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找的两个人都是当地文化水平较高的学者,通过交流,姜有鱼了解到他们昨天发现的土著部落是个十分排外的野蛮群落,以前有好几批科研学者想要深入部落调研,都被赶出来了。
甚至还有几名学者因此受伤。
安全起见,尼克建议带一把枪。
Leon拒绝了,他们只是去做文化交流,就算对方不合作,也不至于用枪指着,闹出人命太离谱了,尽管当地的治安管辖特别松散。
几番辩论后,尼克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枪换成了电击棒。
越野车在丛林开辟的泥土道路边停下,引来部落里几名在外围放风的土著注意。
姜有鱼下车后便看见一个眼熟的土著人,回想了一下,是昨天抢她面包拽她手的那个。
那土著往部落的方向跑,大概是去通风报信。
尼克走在最前面,带头走进部落,四处望了一圈,发现这群土著都围着一个杵着兽骨拐杖的年迈老人,走过去尝试用法语交涉,但对方听不懂。
悄无声息的,四面围了十几个土著人,神色各异地打量起他们这几个奇装异服的入侵者。
经过当地人从中调和,尼克勉强弄明白了土著首领的意思,转身示意大家将随行物品放下,相机先关掉,因为土著人面对黑洞洞的镜头会应激。
比起昨天初次交涉,这群土著的态度明显好转了很多,首领愿意带他们走访部落。
随着深入领地,姜有鱼敏感地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还在几处地方看到了不属于原始部落的物件儿。
那些东西,藏在茅草、干柴堆里,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像是刀具。
她停下脚步,拉住前方的Leon。
尼克转身不解地看向她,正要问什么,原本和睦的氛围急转直下,一路跟着他们的土著人踹开草堆、柴堆,还有的从屋子里取出刀具,对他们展开了攻击。
场面一下子陷入混乱,尼克护着两个女性先走,但抵不过人多势众,混战间被人冲散了。
Leon头一次遭遇到大规模的动乱,四肢吓得发软,几下就被一个土著推倒在地,然而推她的土著目标明显不是她,从她身上跨过去,握着镰刀朝另一边的姜有鱼跑过去。
太混乱了,Leon的喊声被打骂声淹没,姜有鱼忙着应付前面冲过来的土著,回头就被砍了一刀,鲜红的血瞬间染红了后背的衣服。
倒在地上,抑制不住黑下去的视野里,纷乱的身影在眼前晃动,脑中耳鸣阵阵,涣散的眼珠动了动,望向湛蓝明媚的天空,彻底晕死过去。
医院惨白的灯光打进眼睛里,杂乱无序的人影在眼前晃动,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拜托了,一定要救活我的学生,出多少钱我都愿意。”
“你要是早听我的带把枪,Tina不会被砍成这样,那群人是故意引诱我们进去的!”
“他们绝对不是土著,是暴徒!”
“现在争论这个还有意义吗?”
“不要吵了!请保持安静!”
“伤患失血过多,需要大量输血,血库里储备的血型不够,你们有谁是B型血?”
有人举手了,医生示意那人去做抽血检查,随后让助手调血库的血先应急。
“伤患情况不容乐观,你们尽快联系她的家人。”医生说完便进了急救室。
Tina的家人。
姜有鱼的手机解不开,Leon心急如焚地在急救室外来回打圈,一个人名忽然冒出来。
“ophelia!入学前,学校会让学生留下亲属联系方式,Tina留的是这个人的电话号码!”
