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晓感觉自己的腿确实越来越无力，但这不妨碍她此刻想要站着的决心。
“走，别让你述姐姐发现。”
三妹贴心地拉着陆晓的手，以为这样陆晓就能轻松一些。
两人就这么诡异的产生出一种小孩拉着大人，大人提溜着竹竿的姿势。
述清看着她们从门口的小道离开，左转进入了被树林遮挡的缝隙中。
她一边摩挲着手机已经褪色的边缘，一边密切关注着外面的人流。
过了好一会儿，述清抬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打定了主意。
“年年。”述清伸出手，冲着老板娘身边的小男孩儿招招手。
年年放下最后一个碗，积极地跑到述清的身边，问：“你又有很多糖果了吗？”
述清从皮夹里拿出五张红彤彤的一百块，塞进了年年的手里。
“看到那边小道里了吗，去找你的几个好朋友一起去看看。”
旋即，她拿出包里另一个崭新的手机，递给了年年：“如果有问题，打电话告诉我。”
年年看到红色的毛爷爷，眼睛激动地发光。
“保证完成任务！”
“兄弟们！集合了！和我一起去打怪兽！”年年张牙舞爪地拿着手里的奥特曼，冲向身边的小道。
稚嫩的声音一呼即应，气势犹如当年刘备攻敌。
老板娘煮着馄饨，无奈又宠溺地扫了眼门外顽皮的孩子。
在述清指着的小道里面，刚才离开的三妹和她姐姐的面前竟然站了两男两女，把陆晓和三妹逼在了某个角落里。
“几年不见，都变成瘸子了还这么讨人厌？”
“陆晓啊，你怎么逃，都还没拜托这一身扫把星的命运呢？”
为首的女性烫着一头绯红色的长发，手上花里胡哨的美甲，一脸瞧不起陆晓的样子。
身后的两男一女也是同样的表情。
“带钱了吗？接济我点儿呗。”
那位女性嚼着口香糖，一副二流子的打扮。
还没等陆晓同意，就拉起了身边的袋子翻找起来。
什么婴儿零食、儿童棒棒糖、儿童纸巾、消毒纸巾。
“别找了，我没带钱。”陆晓想要从栏杆上站起来，两条腿却怎么也没有力气。
她很担心三妹的安危，又怕三妹被狠狠吓到，因此尽力地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三妹的身影。
“几年不见，你还是在当强盗吗？”陆晓艰难地咬牙，终于把自己撑了起来。
她拉着旁边毛刺的柱子，刚想让三妹先跑去工作室。
眼前一阵呜呜泱泱的儿童的声音忽然出现了。
“诶呀，三妹！”
“看我迪迦奥特曼出场！”
“大胆妖孽！你们是哪里来！为什么欺负三妹！”
一群小娃娃也呜呜泱泱的拿着自己家中的狼牙棒、金箍棒、乾坤圈以及一众枪械，就对着那四五个二流子。
年年拿起手里的冲锋枪，对着红毛儿就噼里啪啦一顿扫射。
子弹落在众人的身上，虽然不疼，但够狼狈的。
其他小孩见状，也有样学样的冲锋起来。
水弹尽数落在几人的身上。
几个人都知道这些孩子是这片街区的，不敢揪着孩子，仓惶地离开了。
年年像个小英雄似的，挺起胸膛，拉着三妹的手，骄傲地说：“以后我来保护你和你姐。”
说完，他旋风似得又跑了回去：“敌人偷跑咯！敌人逃跑了！”
馄饨店里，年年没找到述清的身影。
“咦？”他挠了挠头，本来准备讲述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
街区的另一条狭窄的通道里，述清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站在巷子尾。
红毛被逼得无奈：“靠！你都跟着我们三条巷子了，想干嘛！”
述清冷哼一声，没说话，当即抓着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男生后背衣服。
抬腕，翻转。
还没等男生反应过来，一记沉重的拳头让他神思恍惚，当即身体一软，睡了过去。
另一个男生要跑，被述清反手抓住手腕，对准其胸口用膝盖用力一顶。
他听见自己胸膛发出了清脆的声音，转而大脑茫然一片。
“天。真蓝啊。”
还剩两个女孩儿。
述清本来就没有什么道德准则——男女分别——的坏规则。
她抄起墙边的木棍，冲着红毛身侧这样一扔。
“砰”
木棍扎入泥土中一尺。
巨大的力量让红毛瞬间身体软了下来。
“你...你干嘛？”
她眼前只看到一个削瘦的女人身体竟然有这样巨大的力量，不由得内心真正的害怕起来。
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
述清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手镯，一左一右扣起了两个外硬中空的女人。
“三分钟内如果猜出来，我就不打你们了。”
红毛眼明心亮，立刻猜出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姐，姐姐，大姐姐！我再也不去找陆晓了！您相信我，我以后倍儿尊敬，倍儿礼貌，绝对是她走我藏，一定不出现在陆晓面前！”
述清蹙眉：“你怎么认识她的？”
红毛挺起胸膛，骄傲了几秒钟又萎靡下来：“诶呀，这不小时候一个地儿玩儿的嘛。她没有爸妈，我也没有，总会碰到嘛。小时候没钱，为了几口吃的吵来吵去，也有的。”
述清挑眉，目光锐利地看着红毛：“吵来吵去？”
红毛当即给了自己一巴掌：“您相信我！绝对是我偷陆晓的，不过后来陆晓长得比我大以后，就是她偷我的了。”
红毛极会看述清的脸色，立刻补充说明。
述清不置可否，继续盘问
“你们混哪里的？”
红毛和黄毛纷纷跪下来，低声回答：“洪洲的。”
“既然是洪洲的，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红毛抬起手，想要撇清关系：“我们俩没钱，坐一半车被发现逃票，就被赶下来了。真不是有意的，姐，您就原谅我们吧。”
