,懒懒散散开口,继续逗弄:
“只给我吃?”
“你呢?不吃?”
祁一白淡淡应声:“我吃过了。”
“哦。”许琛尾音微扬,带着少年独有的无赖张扬,故意咬字清晰,“那我不吃了。”
他把盒饭往他面前递了递,眼底笑意狡黠又热烈:“祁编剧帮我打开,我就吃。”
祁一白忍住翻白眼的举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低头伸手帮他把盒饭打开,然后递给他。
许琛低低笑了声,拆开筷子,漫不经心地扒了一口饭。味道普通,甚至有些寡淡,可吃进嘴里,却比以往任何一顿精致私餐都更勾人滋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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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