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涵主治医师出来了，陈招娣进到病房照顾小涵，留下三人在走廊对峙。
“姜小姐，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还是别要了，你值得更好的。”
霍阎抄起双臂，姿态随性地靠墙而立，话音里含着浓浓的火药味，刺耳难听。
周誉生不遑多让，“我是不如你狗，一桩生意两面忽悠，趁人之危的本事比我强多了。”
霍阎嗤道，“我凭本事赚外快，不服气来干我，老子要是不贪那点钱，你女人早跑了。”
“是吗？她就算真出国了，我也能问出她的下落，跑不跑得了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周誉生被戳中痛处了，说话非常不客气，“不像某人，快成鳏夫了都还没点自觉。”
霍阎脸色变得奇臭无比，开始对周誉生进行外貌攻击，“长毛怪，你怎么这么恶毒？”
“说话文明点，真粗俗。”周誉生嫌恶。
霍阎嗤他，“你精致，你文明，你守活寡，你活该。”
这话都把周誉生气得眼睛都湿红了。
姜有鱼，“……”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得不可开交，阴阳怪气、冷言嘲讽、互相揭短，听得姜有鱼头疼。
她往病房内张望了一下，按住隐隐胀痛的眉心，默不作声离开斗嘴现场。
新订的飞机票在明天，姜有鱼待在病房收拾衣物，差不多收拾停当后，在外头跟霍阎吵完架的周誉生才辗转回来。
姜有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周誉生踟蹰良久，阔步走过来，朝姜有鱼伸出手，快碰到她手时被警惕地避开了。
手在半空中悬了几秒，尴尬地垂下来。
“明天就要走了？”周誉生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手摸到软垫，不安分地揪住垫子上的绒毛。
姜有鱼将手中的薄毯叠成方块，揽在臂弯里，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周誉生，“我去法国，你不要派人跟着我了，也不要监视我的行踪。”
她的话让男人有些难堪。
姜有鱼轻轻叹息，“我首先得是一个完整独立的我，才能认真思考我的感情。你说的对，我和你年少相伴，这份情谊无比深厚，我会好好沉淀自己。两年后，我会给你答案。这次，我不会逃避，你不用担心我会消失不见。”
尾音落下，两人相对而坐，病房陷入了一片寂静，独剩下风吹过窗帘发出的细微轻响。
在过分安静的环境中，姜有鱼不由得暗暗揪住了手中的毯子，屏气凝神，等待周誉生表态。
“要是想你了，可以来法国看看你吗？”周誉生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
他的眼睛泛着薄红的水光，可怜兮兮的，像只被抛弃的小猫。
姜有鱼抿唇，安静的摇了摇头。
周誉生没再说话，那双狭长漂亮的丹凤眸深深地望着她，眸中万般情绪，得不到她的回应，他悻悻敛住眼角，起身离开病房。
前往法国的前一夜，周誉生彻夜未归。
直到次日，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大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驾驶位车窗半降，男人垂在窗边的手透着一种清冷的苍白。
姜有鱼看清了男人的脸庞，稍作犹豫，抬步走过去，男人慢悠悠地侧过脸来，看到她，主动下车帮她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嗅到了周誉生身上偏冷的气息，裹着她熟悉的淡淡的沉水香。
车内也浸着清淡雍容的沉水香。
一路无话。
抵达机场停车场后，姜有鱼扣不开车门，看向旁边神色不明的男人，喊他，“周誉生？”
周誉生微微垂着脑袋，浓密纤长的睫毛投下两片小巧的暗影，手攀在方向盘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指节凸起泛白，内心仍在挣扎。
他们又要分开两年，这一切都是他作的。
他心里明白，倘若强行留下姜有鱼，毫无疑问，他会得到一具行尸走肉。
既然爱她，就不应该把她困在自己的**里，不能自私的毁了自己，也毁了她。
“这是我的副卡，没有消费限额，收下吧。”
男人修长白皙的指尖夹着一张黑卡。
姜有鱼却是摇了摇头。
周誉生讪讪收回，不免自嘲，他了解的姜有鱼从不将自己归类为谁的附庸品，她独立自主，能靠自己的绝不靠别人，自然不会收他的卡。
“你应该赚了很多钱吧？”姜有鱼问。
