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散席后，赵芸和周誉生都喝醉了，被扶着走出醉仙居。
周誉生从来没在姜有鱼面前喝醉过，所以姜有鱼对他的酒量没有明确的衡量。
今天过后，她大概有了。
席间，赵芸跟人拼酒，陈生见识过赵芸的厉害，聪明地婉拒了，李甫约莫还在为赵芸无心而言的玩笑话耿耿于怀，没有搭理赵芸的邀请。
王家兴他们还要回李家村，也没跟赵芸玩很久，最后是周誉生陪她喝了个畅快。
倒没醉到走路都打偏的程度。
姜有鱼把男人塞进车后座，甩上车门，转头看到李甫站在路边，没跟陈生他们一起走。
“怎么不回学校？”姜有鱼走到他身边。
李甫有什么话特别难以启齿，欲言又止几回，状若不经意间往姜有鱼身后停的车看了眼，有意压低声音，“学姐，你不觉得和周同学相处很奇怪吗？”
“什么意思？”姜有鱼微皱眉头。
李甫见车子那边没动静，提起勇气，“他收拾李志胜那群人的手法非常残忍，看着弱不禁风，力气十分恐怖，一脚踩下去差点给李志胜小腿骨踩断了。还有，周同学的人脉网太大了，不像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网络，接受审讯时，审讯员对他的态度十分敬重…”
李甫发现姜有鱼的脸色渐渐发沉，继续说，“还有，他的舍友关系并不好。”
“不会啊，我看他在学校经常跟姚尚景、颜孺走在一起。”姜有鱼眉头皱得更深。
李甫握住姜有鱼的小臂，将她拉近几分，低下头凑近了说，“我是说墨言，都是一个宿舍的，墨言老是独来独往，会不会被孤立了？”
他离得太近了，说话间呼吸扑到脸上，姜有鱼感到不舒服，眉头拧得死紧。
李甫以为她被说动了，添油加醋道，“墨言的天赋不输给周同学，他还比周同学努力，结果处处被周同学压一头，他肯定很难过吧。”
姜有鱼冷不丁地轻笑了声。
李甫神情一顿，看不透姜有鱼的想法。
“墨言难不难过关我什么事？又关你什么事？”
背后说别人坏话，挑拨离间，姜有鱼最厌恶这种小人行径，她后悔当初就为了一场复试辩论把李甫招进摄影部，以后看人可不能光看他嘴上的表面功夫，得看他实际言行。
姜有鱼语气冷冽，“没有证据的话少对别人说，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李甫被她训得面红耳赤，说话哆嗦起来，“对、对不起学姐，我不是故意说周同学坏话的，我就是想让你多留个心眼，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姜有鱼有些不耐烦，揉了揉眉心，心头那股燥意压下去，“我约车送你回学校吧。”
“不用了，现在地铁还没停，我自己可以。”李甫眼眶微红。
姜有鱼暗暗叹气，拿起手机叫车，“你今晚喝了些酒，还是坐车回去比较稳妥，你是我喊出来的，我要为你的安全着想。”
李甫张了张口，难堪地低下头。
送走李甫，姜有鱼回到车上，关好车门，下意识回头看向车后座。
周誉生蜷缩在座位里，两条长腿曲起，鸦黑微卷的狼尾碎发衬得他俊美的面庞更加白净，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小，似乎睡沉了，连关车门闹出的动静都没震醒他。
要放在以前，李甫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信，可是现在，她知道周誉生身上藏着许多秘密，李甫的猜测在她心里留下了种子。
到家的时候，周誉生的酒醒了大半，姜有鱼把他摇醒，让他自己下车走路。
姜有鱼嫌弃他满身酒味，从衣柜里翻出睡衣甩给他，“去洗洗。”
周誉生眯着眼睛看她半晌，坏笑，单手脱掉毛衣，可能是醉酒的缘故，体温偏高，冷白皮肤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粉，肌肉块垒分明，透着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姜有鱼呆愣住了，脸腾地发热胀红，捡起男人甩在床上的毛衣往男人胸口砸，“你就不能进浴室再脱？”
周誉生饶有兴味地欣赏她绯红的脸颊，拉起她的手按在胸口，俯身凑到她面门，鼻尖轻轻蹭她火烧般热烫的脸颊，“姐，别害羞，以后会经常看见的，习惯就好。”
姜有鱼咽了咽口水，往后挪动，周誉生忽然揪住她手腕把她往怀里拉。
“暴露狂！”姜有鱼红着脸骂，眼看着周誉生要把她拉进浴室，慌忙挣脱出来，“再闹我就动手了。”
周誉生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姜有鱼立马转身跑路，男人反应迅速，单手捞起她的腰，把门踢上。
