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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晚自习

【警告!全球同步强制征召已启动——】

【终局系统已绑定三维地球空间,筛选条件:精神阈值≥80,逻辑适配度≥75,无先天器质性病变,无高维干扰痕迹。】

【征召目标:随机人类个体,强制载入「终局副本」。】

【失败判定:副本内死亡=现实□□湮灭;积分清零=系统直接抹杀;触碰死亡规则=即时清算。】

【欢迎来到,终局游戏。】

冰冷的、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刺穿了耳膜。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砸进大脑深处,像一把淬了冰的钝刀,狠狠剜开颅腔,将这段机械播报强行刻进神经末梢。

陆辞的指尖猛地一顿。

悬在半空中的羊毫笔微微倾斜,笔尖那一点浓淡适宜的朱红颜料,堪堪落在宋代缂丝残片的云纹边缘,差一分,就要毁了这枚他耗时半月修复的文物残件。

他所处的是一间逼仄的地下文物修复室,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暖黄的护眼灯,将光线温柔地铺在铺满绒布的工作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古籍纸张与淡墨混合的味道,是陆辞熟悉了二十八年的气息。

三十平米的空间,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是他离职前最后的清净。

一周前,市博物馆馆藏的一枚战国青铜符节离奇失窃,监控全毁,现场无任何外力痕迹,唯独负责符节修复与古文字破译的他,成了唯一的嫌疑人。没有证据,没有证词,只有馆长欲言又止的眼神和同事躲闪的目光,最终,陆辞主动递了辞呈。

没有争辩,没有解释。

他本就性子清冷,寡言少语,除了文物修复与古文字破译,对世间万事都抱着一种近乎疏离的理性。父母早逝,无亲无故,博物馆是他唯一的容身之所,如今没了,也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独处。

此刻,大脑里的机械音还在持续,尖锐、刺耳,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性。

陆辞缓缓放下羊毫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在眉心,指腹冰凉。他的眉眼生得清隽温雅,鼻梁挺直,唇线偏淡,一身素色白衬衫扣到最顶端的纽扣,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磨得发亮的老式银戒,是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的记忆力超群,观察力入微,是业内公认的古文字破译天花板,能从一片残缺的陶片符号里,还原出千年前的祭祀礼制。此刻,他冷静地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不是幻听,不是脑部病变,没有任何物理声源,却精准地作用于意识层面。

异常。

极度异常。

陆辞站起身,身形挺拔,肩线利落,他走到修复室的铁门旁,伸手去拉门把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扭曲。

不是眩晕,不是错觉。

像是老旧电视机受到信号干扰,眼前的暖黄灯光、工作台、缂丝残片、满墙的文物修复工具,全部化作细碎的雪花点,飞速崩塌、溶解。

空间在折叠,时间在错位,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从虚无中传来,狠狠拽住他的四肢百骸。陆辞下意识地绷紧身体,试图抵抗,可他的力量在这股诡异的吸力面前,如同蝼蚁撼树。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耳边响起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无数人的尖叫、哭喊、哀嚎,像是千万个灵魂在同一时刻被撕裂,又像是无数个绝望的悲鸣被压缩在这一方扭曲的空间里。

陆辞的意识短暂地模糊了一瞬,再睁眼时,所有的感官都被极致的冰冷与诡异包裹。

——他不在地下修复室了。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松节油与墨香,而是浓郁的、呛人的霉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一种腐朽木头被雨水浸泡后的腥甜气息,刺鼻得让人作呕。

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猩红。

不是灯光,是一种仿佛从墙壁、地板、天花板里渗出来的血色微光,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视线所及,是斑驳脱落的墙皮,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像是指甲疯狂抠挠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脚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沾着黏腻的、发黑的污渍,踩上去鞋底发滑。