周誉生意外的看向她。
姜有鱼垂着眼睫，软白的面孔显得十分恬静，“可以把钱花在真正有用的地方吗？昨天，我通过陈招娣结识了许多被病痛折磨的可怜人，那个小涵，先天性心脏衰竭，家里人为了给他治病，闹到分家。但，他们很热爱生活，很珍视活在世上的每分每秒，如果能有一个专门针对人类疑难杂症建设的慈善医疗机构，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福音。”
这是姜有鱼第一次向他寻求帮助，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一些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不管如何，只要是她想做的，他都尽量满足。
“好。”周誉生没有犹豫。
他答应得太过轻松，姜有鱼分外诧异，“你是认真的吗？”
周誉生偏过头，对她笑了笑，“行善积德的事，很少有人不愿意做吧？”
姜有鱼噎了一下，想起陈招娣，得寸进尺的再提了一个要求，“还有一件事，可以帮忙找找国内外研究癌症的专家吗？”
“为了陈招娣？”周誉生精准无误地点出了她的想法，他的信息网总是迅疾又全面。
昨天见到陈招娣和霍阎在一起，他回去便私下派人调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两人的背景查得一清二楚，那个叫陈招娣的女孩来自广城，有一窝十分奇葩的家人，大学毕业逃婚来到澳城，做了一所慈善小学的语文教师，身世和样貌平平无奇。
人普通也就算了，偏偏眼光还不好，跟了一个常年身处腥风血雨之中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掌控的狗男人。
昨天吵了一架，周誉生对霍阎颇有成见，但对那个笑容干净纯真的女孩生不出半分恶意。
“是的，陈招娣，她笑起来很美。”
美的事物值得被守护。
这也是霍阎拼了命筹钱要留住的至宝。
提起陈招娣，姜有鱼难得露出温情的一面。
明明才结识几个小时，便让姜有鱼产生了想要守护她的莫大好感，这让周誉生有些吃味。
“我会留意的。”周誉生神色微沉。
前往法国的飞机离陆地越来越远，地面的风景不断缩小，渐渐的被缭绕的云层遮蔽。
抵达法国后的前几个月，姜有鱼先后去了这个浪漫国度大大小小十来个的城镇旅游打卡，拍视频，发作品，UP站账号恢复正常更新，一切正在慢慢回归到她想要的生活节奏。
到了九月份，她在巴黎与Leon教授重逢，并顺利办理了入学手续。
留学生的宿舍是双人室，舍友Nico是法国本地人，对汉文化颇感兴趣，学的是中国的水墨画。
姜有鱼入住后和Nico相处得很融洽，Nico时常向她请教汉文化，她偶尔会邀请Nico在她拍摄的Vlog中出镜，从转型Vlog后，她视频的题材逐步拓展延伸，旅游、美食、风土各种题材均有涉猎。
辗转来到巴黎已过半年，临近下课，教室里的学生骚动起来。
姜有鱼望向窗外，羽毛般的雪翩然落下，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巴黎悄然覆上了霜雪。
而她好像渐渐把什么东西淡忘了。
“明天是圣诞夜，Tina没什么安排的话，来我家玩吧！”
Nico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毛茸茸的针织帽子包住小小的脑袋，雪白脸颊被路上呼呼吹拂的寒风冻红，金发蓝眼，皮肤白里透红，跟洋娃娃一样可爱。
姜有鱼穿的也厚，裹上羽绒服后整个人大了半圈，脖颈绕着两圈毛线织就的灰白格子围巾，乌发黑眸，柳眉琼鼻红唇，是极养眼的东方美人面孔。
“会打扰你的家人吧。”姜有鱼轻笑。
Nico说，“当然不会，爹地妈咪每年圣诞节都要在家里开Party，很好玩的，Tina这么漂亮，还没男朋友，来Party玩玩，肯定能找到你想要的。”
“我...”
姜有鱼好久没想起周誉生了，脑海中乍然浮现出他的脸，喉间发涩，乖软的睫毛低低垂下。
“我有未婚夫了。”
“啊？可你留学半年多了诶，我从未见过你跟哪个异性通过暧昧电话。”
Nico眯起眼睛，长长地“哦”了一声，“你不会是不想去，找的借口吧？”
“我没...”
姜有鱼话没说完，Nico鬼精灵的抢话，“来嘛来嘛，我想把我家人介绍给你认识啊，不来我可要生气了哦。”
“好吧。”姜有鱼不好拒绝。
Nico对她眨眨眼，蔚蓝色的瞳仁如同清澈无暇的仙女湖，“圣诞节要打扮得漂亮一点，我们去Shopping吧？”
盛情难却啊。
法国人特别重视圣诞节，她来法国这么久，还没给导师和朋友送过礼物，正好跟Nico出去逛逛，让Nico做参谋，省得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