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鱼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下午,日落时分醒来,病房里很安静,枕边的人已经不在。
她坐起来,周誉生翘腿靠在沙发那边,点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小灯,暖黄的光镀到他线条精致的脸庞上,眉眼拓出小片阴翳,显得面部有些疏冷。
男人在翻阅她搁在桌上的相册,狼尾发松松散散地披着,凌乱的微卷碎发掩在额角鬓边,肤质冷白如玉,平添了几分慵懒矜贵的气质。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
反倒是她,稍微有点动作就能引来男人的注意力,放下相册起身走向她。
“六点了,要先吃晚饭吗?”
姜有鱼把头发扎起来,“不怎么饿,我们出去散散步?”
“好。”周誉生转身拿起一件薄毯搭在臂弯上,等姜有鱼整理衣物。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走到楼下,漫无目的地绕着医院大楼外的林荫小道漫步。
他们所在的区域是一片贫瘠的县城,基础建设匮乏,整个县城就一家医院,设计十分简陋,一栋大楼一点绿化带,别的就没有了。
“阿誉有去外面看过吗?”姜有鱼问。
“外面没什么值得看的。”
低矮破旧的房屋,空气里都是尘土,垃圾遍地的街道,路都是碎石子铺成的。
看了只会让心情更加抑郁。
他想,姐姐在这样脏乱落后的地方辗转了半年时间,肯定吃了很多苦。
“有很多好看的地方啊,你抬头看看天空,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辽阔的白云就像刚冒出来的棉花糖…”
姜有鱼抬手向上指。
周誉生朝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明媚的阳光穿过婆娑树叶间的缝隙,微光漾动,那被树叶修剪的天空蔚蓝无垠,离他很近又很远。
姜有鱼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充满了对世界最美好的期待。
“马达加斯加的海和这里的天空一样蓝,掠过海面的风会掀起雪白的浪花,沙滩平坦柔软,骄阳似火,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
“在非洲大草原上你可以看见自由奔跑的野生动物,狮子、豹子…它们奔跑起来的样子特别酷,我在想它们若是出现在你的画里,一定会很出彩的。”
“还有津巴布韦交界处的维多利亚大瀑布…”
姜有鱼这半年的见闻实在太多了,多到几个小时都讲不完,周誉生认真倾听她分享的事迹,却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姜有鱼讲了一阵,突然安静了。
“为什么不说了?”两年的异地沉淀让周誉生面对她的情绪变化似乎变得更加敏感了,尽管她并未表现出不满或者失望的情绪,周誉生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你说的地方挺有意思的,我很感兴趣。”
姜有鱼察觉到男人紧绷的情绪,胸口莫名有些闷堵,“阿誉,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直接跟我表达,不用为了我接受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东西。”
“我没有不喜欢,就是…觉得你说的那些东西离我太远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亲身去经历。”周誉生的手心冒出了热汗,有意避开姜有鱼的视线,低声喃喃,“也可能没机会体验。”
姜有鱼沉默须臾,扬唇笑了笑,“只要你喜欢,会有机会的,我愿意和你一起体验。”
周誉生握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几分,望向她的眼眸闪着灼亮的光芒。
两人绕着林荫小道走了几圈,话题变成更加轻松的婚礼筹备。
她在非洲游历半年,周誉生在国内筹备了半年,当然每个项目是两人共同商量的,包括宾客名单、婚礼地点、婚礼订餐等等琐碎的事情。
只是婚礼地点这一项,周誉生想当面跟她商量,因为他想带她回泰国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泰国是周誉生的故乡,他在曼谷出生,曼谷有他童年的记忆,意义悠长。
姜有鱼想起赵锦之说的那个泰国女人,心间一动,“可以告诉我你在泰国藏的女人是谁吗?”
“什么叫我藏的?”周誉生笑起来,手臂拥住女人半个身体,十分精明地抓住了姜有鱼话里的蹊跷,“你怎么知道是个女人?”
姜有鱼轻咳两声,“赵锦之告诉我的,他说那个女人对你很重要,你每年都会去泰国跟她共度一段很有爱的时光。”
“唔…是挺有爱的…”
周誉生眯起了眼睛,故意吊着姜有鱼。
姜有鱼屈起手肘往他腹部一顶,他佯装很痛的样子,洋洋洒洒地“啊”了一声。
“我们的账还没算完呢!”姜有鱼推开他,气呼呼地加快步子走到前面。
周誉生几个大步便追到了她身边,再度将她勾到怀里,难得正色,“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跟你说的,不要生气。”
姜有鱼傲娇地别开脸。
周誉生圈着她漫步往前走,娓娓道来,“她是我的干妈,叫做帕瓦,是个非常善良温柔的女人,我、项南项北都是她收养的孩子。”
“诶?”姜有鱼对上男人黑亮的眼睛。
周誉生逗弄她,“不然你以为我背着你养了个小情人啊?”