头顶没有灯,只有四壁渗出的猩红微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这是一间教室。

极其老旧、废弃、仿佛被世界遗忘的高中教室。

黑板悬挂在正前方,漆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高三七班晚自习。

粉笔字的边缘,渗着淡淡的红,像是血。

教室的门是破旧的木门,门板上裂着一道长长的缝隙,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在墙角,被黑色的蛛网死死封住,蛛网厚重,一看就是多年无人触碰。

一排排课桌椅歪歪扭扭地摆放着,木质的桌面布满了刻痕、涂鸦,有的桌面甚至缺了一角,椅腿歪斜,像是被人暴力砸过。课桌椅上落着厚厚的灰尘,唯独最中间的一排桌椅,灰尘极薄,仿佛刚刚有人坐过。

教室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标语牌:拼搏百天,决胜高考。

标语牌的边角,垂着一缕黑色的长发。

陆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站在教室的后门位置,背靠着冰冷的木门,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作为一个常年与古物、遗迹打交道的人,他见过无数阴森的古墓、残破的遗址,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是恐惧,是理性层面的预警——这里的一切,都违背了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

猩红的微光、腐朽的气息、无人却存在的痕迹、墙面上的抓痕,每一个细节都在叫嚣着「诡异」与「危险」。

【终局系统绑定成功。】

【玩家:陆辞。】

【个人面板生成中——】

【精神阈值:92(满分100,远超常人,规则破译天赋觉醒)】

【体能值:58(满分100,普通成年男性均值,近身作战能力薄弱)】

【技能:古文字破译(SS级天赋)、细节痕迹捕捉(S级天赋)、机关破解(A级天赋)】

【道具:无】

【积分:0】

【通关勋章:0】

【当前副本:高三七班的晚自习】

【副本等级:新手级(地狱难度)】

【副本类型:规则怪谈】

【主线任务:存活7天,找出高三七班全员失踪的真相。】

【副本惩罚:任务失败→死亡;触碰死亡规则→即时清算;积分不足→抹杀。】

【副本唯一死亡规则(不可触碰,违者必死):

1. 任何情况下,不得回头。

2. 任何情况下,不得回答他人提出的问题。

3. 任何情况下,不得关闭教室光源。

4. 任何情况下,不得触碰红色粉笔。】

一行行淡蓝色的透明文字,凭空浮现在陆辞的眼前,只有他能看见。文字清晰、冰冷,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他的意识里。

陆辞快速浏览完所有信息,大脑飞速运转。

终局系统、玩家、副本、规则怪谈、死亡规则、主线任务……

这些词汇陌生又诡异,结合之前的强制征召、空间传送,他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他被某种超自然、高维的存在,强行拉入了一个以「生存」为核心的游戏场。

失败的代价,是死亡。

不是虚拟的死亡,是现实中的□□湮灭。

没有退路,没有选择,只能遵守规则,活下去。

陆辞的性格本就理性至上,即便身处如此诡异的环境,他也没有陷入恐慌。他快速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规则」与「环境细节」上——这是他的强项,古文字破译本就是从无意义的符号中寻找逻辑,从残缺的痕迹里还原真相,眼前的规则怪谈,本质上就是一场极致的逻辑解谜。

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开始记录所有细节:

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字,笔画扭曲,落笔力度不均,绝非正常人书写;

课桌椅的数量,一共四十二套,对应高三七班的四十二名学生;

墙面的抓痕,高度集中在1.5米到1.7米之间,是中学生的身高范围;

教室前方的讲台,空荡荡的,没有粉笔盒,没有教案,只有一滩发黑的污渍,形状像一个趴伏的人;

墙角的通风口,蛛网厚重,却没有灰尘,像是被人为清理过;

