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姜有鱼和朋友们在外面玩到天快亮才回到学校宿舍,简单洗漱后到头就睡。
一觉睡到次日中午才醒来,加上宿醉,她扶着楼梯下来时,长发乱蓬蓬地罩着瓷白小脸,脑袋像山一样重,脑仁有点钝痛。
她拍拍脑袋,拔掉充电器开机,屏幕上方弹出马玲玲的头像,点到微信界面,马玲玲说给她邮寄的新年礼物今天会到,让她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退出微信,短信箱里果然有学校快递站发给她的取货码。
到厕所洗了一把脸后,精神好了许多。
洗漱穿戴完毕,外面落着阴冷刺骨的小雨,她比较畏寒,随手摘下常用的那款灰白格子围巾把下半张脸和脖子捂得严严实实的才出门。
乘电梯下楼期间,她望着不断递减的楼层,鬼使神差的打开手机,目光定格到微信联系人列表,找到周誉生的头像,这个人不爱混网络圈,所有社交账号都是用来聊天的,朋友圈的动态一片空白。
想起圣诞夜那边,Nico父亲和那群商界人士的谈话,姜有鱼不禁抿紧了唇瓣。
先是搞垮了沈氏,又在米国金融圈里崭露头角,周誉生从未对她袒露过他真实存在的世界。
不断扩大的**会彻底摧毁掉一个人健康的心态,周誉生是否也走在Nico父亲预言的道路上?
叮的一声,电梯铃扰乱了她的思绪。
姜有鱼握紧手机,走出电梯,经过楼层大厅,到廊下撑开雨伞。
冰冷的雨飘到她眉眼上,夺去了那一方的温度。
她打了个寒颤,缀着朦胧水汽的睫毛颤动几下,驻足,用手机给周誉生发了一个压岁红包,附带一句“新年快乐”。
取了快递回到宿舍,周誉生给她回信了,不过是直接打电话过来。
姜有鱼停下拆快递的动作,犹豫了一阵才接起,微僵的身体扶着桌柜坐到椅子上。
“姐,我以为你把我忘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跟上回一个德性,要哭不哭的,沙哑克制又能让她轻易分辨出他很难过的讯号,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快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变换了路数,故意装得这么可怜。
对于周誉生,姜有鱼的感情依旧很复杂,她曾付出真心呵护过的弟弟,骗她近八年,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暴露了真面目,逼着她将亲情转化为爱情,做尽了卑鄙恶毒的事,却对她无底线的纵容。
她想过遗忘这个男人,可总会在生活上的细枝末节怀念起他,这样失控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周誉生完全渗透了她的生活。
方方面面。
“嗯,新年快乐。”姜有鱼喉间发涩。
周誉生那边似乎低低的啜泣了一声,还有猫咪软软的喵喵叫,估计是云絮感觉到主人低落的情绪,爬到主人身上安抚主人。
姜有鱼心里有点乱,“周誉生,你...在哭吗?”
“没有。”男人欲盖拟彰地回了一句。
这家伙在她手机里可怜巴巴的,好像被抛弃的小猫,哪里有商战里杀伐果断的风云人物的魄力?
姜有鱼严重怀疑Nico父亲谈论的Ophelia不是对面那个哭包。
“姐姐,我好想你,以后我可不可以主动给你打电话?”
男人委屈的提出请求。
姜有鱼疑惑地嗯了一声,“我有限制你不能给我打电话吗?”
周誉生边掉眼泪珠子边回,“你讨厌我。”
“我没有。”姜有鱼下意识否认。
她明确的表态大抵讨到男人欢心了,那边难得笑了几声,但说话依然带着股令人心软的可怜劲儿,“姐姐不讨厌我的话,那我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哦。”
姜有鱼隐约觉得哪里上了当,不等她回过味,男人低磁的嗓音极具诱惑力地往她耳朵里钻。
“新年快乐,宝贝姐姐。”
他这样甜到发腻的音色,还有他说话时若有似无的喘息声。
他哭起来眼尾湿红,白玉脸庞会浮上浅浅的粉。
初夜那晚,他的样子...
一下把姜有鱼的思路牵引到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还有话说吗?没的话我挂了。”
姜有鱼有些燥,倒了杯白开水润喉。
“姐姐在法国一定要乖乖的哦,要认真整理我们的感情才是啊。”
男人诱哄的语气迷得姜有鱼恍惚不定,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等通话中止,她过长的反射弧才发挥作用,有些气恼地把手机拍到桌面。
快递纸箱的分量明显过大了。
拆开后,里面有两份礼物,一份是马玲玲的,还有一份,看贺卡上的字迹跟画风,姜有鱼就知道是周誉生的手笔,借着马玲玲的名号给她送新年礼物,装得这么小心翼翼,实际上狐狸尾巴翘得老高了。
姜有鱼故意把周誉生的心思往坏处想,却还是忍受不了盒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零食。
这些都是在法国无法买到的零食,其中有一部分是好几年前在渝城读初高中时街边小摊才卖的零食,周誉生搞到这些一定废了很多功夫。
搁在零食盒子上方的还有一本包得严严实实的菜谱。
翻开来看,里面密密麻麻写着独属于周誉生领悟到的做菜心得。
一百多页,每一页都是他的笔迹,最早的笔记是在五年前,他为她做第一道菜的那天。
如果不是笔记里清清楚楚的写着夹沙肉三个字,姜有鱼完全记不起那道菜的名字。
夹沙肉是在办席的时候才能吃到的一盘菜,取肥厚相间的五花肉片成薄厚均匀的细片,肉片间填充豆沙、红糖,混着清甜软糯的糯米蒸熟,肥而不腻,口感极好。
每次去宴席,每桌都只有一碟,她只能分到一片,而且宴席也不是天天有。
于是她就想着能不能买,或者自己做。
只是跟周誉生提了一嘴,没过几天他就端着蒸好的夹沙肉敲响了她的家门。
是啊,她早该从一些细枝末节察觉到周誉生对她的心思。
只是弟弟的话,怎么可能毫无条件将就她提出的每个需求,还力求做到她满意为止?