Leon跟尼克说完,慌忙拿起手机联系校方档案室的负责人。
抢救了三个多小时,姜有鱼才被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还没醒过来。
Leon的电话打到厦城,天还蒙蒙亮的时候,那人便风尘仆仆走进医院,行程迅疾,快到Leon看到他走来都还以为是幻觉。
男人接到电话时还在开会,身上的西装都顾不上换,买了最近的飞机票就往这边飞。
“你不要着急,医生说危险期已经熬过了,会醒过来的。”
Leon小心翼翼观察男人的表情,很是愧疚地向他汇报姜有鱼的情况。
要不是她执意深入部落,姜有鱼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她做好了被男人发泄怒气的心理准备。
男人没有作声,高大的身影立在重症室门前,透过探视窗查看姜有鱼的状况,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眉峰拧得死紧,周身笼着生人勿近的气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却隐隐有泪花闪烁。
走廊内静得落针可闻。
Leon实在过意不去,对着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Tina。”
男人终于舍得把目光放到她身上,却是轻轻略过,看向一旁的双胞胎。
“项南项北,去查,我要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周誉生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有实质的压迫感令人心惊胆颤。
“ophelia。”
Leon低低唤了一声。
周誉生凌厉的目光投过去。
Leon定了定心神,说,“袭击我们的那群人,他们手臂上都有黑色龙纹。”
此话一出,项北一下反应过来,靠近周誉生,压着声音说,“应该是当地某个邪教组织,顺着这条线查,幕后之人定会浮出水面。”
周誉生抿唇不语,头顶的灯光打下来,给他的眉眼镀上了阴影,显得整张脸庞有些沉郁。
多年共事的经验让项北很快解读出了周誉生的意思,回头看了眼项南,兄弟俩一齐离开。
姜有鱼到次日傍晚都还没醒,守在外面的男人熬红了眼睛,精致清隽的脸庞透着浓重的疲惫感,好几次想要进重症室都被医生婉拒了。
他趴在探视窗前,望着两年不曾相见的女人,无声的眼泪流了一遍又一遍,唇瓣都被自己咬得血迹斑斑,煎熬、痛苦几乎要把他啃噬殆尽。
要是两年前,他心狠一点,把姜有鱼困在身边,现在他至少能见到一个健康的姜有鱼,而不是在重症室外望着残破的姜有鱼,连碰都不能碰。
终于,在他到来的第三天,姜有鱼醒了十来分钟,这让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周誉生认真听取医嘱,学习重症室的注意事项,终于得到进入重症室探望病人的资格。
姜有鱼夜里发起了高热,浑身上下都是热汗,背后的刀口泡在咸热的汗水里特别难受,嘴里喃喃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梦中呓语。
有人把她搀扶起来,擦身体,拆纱布,换药,药水碰到那血肉绽开的地方,疼得她嘤咛啜泣,肩背不停往内缩,想要避开令她疼痛的药水。
“忍忍,很快就好了,疼就咬我。”周誉生坐在床边,双臂搂住女人疼得颤抖的身体,配合护士上药,手掌一下下轻柔地抚过她的发顶。
伤口包扎好了,姜有鱼被轻轻地放回床上,她从混沌的意识中挣扎出一瞬的清醒,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皮,守在面前的人被隔离服包裹得密不透风,仅露出一双眼睛,身上都是刺鼻的药水味。
可她还是认出来了。
想开口唤他,却提不起精神。
后面几天,姜有鱼清醒的时间慢慢加长,身体各项指标恢复良好。
明天就要转去普通病房,重症室各方面的管控指标不像之前那么严苛,周誉生照顾她的时间加长了,而她意识完全清醒了,脸皮也变薄了。
护士按时过来给她换药,单薄的病服褪到腰际,露出结痂的刀伤,从肩头横亘到肩胛骨,长长的一条血痂,触目惊心。
男人照例让她依偎在怀里,护士正要上药,忽然听见病人低哑的请求。
“你出去吧,护士给我上药就行了。”
她说的是中文,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护士听不懂中文,向周誉生求助。
周誉生拿过护士手里的棉签,用英文表达,“您去忙其他事吧,这里有我。”
送走护士,周誉生把门反锁上,回到床边,女人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捂得紧紧的,他试着扯了几下,侧身坐到床边,隔着被子俯身虚虚抱住女人,轻声询问,“怎么了?”
姜有鱼没吭声。
周誉生也没强行扯开被子,静静抱着她,感受她温暖的体温。
直到她憋不住气,悄悄打开了一条缝隙,男人温柔的笑音漏进被窝里,让她更加窘迫。
“认出我了?”周誉生勾住被子边缘,一点点拉开,终于对上女人清凌凌的眼眸。
姜有鱼的脸红粉粉的,有一股别扭劲儿,蹙着细细的眉毛,经不起周誉生的目光考验,闷闷开口,“好丑,能不能不要看?”
“你什么样子我没看过?”
周誉生捧住她的脸,眼神疼惜,一字一句无比真诚地告白,“姐姐永远是最漂亮的,姐姐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
姜有鱼怔怔望着他的眉目,很不争气地哭了,“油嘴滑舌,你能不能说一句老实话?”
“先别哭,换完药再哭。”
周誉生用手掌压着她的脸,揉了几下,看着她被挤得嘟起的嘴唇,低声笑了起来。
姜有鱼被他闹得哭笑不得,缓过劲儿来,手臂勾住男人的脖子,坐起身来,脑袋埋进男人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小声说了句“我想你”。
周誉生轻拍她的脊背,缠绵悱恻道,“我也想你,快点好起来吧,我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