最关键的是,教室的正前方,黑板的右上角,挂着一个老旧的圆形时钟。

时针、分针、秒针,全部在倒着走。

滴答,滴答,滴答。

秒针倒退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死神的脚步,一步一步逼近。

就在陆辞观察细节的同时,教室的四面八方,陆续传来了急促的喘息声、惊呼声,还有人失控的尖叫。

陆辞这才发现,教室里不止他一个人。

横七竖八的课桌椅之间,站着、坐着、瘫着十一个人,加上他,一共十二个。

男女老少都有,年龄跨度从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到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各异,有校服、西装、外卖服、睡衣,显然都是和他一样,被强制从现实世界拉过来的普通人。

恐慌,是此刻教室里的主旋律。

一个穿着粉色睡衣的女人,瘫坐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尖叫着:“这是哪里!我要回家!我刚才还在睡觉!放我出去!”

她一边喊,一边挣扎着爬起来,冲向教室的前门,伸手去拉门把手。

“砰——”

女人的手刚触碰到门板,一股巨大的反弹力瞬间将她震飞,身体狠狠砸在后方的课桌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课桌被砸倒,木质的桌腿断裂,女人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吐血,脸色惨白如纸。

【警告!玩家李娟,违规行为:试图逃离副本空间。】

【惩罚:体能值扣除50,精神阈值扣除30,剩余体能值:12,剩余精神阈值:25。】

【再次警告:副本未通关前,不可尝试逃离,违者直接抹杀。】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冰冷地宣判了惩罚。

女人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没了动静,眼睛圆睁,瞳孔涣散,显然是活不成了。

十一个人,瞬间少了一个。

死亡,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教室里的死寂,被这声巨响和系统警告彻底打破,剩下的十个人全部吓得噤若寒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有人再敢尝试逃离。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不是恶作剧,不是梦,是真的会死人的地狱。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牙齿打颤:“鬼……有鬼……这是闹鬼了……我不想死……”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强装镇定,推了推眼镜,声音颤抖:“大家冷静!冷静!刚才的系统提示说了,这是「终局副本」,有规则,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我们先看规则!”

他试图安抚众人,可他自己的手都在不停发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陆辞站在后门,始终保持着冷静。他没有参与众人的慌乱,而是继续观察环境,同时将所有人的状态尽收眼底。

十一个玩家(扣除刚死的女人),职业不同,性格不同,能力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恐惧。

恐慌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理智,就会触碰规则,迎来死亡。

这是规则怪谈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不是鬼怪,而是人性的脆弱与失控。

陆辞的目光落在黑板上的「晚自习」三个字上,又看向倒走的时钟,心里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这个副本的核心,是「晚自习」,所有的规则、危险,都围绕着「高三七班的晚自习」展开。

死亡规则四条:不回头、不回答问题、不关灯、不碰红粉笔。

光源,就是四壁渗出的猩红微光,绝对不能让其熄灭;红色粉笔,目前没有发现,必须时刻警惕;回答问题,任何人的提问都不能回应;回头——

这是最容易触发的规则。

人的本能,就是在身后有声音、有动静时,回头查看。

而这条规则,直接禁止了这个本能。

陆辞微微蹙眉,理性分析:「回头」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是任何动静?还是特定的声音、特定的存在?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风,突然吹到了他的后颈。

不是通风口的风,是紧贴着他后背传来的,像是有人站在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后颈,缓缓吹气。

陆辞的身体瞬间僵住。

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脊椎尾端直冲头顶。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个「东西」。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动静,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他的背后,距离他不足十厘米。

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尖锐的、像是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贴着他的耳廓,幽幽地:

“同学……你能看见我吗?”

声音阴冷、黏腻,带着无尽的怨念与绝望,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在低语。

本能!

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在身后有声音、有异物靠近时,会下意识地回头。

陆辞的大脑在疯狂预警,理性在嘶吼:不能回头!回头就是死亡!