浴室内水汽朦胧，头顶的淋浴哗啦啦地淌着热水，地板被水浸得湿滑。
周誉生把她按在壁砖上亲，两人身高差太多，她站不住脚跟，全靠男人托着她。
姜有鱼将额头抵在男人肩膀上，眼皮疲惫地耷拉着，“我很累了。”
只是亲了一会儿就开始喊累。
这架势他懂，又想逃票。
周誉生捧起她的脸，黑沉沉的凤眸凝着她，“姜有鱼，这是第几回了？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怀里的女人僵了一瞬，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微微收紧，脑袋埋到他颈间，闷闷的声音在耳畔呢喃，“一定要逼我做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连等我自愿的信心都没有吗？紧紧相逼，一点点消耗我们的感情，有什么意思？”
晶莹的泪珠从眼睫滑落，她克制着酸楚低声哽咽了一下，男人掐在她腰间的手旋即松开。
脸再度被宽大温暖的手掌托起来，小巧、绝艳，淋湿的乌发凌乱地贴在鬓边，我见犹怜。
周誉生低眸，眼底蓄积着复杂难辨的情愫，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面门，令她无所适从。
“姜有鱼，什么时候学会装可怜了？”
周誉生指尖捻弄她落下的泪珠，轻笑，“花言巧语，我还不知道你，没一个字是真心的。别假哭了，这次就算了。不过，我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将来肯定是要结婚的，迟早都有那一天，你最好尽快说服自己。”
男人扯了挂在架子上的浴巾，披上，离开浴室，顺手带上门。
——
姜有鱼洗完澡出来，周誉生已经把饭做好了，摆在桌上飘着诱人的香味。
人在外面通电话，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男人穿着宽松的睡袍，单手插兜，另一手握着手机，在阳台来回踱步，隐约能听见只言片语。
男人说的不是中文，听起来不像是英文，也不像他和戴维斯交流时说的意大利语，断断续续的，拼凑不出有价值的信息。
大概是泰语。
周誉生十岁前都住在泰国。
姜有鱼坐在沙发里捣鼓头发，静悄悄的，刻意去分辨男人的声音，可惜她听不懂泰语。
她擦干头发了，周誉生还没结束，又不好意思一个人开饭，便想着去喂猫。
这才想起回来这么久了都没看到云絮的猫影，应该躲到哪个角落睡懒觉了。
姜有鱼将猫粮放到定点投喂的地方，换了猫猫饮水机里的水，站起来，在客厅找了一遍都没想到小猫，趿着拖鞋去其他房间搜寻。
找了许久才在周誉生的画室里发现正蜷缩在画纸上呼呼大睡的小猫。
“云絮…起来吃饭啦。”
姜有鱼打开画室灯，小猫睁开宝石眼睛，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翻身拉伸四肢。
居然睡在周誉生的画作上。
姜有鱼担心画纸上的颜料会沾到云絮的毛发上，走到桌边把猫抱起来，全身检查有没有沾染颜料的地方，确认猫猫毛发干净后，视线往下，云絮压着的画是一片烟花图。
构图是渝城长江观景台，烟花夜幕之下，靠在栏杆边仰望烟花的女生展开双臂，笑颜明艳灿烂，漫天的华光仿佛都落在她身上。
这是初一那晚的她。
姜有鱼伸手抚向画上的女人，指腹逡巡在女人生动娇艳的脸上，眉眼、鼻尖、嘴唇，连被风吹得飘起来的发丝都那么的逼真。
人类大脑的记忆没有这么细致，周誉生却能将她栩栩如生地留在画中。
如果不是朝思暮想，绝对画不到这般境界。
怔愣之际，怀里的云絮挣脱出来，咚地一声掉到木质地板上。
门口立着修长的身影。
姜有鱼回头，和男人逆着光的深邃眼眸对上视线。
男人的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她指尖拂过的画纸。
“姐姐这么早就发现了啊，好可惜，准备的惊喜没了。”
周誉生走进来，避开要抓他裤脚的小猫，来到桌边检查画作。
“定制的画框后天才到，姐姐耐心等两天。”
周誉生将画纸卷起来，放进橱柜里，防止小猫捣乱。
望着男人背景，姜有鱼心绪复杂，开口时才发觉嗓音有些沙哑，“周誉生...”
“嗯？”男人转过身来，静静与她对望。
姜有鱼将画室看了一圈，抬手拂了拂鬓边垂落的发丝，“你画画的时间好像少了许多。”
男人微不可见地怔愣一瞬，薄唇轻扬，“姐姐想找我约稿？”
“没有。”姜有鱼轻轻叹息。
周誉生搂住她的肩膀，偏过头，垂眸看向她软白的脸庞，声色低沉温柔，“姐姐别多想了，出去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