就连现在,知道她在法国饮食不调,特地把菜谱给她寄来了。
要不是跨国快递有限制,他估计会直接把做好的菜端到她面前。
Nico笑她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对的,以前她有周誉生,不用愁吃什么。
合上菜谱,姜有鱼感到从未有过的沉重,意识到她可能没办法把周誉生从生活中完全撇除干净后,她很无奈地笑了笑,笑自己好没出息。
——
新学期的第一天,Nico回到学校,听见敲门声,姜有鱼踩着拖鞋过去开门。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Nico,而是她的弟弟NelSon。
这位时常出现在法国时尚杂志上的超级男模,极有存在感地堵在门口,勾人的蓝眼睛噙着温和笑意,像那晚泳池边一样,直勾勾地看着她。
“Nico去学院报到了,让我把行李送上来,姐姐不会介意我进宿舍吧?”
NelSon绅士地询问她。
姜有鱼点点头,侧身让到一边,让门保持打开状态。
NelSon对她戒备的举动不以为意,推着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粉色行李箱进到宿舍,进了Nico的房间。
姜有鱼回到座位上,在笔记本上写材料,明天Leon教授要开小组会,她交过去的初稿存在几点问题,Leon教授指出来让她在小组会前修改完毕。
NelSon放完行李后没有走,在Nico的桌位前,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半瓶。
宿舍很安静,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显得分外清晰。
NelSon靠在桌边,修长的手指捏着水瓶,深邃的蓝眼睛静静打量姜有鱼,她坐得很端正,保守温暖的睡衣裹着一副柔软安静的白嫩躯体,裤腿延伸出的双足小巧精致。
“姐姐在做什么?”NelSon踱步到她身旁,自然而然地坐在她手边的桌上。
姜有鱼微微皱了下眉头,“我想我们还没熟到可以让你喊姐姐的程度,从我桌上下去。”
NelSon非但没动,还伸手撩了下她散在肩头的乌发,动作堪称冒犯。
姜有鱼拍上电脑盖,霍地站起来,冷脸盯着NelSon。
对方坦然接受她的怒视,薄唇缓缓勾起一抹笑,“那天晚上,你看了多久?”
NelSon放荡的程度简直超出了姜有鱼能接受的程度。
她瞪着眼前神态从容的男人,紧蹙的眉头一刻不松,生硬地开口,“你是Nico的弟弟,我不会跟你计较,没事的话请出去,这是女生宿舍,男生待太久不合适。”
NelSon轻佻的嗤了一声,拽住她的手腕,直白道,“做我女朋友,每个月多少钱,你开个价。”
“神经病!”姜有鱼甩开,走到门口,“请你出去!”
NelSon懒洋洋地揣着裤兜走来,很不耐烦,“东洋女人真是矫情。”
男人扫了姜有鱼一眼,大摇大摆地离开。
姜有鱼逆着光,眉眼陷在阴影里,疾步朝男人走去。
听到脚步声,NelSon以为她后悔了,转回来,迎面就是梆硬的一拳头。
他连连后退好几步,背抵住墙壁,铁锈味瞬间充斥着他的感官。
颤着手摸了一把鼻子,掌心都是血。
“艹!你敢打我?”NelSon不可置信地看向突然动手的女人,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姜有鱼神情冷漠,“替你姐姐教育你,以后要注意跟异性的社交距离,说话要有礼貌。”
NelSon气笑了,他还是头一回被人教育,飞快骂了句什么,大步朝姜有鱼走来,想要报一拳之仇。
可他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打人招数一套一套的,没几下就把他这个半吊子撂倒。
毛衣被扯出一个豁口,女人软白细腻的手攥住毛衣领口,粗暴地把他扯起来,听到他嘴里冒出的脏话,一巴掌给他打蒙,然后拖着他往电梯口那边走。
他可是公众人物,要是被人看见他让个女人打得鼻青脸肿,他名声不保。
“对不起,姐姐,我错了。”NelSon双手合十,很快认怂。
姜有鱼皱紧眉头,把他丢开,拍拍手,“看到Nico的面上,这次就放过你。喜欢叫姐姐,可是姐姐觉得你这个弟弟欠管教,打你一顿松松骨头,服还是不服?”
“我服,我真服了。”
NelSon捂着他珍贵的脸,在她豺狼虎豹似的凶恶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开了。
叫她姐姐,还□□,真是欠揍。
妈的,又不是周誉生,更欠揍了。
姜有鱼憋在心口那股恶气终于舒畅了,捡起打斗时掉的拖鞋,回到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