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疏远行为太过明显,周围的同学有意无意投来目光,让李甫有些难堪。
他抬起手想要触碰姜有鱼,却被人半途截胡,那人高大的身板背着光,投下的影子将他完全吞没,居高临下俾睨他的凤眸流露出看垃圾一般的厌恶情绪,压迫感极强。
小小插曲很快被欢声笑语盖过。
游戏是你划我猜,四人一组,由傅青学姐出题,四人依次传递给最后一个猜题人,猜对的且用时最短的胜出。
奖励是一盒酸梅糖。
姜有鱼本来是为了躲过周誉生的盘问才来玩游戏的,结果没躲开,反倒掷骰子掷成了同一组,还连着号的。
周誉生的点数最大,是猜题人。
姜有鱼在他前面。
题目是一个成语。
七上八下。
上一个人给的手势很简单,用手指比数字和上下,她立马猜到了。
转身拍了下周誉生的肩膀。
等人转过来,她眼睫低垂,刻意避开对视,照着上一个人比划的手势比了一遍。
“不懂。”
周誉生双手环臂,简练地吐出两个字。
姜有鱼再比了一遍。
“七嘴八舌?”
男人含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姜有鱼瞬间黑了脸,终于肯抬眼跟他对视,特别用力地比划手势来表达她的怒火。
“哦~”
周誉生眉毛一挑,不紧不慢地说,“是恼羞成怒吗?”
姜有鱼忍不住骂人了,刚张嘴就有同学提醒她不能说话作弊。
周誉生好整以暇地看她在张牙舞爪地比划,原本十分简单的成语,被她加工得越来越复杂,手舞足蹈的真是可爱。
尤其是那双闪着点点火星子的杏眸,黑白分明,十分灵动。
矮矮的,脸蛋红彤彤的,可爱极了。
“七上…八下?”
周誉生伏低上半身,视线和女人平齐,黑沉沉的眼眸泛滥着晦暗不明的浓烈情愫。
姜有鱼愣了一瞬,眼皮微微一颤,视线落到男人的薄唇上。
过了几秒,像是终于发现她的脸红得不正常,不管在场人异样的眼神,也忘了拿自己的包包,低着头飞快离开现场。
她竟连周誉生的脸都不敢看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周誉生只是认错人而已,明明她对周誉生只是姐弟关系。
她偏偏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姜有鱼走在校园的林间小道上,懊恼地踢开路边的石块,脸上的温度已经消下去了,但联谊现场逃逸的一幕幕还在脑海反复播放。
握在手心的手机响了起来。
赵芸打过来的。
“姐们,你干嘛半途跑路啊?”
赵芸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姜有鱼抬手捂住脸,听见自己闷闷的声音,“教室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最好是这样,大家都在猜你是不是喜欢周学弟。”赵芸一惊一乍道,“天呐,如果是这样,温学弟怎么办?傅青在现场啊!肯定会跟温学弟说的。”
“我没有喜欢他!”姜有鱼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那你脸红什么?”
“你以前在周学弟面前从不脸红的,你俩绝对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手机那边还在锲而不舍地追问,姜有鱼掐断电话,苦恼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她以前确实对周誉生动过心思,但在明确周誉生的择偶标准后,她坦然放下了。
这些年来,她一直都把周誉生当成弟弟,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她已经有了温盛,不能再被周誉生影响,那晚的错误就当是做了一个噩梦。
周誉生以后会有更好的伴侣。
他只能是弟弟。
想到这里,姜有鱼翻出温盛的微信,正好对方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一是关心她在联谊活动里玩得开不开心,二是约她明天陪他去赛车。
这回是四个轮子的赛车。
姜有鱼答应了,消息一发出去,温盛秒回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姜有鱼不觉扬起唇角,忽然很想和他说话,便给他发了视频聊天。
温盛没想到她会视频,接通画面后,脸上的惊喜还未消失,“姐姐想我了吗?”
男人应该刚刚洗完澡,穿着毛绒绒的睡衣,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碎发贴着白皙的脸庞,整个人拢着一层薄薄的蒸雾。
他在自己卧室里,见姜有鱼盯着他不说话,侧身把手机对向卧室的布局。
欧式风格的卧室宽敞明亮,没有她想象中的邋遢,反而十分干净整洁。
“我的床很大很软,房间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姐姐想来体验一下吗?”
男人扬声打趣。
听到男人清朗的声音,姜有鱼感觉心底那块不安稳的地方有了定点,凝重的心情渐渐放松,“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那…姐姐说喜欢我。”
屏幕里,温盛在窗台边的书桌坐下,单手撑起脑袋,湿发半掩的眼睛漆黑发亮。
姜有鱼不习惯说肉麻的情话,“能聊点有意思的话题吗?”