姜有鱼脸颊一热,“你很有嫌疑啊,我记得你以前挺爱招蜂引蝶的。”
“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周誉生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语出惊人道,“那你以后可得把绳子牵好了,要是狗狗不乖,主人可以勒死狗狗。”
姜有鱼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俊美无暇的脸庞,表面看起来多正常一男的,有时候说话怎么还疯癫颠的,让人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又犯毛病了?”姜有鱼往他腰间软肉一掐。
风吹起来了,周誉生将薄毯披到姜有鱼肩头,依恋地抱紧她的身体,深深嗅闻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嗯,我有病,姐姐一定要尽好医生的职责,不可以不管我。”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姜有鱼抬手扯了下男人的头发,很轻,一点都不疼,是情侣之间宠溺的互动。
回到病房,吃过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房间大灯都关了,只留下沙发旁边的夜灯,窗外有阵阵微风,静谧的夜晚很适合情侣独处。
电脑放在桌上,周誉生点映了一部老电影。
《怦然心动》。
这部电影,周誉生带着她看了很多遍。
具体次数记不清,反正印象中她们一起看过的电影只有这一部。
她不太喜欢里面的男主角,觉得男主角除了一张好看的皮囊就没别的可取之处了,男主角傲慢狭隘,没有发现美的眼睛,与纯真有爱的女主角并不相配。
第一次在国内上映,那是她读高二的时候,周誉生跑到高中部,她坐在靠走廊一侧的窗边,望着不及格的数学卷子生闷气,周誉生拿着电影票突然冒出来吓了她一大跳,被她拿着数学课本打了一顿。
当时《怦然心动》特别火,她时常听见班里女同学议论某些早恋学生的八卦,说是好几个男生因为这部电影告白成功的,在那段春心萌动的躁动年纪,少男少女们都把它封为了恋爱神器。
周誉生请她看的就是《怦然心动》。
那时候周誉生才多大啊。
差两个月才满十六,比她还矮了一截,在她眼里还是小孩子。
所以,她陪他去看电影了,但没往那方面想。
这次,她认认真真看到末尾,方才从电影里解读出了一些她未曾细细深究的秘密。
周誉生把自己带入了电影中不讨喜的男主角,但比男主角更差劲。
他也觉得男主角配不上女主角,可是一旦爱上了,自私的人性是无法劝说自己收起追逐占有的欲念的。
每次重温电影,都是周誉生在向她告白。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姜有鱼在心里默默计算,得出的答案让她不禁苦笑了一声。
像酸梅糖,糖衣甜甜的,里面的酸梅子酸中带苦。
周誉生就是这样一颗酸梅糖,只有尝到最后才知道他华丽蹁跹的糖衣之下藏着怎样一份酸苦的滋味。
电影结束了,姜有鱼按着周誉生亲了很久,亲到最后反而是她这个主动的喘不过气。
周誉生的手轻轻压在她脊背上,柔软的薄唇贴着她的,给她松缓的时间。
她喘了几口气,接下来就从主动方变成了被动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潮热起来,她仰起脖子,感受到周誉生的气息扑在颈间,耳边传来他痴迷的蜜语。
“什么?”姜有鱼听不真切。
周誉生吻过她的眼角,缀满斑斓星光的凤眸如同沉醉的湖,映出她的模样。
“????????????????.”
"????????????????????."
姜有鱼表示听不懂。
周誉生低笑,“我爱你。”
“是吗?”姜有鱼掰着手指头回数他刚刚的字音,“是不是少了一点内容?”
周誉生捧着她的脸颊,指腹拂过她发烫的肌肤,“想知道?自己去查。”
“那你再多念几遍?”姜有鱼双手搭在男人肩头,低头看着他。
她存了私心的,周誉生说那两句话对她来说有着十分奇特的魔力,不止是音色好听,还有他带着深重隐欲的眼神和表情,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让她有种骨肉都酥了的错觉。
周誉生温声诱哄,“我教你念。”
姜有鱼颔首。
周誉生拉着她的手放到心口,发音时,胸腔微微颤动,“??????????????????.”
姜有鱼试着念了一遍,她语言天赋极好,一遍就念得十分标准,温温柔柔的。
周誉生扼在她腕间的手陡然加了几分力道,嗓音沉沉,“再念一遍。”
姜有鱼愣愣地念了几遍,反应过来被占便宜了,抽出手,作势要下去。
周誉生直接将她抱起来,走到窗台边放下,扣住她的后脑勺,力道凶狠地吻她。
一边吻一边执拗地让她重复那几个字音,不听话就不放她下来。
闹得太过,最后反倒是他自个儿不好收场,去厕所冲了冷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