可是,身体的本能快过理智。

他的脖颈,不受控制地,微微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仅仅是一个毫米级的转动。

【警告!玩家陆辞,触碰死亡规则第一条:任何情况下,不得回头。】

【清算程序启动:10,9,8,7……】

系统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冰冷的杀意。

倒计时,开始了。

瞬间,陆辞的周身,涌起了浓郁的黑色黑雾。黑雾如同活物,疯狂地缠绕上他的四肢、脖颈、躯干,冰冷、粘稠,带着腐蚀一切的力量,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

黑雾中,伸出了一双惨白的、枯瘦的手,指甲长达十厘米,漆黑尖利,狠狠掐向他的脖颈!

那双手的主人,就站在他的身后,是一个穿着老旧蓝色校服的女人,长发遮脸,脸色铁青,眼窝深陷,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漆黑的空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漆黑的尖牙。

是鬼师!

高三七班的班主任,鬼师!

死亡,近在咫尺。

陆辞的体能值只有58,不擅长近身搏斗,面对这超自然的鬼怪,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那尖利的指甲,掐向自己的脖颈,感受着黑雾的腐蚀,听着系统冰冷的倒计时。

3,2,1——

“噗——”

一声轻响,像是利刃划破绸缎。

缠绕在陆辞身上的黑色黑雾,瞬间崩解、消散,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雪。

掐向他脖颈的惨白枯手,在距离他皮肤还有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斩断!

枯手落地,化作一滩黑水,蒸发殆尽。

鬼师的虚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如同玻璃碎裂,飞速向后退去,消失在猩红的微光里,只留下一缕黑色的怨气。

系统的倒计时,戛然而止。

【清算程序中断。】

【警告:未知力量干扰副本规则,系统排查中……排查失败。】

【本次清算取消,下不为例。】

陆辞猛地喘了一口气,冷汗瞬间浸湿了白衬衫的后背,心脏狂跳不止。

他缓缓转过身,这一次,没有任何规则惩罚,没有黑雾缠绕。

因为,危险已经被解除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少年。

或者说,一个男人。

他就站在陆辞的身侧,距离他不足一步,不知道是何时出现的,仿佛原本就站在这里,又像是凭空撕裂空间而来。

少年身形高挑,比陆辞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肩宽腰窄,身形利落。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搭在脑后,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的皮肤是冷白色的,白得近乎透明,在猩红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瓷质光泽。眉眼生得极其艳丽,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带着一点天然的弧度,笑起来时,左侧脸颊会陷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勾人至极。

可此刻,他没有笑。

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一片凛冽的寒意,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刚才鬼师消失的方向,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撕碎一切敌人。

疯批美人。

这是陆辞脑海里瞬间跳出的四个字。

极致的艳丽,与极致的凛冽,完美融合在这个人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气质。散漫、不羁、危险、神秘,像是一朵开在地狱里的曼陀罗,美艳,却致命。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挥出的姿势,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色微光,那是刚才斩断黑雾与鬼师手的力量。

少年缓缓收回手,插回卫衣口袋里,散漫地靠在身后的课桌上,桃花眼重新落回陆辞的身上,微微眯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眼神,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看一个失散了千万年的故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深邃、复杂,藏着无尽的情绪。

良久,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轻佻又散漫的笑,梨涡深陷,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

“喂,文物修复师,第一次进游戏,就敢触发死亡规则,你是嫌命长?”

陆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文物修复师。

这个身份,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除了博物馆的同事,无人知晓。

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职业?

而且,他说「第一次进游戏」——

难道,他不是第一次来?