“不,姐姐还没认真地说过喜欢我呢。”温盛的脸离屏幕很近,放大的俊颜看不出半分瑕疵,“好不好嘛?就一次?”
姜有鱼架不住他撒娇,几番攻掠之后,她败下阵来,“好喜欢阿盛呢。”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羞怯。
话音一落,不远处有木枝嘎吱断裂的声响,林荫小道上一眼望去只有她一个人,动静不是她闹出来的。
姜有鱼警觉抬头,四处望了一圈,没有可疑的人影,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怎么了姐姐?”
温盛见她这边的环境很暗,不由得担心,“姐姐一个人走夜路吗?太危险了,赶紧去人多的地方吧。”
“没事,我在学校里。”姜有鱼看了看时间,“你早点休息,我要回去了。”
“那明天九点我来接你。”
“好。”
姜有鱼回了一声,退出通话。
回到教室,联谊活动已经散场了。
仅剩几个人在打扫卫生。
没看到周誉生,姜有鱼感到莫名的放松,看见傅青在清理桌上的垃圾,便过去帮忙。
“学妹怎么忽然离场了?”
傅青抬起头端详她片刻,转身将手里的垃圾丢进垃圾桶里。
姜有鱼笑了笑,“太闷了,出去透气。”
“那就好。”傅青似开玩笑一般提及,“大家还以为你暗恋周学弟呢,要是让阿盛那小子知道,可不得闹翻天了。”
傅青这句话是试探也是提醒。
“我会注意和阿誉保持距离的。”姜有鱼脸上的表情维持得还算自然,适时转移话题,“垃圾桶满了,我拿去外面倒掉。”
一出门就撞上了她避之不及的人。
周誉生靠在门边,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和傅青的对话。
姜有鱼面部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僵硬地扯出一抹笑,“你没回宿舍吗?”
周誉生站直身体,高挑的身形落在冷清昏黄的灯光之下,堵在她面前,像一面墙。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凝视着她扬起的脸,里面翻涌的情绪经历了不易觉察的切换,示于人前的是温润谦和的表象。
姜有鱼手中的垃圾桶被男人提走,直愣愣的视线定在男人皎洁无暇的脸上。
“放假了,自然要跟姐姐回家。”
周誉生对着她眨了眨眼,唇红齿白的模样如同单纯可爱的邻家弟弟,“行李都收拾好了,打扫完卫生,我们一起回去。”
姜有鱼讷讷地应了一声好。
车上,周誉生和平常一样坐在副驾驶玩手机,闲聊般找了个话题。
“今年要回渝城吗?”
高考后她离开渝城,一次都没回去,那个地方有太多她不想触碰的回忆。
“我接了新单子,打算趁着寒假把单子做完。”意思是今年也不回。
尽管她在渝城还有个父亲。
周誉生在屏幕划拨的手指微不可见地一顿,“这两年都是一个人过年的吗?”
“也没有,会跟朋友出去玩。”
姜有鱼口吻轻松,将话题引到周誉生身上,“你应该会在周家过年吧,记得替我向周叔叔问好。”
姜家跟周家没有商业往来,八竿子打不着,她说这话不过是想终结聊天。
周誉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家后,姜有鱼帮周誉生搬东西。
他行李多,除了一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些零碎的工具。
“我也接了新单,年后要交稿呢。”
周誉生将一张画板交给姜有鱼,“你拿这个就好,其他我来拿。”
这张画板用黑布罩着,包裹得十分精细。
姜有鱼有些好奇,掀开黑布一角,没看几秒就被伸过来的手盖回去。
“偷看要给版权费。”
姜有鱼抬眼看他,“见不得人吗?”
“颜料还没干,怕你弄花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周誉生提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扬声催促她,“快点,很重的。”
进屋后,她悄悄掀开黑布查看,结果黑布底下还有一层纸包,将画裹得密不透风。
她要是撕开纸皮不仅会被周誉生发现,还会引起周誉生的疑心,没必要。
周誉生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跟平常一样脾气温和,主动去厨房煮饭,然后喊她一起吃。
吃完了在客厅喂猫。
姜有鱼洗完碗,拿纸擦拭手心的水渍,走出厨房。
男人坐在客厅沙发前的地毯上,一手拿着奶瓶,一手握住幼猫的身体,一个月左右的猫儿体型很小,衬得他的手掌很大,小小的脑袋仅用两根手指就能固定住。
姜有鱼走过去,弯腰打量他掌心的猫。
奶瓶见底了,幼猫的肚子鼓得像个球,扭着小脑袋拒绝周誉生的投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