“那为什么离开洪洲了？”
红毛摇头：“我们大哥被人打伤了，洪洲现在是【野狗帮】的势力，我只是要回去取个东西。”
“取什么？”
红毛摇摇头：“不能说，这是大哥的秘密！”
“哦。”
虽然述清只是露出一双眼睛，但是那双眼睛里足以带着让红毛畏惧的威压。
红毛用脑袋重重锤了好几次墙壁，郑重地说：“诶呀诶呀，不管了。我们大哥拿到了野狗帮的证据，让我去拿呢。都是那个什么破烟源，搞什么地皮不好，竟然挖那块地。”
“那块地怎么了？”
“那块地哦，原先挖出来过好东西。后来就被叫停了——现在一开工，大家都瞧着能分到多少呢。”
红毛挠了挠头。
述清拿出红毛的手机，输入了一个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给你打电话，接了的话，我给你一千。”
“砰”
述清将纸条仍在红毛的脸上，严肃地说：“不要再去烦她们俩，不然我一定会和吾豹说的。”
红毛抖了抖，吾豹子不是咱老大的艺名吗？
难道，她和老大认识？
“不会，不会。我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红毛儿举起双手，对天发誓。
恭敬地目送述清的离开。
述清原本只准备吓唬吓唬这两个流氓子。
可禁不住盘问，红毛儿竟然像是上天为了助自己一臂之力的礼物。
她开着车，重新上了高速回洪州。
车速很快，晚上基本没什么人。
车窗被人拉开一条缝，猎猎的秋风灌了进来。
冰冷刺激着皮肤，凛冽的空气让人清醒起来。
操控板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两点半。
窗户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
寂静的夜晚，只能听到自己胸膛中汩汩流动心脏跳动的声音。
方向盘和坐垫是顶级牛皮，配合着茉莉花味道的香薰，让人神经不易察觉地松解了几分。
述清身体很疲惫，但心中仿佛有百十个小孩儿打鼓似的。
咚咚锵强在脑海里时时刻刻都在唱念做打。
时刻紧绷的神经就好像牵线木偶的的绳索，时时刻刻被一双双眼睛关注着。
今天她一共赶了三趟活动，刚刚从120公里外的地方飞回来。
连家都没回，她直接下了车库开到了馄饨店。
心一直都是绷紧的状态。
只有陆晓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她才想到了休息。
中午休息的时候，
车上有个负责采访的记者中午在述清化妆的时候，问：“付小姐，您是全世界女生都羡慕的对象。拥有了让人永远都不想分开的容貌，还有这么帅气多金的先生，您还有什么更高的人生追求吗？”
“一只老鹰如果从东方飞起，我们应该关注她要去哪里，而不是她拥有多少漂亮的羽毛，窝里有多少兔子的骸骨。”
“那好，这只老鹰要去哪里呢？”
述清睁着眼睛，化妆老师正在给她烫睫毛。
细长的眼睫毛瞬间变得卷翘绒绒，显得整个人可爱温柔。
化妆师笑着打岔：“都是老鹰了，还在乎去哪里吗？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啊？”
一旁的发型师跟着问：“老鹰也会被人抓住，我看到网上有很多残酷的熬鹰的办法。”
述清望着镜子中白皙的自己，温柔可爱，符合世人对于女孩儿最好的认知。
乖一点，可爱一点，聪明一点。
“结束了吗？”述清询问化妆师。
可化妆师又稍微改动了妆容，加粗了眼线，贴了点闪片。
记者笑着打趣：“我觉得付小姐已经足够漂亮了。”
化妆师摇头：“不，明星不能用一成不变的设定。特别是女明星，她必须看上去温柔大方，乖巧可爱。”
“等下活动的时候，灯光一打，就会叛逆帅气，性感邪魅。”
“现在的人，已经看不惯一成不变的东西。只有反反复复的角色变化，才会让他们喜欢。”
化妆师调整了述清面部的灯光，果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述清的脸蛋妖媚性感，抬眼之间都是让人羡慕的惊叹。
就连记者，也连着拍了好多没用的素材。
结束以后，述清松了口气，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
再过几分钟就要去拍摄了。
记者的问题还没结束：“付小姐，您还没回答我呢，您要去哪里？或者，您的——？”
忽然，记者看到了述清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那是一个女孩儿轻轻吻着另一个女孩儿。
虽然只是一瞬之间，但是记者立刻就认出了上面的两个人。
记者的问话就愣在了原地，声音戛然而止。
述清转头看向记者。
记者就这么愣愣地坐在述清身边，看着述清的动作，两颊绯红，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
述清笑了笑，坐起身，抬起手臂将记者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她轻轻地摸了摸记者的脑袋，温柔地说：“这是我要去的地方。”
记者一瞬间的血液都挤到了大脑中。
宕机的时间，布满了整个跳动的心脏。
述清身上的茉莉花香，与屏保上的照片交融在一起。
述清的声音传入记者的耳中，带着慎重的认真：“替我守好秘密，好吗？”
结束的时候，记者脸上的红色还没有褪去。
述清下车的时候，记者犹豫不决。
最后拉着述清，小声地说：“姐姐，希望你永远都能在天空中永远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