陆辞的理性大脑再次高速运转,眼前的男人,实力极强,能轻易打断系统的清算,能斩杀鬼师的虚影,知道他的身份,熟悉这个游戏场……

疑点,太多了。

“你是谁?”陆辞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戒备,语速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干净,如同山涧清泉,与这猩红诡异的教室格格不入。

男人挑了挑眉,抬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佻:“我?一个路过的玩家罢了。”

“路过?”陆辞不信。

哪有这么巧的路过,刚好在他触发死亡规则、即将被清算的瞬间出现,刚好救下他,刚好知道他的职业。

“不然呢?”男人站直身体,慢悠悠地走到陆辞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他的脸,桃花眼带着戏谑的笑意,鼻尖几乎要碰到陆辞的额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

陆辞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味,是淡淡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点冷冽的金属味,与这教室里的腐朽血腥气息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能看清男人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如同蝶翼,能看清他冷白皮肤上细小的绒毛,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抹转瞬即逝的、极致的温柔与执念。

“你叫陆辞,前市博物馆文物修复师,古文字破译专家,一周前因青铜符节失窃案离职,独居,无亲无故,性格清冷,理性至上,弱点是近身作战能力为零,共情迟钝,对「被抛弃、被抹去」有极致的恐惧。”

男人一字一句,缓缓说出陆辞的所有信息,精准、详细,如同背课文一般,分毫不差。

陆辞的脸色,终于变了。

戒备,瞬间拉满。

他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无名指上的老式银戒,眼神锐利如刀:“你调查我?”

“调查?”男人笑了,梨涡深陷,眼神却深邃无比,“我不需要调查你,陆辞。”

“我找了你很久。”

最后六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厚重与执念,砸在陆辞的心上,让他莫名地心头一颤。

一种熟悉的、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好像,千万年前,就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

陆辞皱紧眉头,试图从记忆里寻找这个人的身影,可他的记忆清晰无比,从未见过如此惊艳、如此危险的人。

就在这时,教室前方的倒走时钟,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老旧的铃声,尖锐、刺耳,在死寂的教室里回荡。

【晚自习正式开始。】

【当前时间:第一夜 19:00】

【规则重申:不得回头、不得回答问题、不得关灯、不得触碰红色粉笔。】

【任务要求:所有玩家,立即入座高三七班对应座位,保持安静,直至晚自习结束。】

【违规者,直接抹杀。】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猩红的微光,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如同鲜血般流淌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歪歪扭扭的课桌椅,突然开始自动移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精准地排列成整齐的七排,每一排六套,一共四十二套,对应高三七班的四十二名学生。

剩下的十个玩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按照系统的要求,慌乱地寻找座位坐下,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忙脚乱地坐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浑身发抖。

穿校服的高中男生,缩在第三排的座位里,把头埋在臂弯里,不敢抬头。

只有陆辞和那个神秘的男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男人抬眼,看向教室前方的讲台,嘴角的笑意收敛,眼神重新变得凛冽:“晚自习开始了,文物修复师,不想死,就跟紧我。”

“从现在起,我保护你。”

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陆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体能薄弱,不擅长对抗超自然鬼怪,刚才若不是这个男人救下他,他已经死了。在这个新手地狱副本里,依附强者,是最理性的选择。

而且,这个男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对自己的熟悉感,都让陆辞想要探究真相。

理性告诉他,靠近这个男人,危险。

可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不会伤害他。

陆辞微微点头,算是答应。

男人笑了,梨涡重现,伸手,自然地牵住陆辞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细腻,握住陆辞手腕的力度恰到好处,不松不紧,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陆辞的手腕微微一僵,想要挣脱,可男人的力气很大,牢牢地牵着他,带着他走向教室中间的座位——第五排第三座。

那是灰尘最薄的座位,显然,是属于这个副本里,某个学生的位置。

“坐这里。”男人松开他的手腕,自己坐在了他旁边的第五排第四座,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眯,扫视着整个教室,“记住,从现在起,不管身后发生什么,不管谁问你问题,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回头,别说话,别乱动。”

“有我在,死不了。”

语气轻佻,却底气十足。

陆辞坐下,木质的座椅冰冷坚硬,他挺直脊背,保持着最端正的坐姿,目光直视前方的黑板,不再环顾四周,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同时耳朵竖起,聆听着教室里的一切动静。

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晚自习,正式开启。

教室里,死寂一片。

十个玩家,全部坐在座位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猩红的微光流淌着,倒走的时钟滴答作响,墙面上的抓痕仿佛在蠕动,通风口的蛛网轻轻晃动,一切都诡异到了极致。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平静,诡异的平静。

没有鬼怪出现,没有危险降临,只有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众人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教室前方的讲台,突然传来了「咚」的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讲台上。

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提。

陆辞的目光,微微抬起,落在讲台上。

猩红微光下,一个黑色的粉笔盒,凭空出现在了讲台中央。

粉笔盒是木质的,破旧不堪,里面装着白色粉笔,唯独在粉笔盒的角落,躺着一支红色的粉笔。

红得刺眼,红得如同鲜血,在一片白色中,格外醒目。

第四条死亡规则:不得触碰红色粉笔。

所有玩家都看到了那支红粉笔,吓得脸色惨白,纷纷移开视线,不敢多看一眼。

就在这时,讲台后方的空气,开始扭曲。

一个穿着蓝色老旧校服的女人,缓缓从扭曲的空气里走出来,站在了讲台上。

是鬼师。

刚才被神秘男人斩断手臂的鬼师,再次出现了。

她的身高大约一米六,长发遮脸,脸色铁青,眼窝漆黑空洞,没有眼珠,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漆黑的尖牙,左手空荡荡的,刚才被斩断的右手,已经重新长了出来,惨白枯瘦,指甲尖利漆黑。

她站在讲台上,一动不动,背对着所有玩家,面向黑板。

教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吓得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鬼师缓缓抬起右手,伸向讲台上的粉笔盒。

她没有拿白色粉笔,而是精准地拿起了那支红色的粉笔。

陆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鬼师触碰红粉笔,不受规则约束?

死亡规则,只针对玩家?

鬼师拿着红粉笔,在黑板上,缓缓书写着什么。

红色的粉笔,在黑色的黑板上留下血色的字迹,一笔一划,缓慢、僵硬,带着无尽的怨念。

【晚自习,禁止喧哗。】

【晚自习,禁止走神。】

【晚自习,禁止交头接耳。】

三行血色的字,写完。

鬼师缓缓转过身,面向所有玩家。

漆黑空洞的眼窝,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玩家。

被她视线扫过的玩家,全都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第一排的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身上。

鬼师张开嘴,用那沙哑尖锐的声音,缓缓问道:

“同学,今天的数学作业,你交了吗?”

——提问。

第二条死亡规则:任何情况下,不得回答他人提出的问题。

穿外卖服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地抽搐。

他看着鬼师漆黑的眼窝,看着她尖利的指甲,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彻底吞噬了理智。

“我……我……”男人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回答。

“闭嘴!”

坐在第五排的神秘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别回答!想死吗!”

外卖服男人被这声呵斥惊醒,猛地闭上嘴,死死咬住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鬼师的头,缓缓转动了一下,发出「咔嚓咔嚓」的骨节摩擦声,漆黑的眼窝,看向第五排的神秘男人。

“同学,你为什么打断他回答问题?”鬼师再次开口,提问。

神秘男人挑了挑眉,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规则是「不得回答问题」,没说不能笑,不能做动作。

鬼师盯着他看了良久,没有得到回答,缓缓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外卖服男人的身上。

“同学,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鬼师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更加阴冷,“是没写作业?还是不想理老师?”

外卖服男人死死闭着嘴,眼泪鼻涕直流,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敢回答,哪怕一个字。

“不回答,就是违规哦。”鬼师幽幽地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外卖服男人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皮肤紧绷,发红,像是充满了气体的气球,不断变大,血管凸起,青筋暴起,脸上露出极致痛苦的表情。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砰——!!!”

一声巨响。

外卖服男人的身体,瞬间炸开。

鲜血、碎肉、骨渣,飞溅得到处都是,溅在课桌上,溅在墙壁上,溅在第一排的玩家身上,腥甜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