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江蝶正欲敲下那句早已编好的拒绝:“不了,我跟室友约好了……”
最后一个句号尚未落下,手机屏幕骤然一亮,刺眼的白光中,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强势弹出——来电人,赫然是宋淮。
江蝶心头一跳,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鬼使神差地划过了接听键。
“喂?”她极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却仍掩不住那一丝刻意的冷淡。
屏幕那端,宋淮那张清俊的脸庞瞬间填满了画面。背景是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梧桐叶在风中婆娑起舞,筛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飞舞,像是刚结束训练便匆匆赶来,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此刻正漾着一抹慵懒而戏谑的笑意。
“怎么这么久才接?”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电流的沙沙声,却依旧清冽好听,像极了夏日里被敲碎冰块的汽水,“在忙什么?收拾东西?”
“嗯。”江蝶言简意赅,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直视屏幕中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不知为何,每次与宋淮这样近距离对视,她的心跳便会失控地擂鼓,仿佛要冲破胸膛。
宋淮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小心思,嘴角的弧度愈发加深,那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看你这表情,是不想跟我吃饭?”
既然被戳穿,江蝶索性也不再伪装。她扬起下巴,直视镜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是啊,我跟室友约好了去吃火锅,就不陪你这个‘木头’了。”
她故意加重了“木头”二字。从小到大,她都这么叫他,只因他总是一本正经,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像块捂不热的顽石。
“火锅有什么好吃的,又辣又油,吃多了满脸痘,小心变成小花猫。”宋淮非但不恼,反而笑得眼角染上了愉悦的绯色。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抹诱哄的意味,“我带你去吃那家日料吧,就在学校附近,新开的。装修很有格调,评价也不错——就是你上次随口提过想吃的三文鱼寿司。”
江蝶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那不过是一次闲聊中的随口一提,她早已忘在脑后,没想到他竟记得如此清楚,甚至还特意去留意了新店。
一股暖流悄无声息地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了微烫的暖意。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谁要跟你去吃日料,我就想吃火锅。火锅多热闹,一群人围着才有意思。”
“火锅什么时候不能吃?”宋淮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透着极好的耐心,像极了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那家店的刺身极新鲜,三文鱼据说是当天空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去尝尝?就当是……庆祝你正式开学。”
话音未落,江蝶的肚子便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抗议。
从清晨到现在,她只啃了一个草莓蛋糕,早已饥肠辘辘。此刻脑海中一浮现出那软糯的米饭配上肥美三文鱼的画面,口水便在口腔中泛滥。
然而,她还是不想轻易缴械投降:“不要,我跟室友约好了……”
“室友?”宋淮直接打断她,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老妈给你安排的是单人宿舍,哪来的室友?”
江蝶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她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窥探。宿舍楼下的小径上,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匆匆走过,阳光将影子拉得细长。
唯独在那棵银杏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你一直在楼下?”江蝶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宋淮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不然呢?怕你这个路痴找不到地方,特意下来等你。你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谁是路痴!”江蝶脸颊瞬间泛红,像极了熟透的苹果,“我只是……只是不熟悉环境而已!再说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是是是,不是路痴。”宋淮笑着妥协,语气里满是纵容,“那现在可以下来了吗?太阳快落山了,再晚日料店就要排队了。”
那不容拒绝的催促声,让江蝶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从小到大,她终究是拗不过他的。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鬼一样!”江蝶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屏幕,却还是飞快地说道,“等我十分钟,我换件衣服就下来。不许催!”
“好,我等你。”宋淮的眸光温柔下来,像春日里拂过湖面的微风,“快点,我就在银杏树下,你一出来就能看见。”
挂断视频,江蝶将手机扔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衣柜前,嫌弃地推开那条浅杏色的连衣裙——太淑女,太安静,不符合她此刻想要“战斗”的氛围。
最终,她选了一件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白色短袖T恤,配上高腰牛仔短裤,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长腿,再蹬上白色帆布鞋,清爽又充满活力。
对着镜子将长发随意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锁骨。镜中的少女眉眼弯弯,少了几分初见时的高傲疏离,多了几分鲜活灵动,像极了夏日里盛开的栀子花,明媚而耀眼。
江蝶满意地点点头,抓起手机和钥匙冲出宿舍。
下楼时,心跳莫名加速,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这场饭局如此在意,明明从小一起长大,吃饭的次数数不胜数。
走出宿舍楼,江蝶一眼便望见了站在银杏树下的宋淮。
他换了一身黑色短袖,搭配深色运动裤,身姿挺拔如松。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正低头看手机。夕阳透过叶隙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清俊中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朝气。
听到脚步声,宋淮抬头。看见江蝶的瞬间,他眼底的星光仿佛被瞬间点亮,随即朝她挥了挥手,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这里。”
江蝶快步走过去,双手叉腰,故意板起脸:“你倒是会找地方乘凉!让我在楼上收拾东西,你却在这儿享受,太过分了!”
“不然呢?让你站在太阳底下等我?”宋淮挑眉,将手中的冰矿泉水递过去,眼里含笑,“给,刚买的。知道你喜欢这个牌子,特意冰镇过的。”
江蝶接过,瓶身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掌心的燥热。她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也压下了心底那点慌乱。她抬眼看着宋淮,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嘴上却依旧不饶人:“算你还有点良心。”
“我一直很有良心,只是你没发现。”宋淮笑着转身,率先朝校外走去,“走吧,日料店不远,权当饭后散步。”
江蝶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熟悉的斗嘴模式再次开启,那些细碎的调侃让江蝶心中的紧张感渐渐消散。
“宋淮,你一个男生怎么比女生还记仇?刚才斗嘴的事至于念念不忘吗?像个老太婆。”
“我这叫记仇?”宋淮侧头看她,眼底满是调侃,“明明是你先挑事,我不过是正当防卫。再说了,跟你斗嘴多有意思,总比跟那些只会说‘好’的人聊天强,一点灵魂都没有。”
“切,谁要跟你斗嘴,我是怕你太无聊。”江蝶撇嘴,脚步却不由自主地与他保持一致。
“是吗?那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宋淮笑道,“再请你吃一份三文鱼寿司?”
“这还差不多。”江蝶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不过不用了,再吃要胖了。”
“胖点好,胖点可爱。”宋淮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现在太瘦了,风一吹就倒,我怎么放心?”
江蝶的心跳再次失控,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路,脸颊却烫得厉害:“谁要你管,我胖不胖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宋淮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着她,目光认真而深邃,“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要关心。你要是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跑,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学校?”
江蝶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宋淮看着她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好了,别愣着了。再不走,日料店真的要排队了。”
“哦……好。”江蝶回过神,慌乱地躲开他的手,快步向前走去,不敢让他看见自己脸上蔓延的红霞。
宋淮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满是宠溺。他快步跟上,两人并肩而行,气氛虽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温馨。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依偎在一起,仿佛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不久,两人抵达“樱之屋”。
木质门窗,暖黄灯光,门口红灯笼上“樱之屋”三个字古朴雅致。推门而入,风铃叮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芥末清香与樱花香气,背景音乐是轻柔的日本民谣,让人瞬间放松下来。
宋淮熟门熟路地选了靠窗的位置,既能欣赏街景,又不受打扰。他将菜单递给江蝶,笑容温和:“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真的?”江蝶眼睛一亮,接过菜单翻看起来。琳琅满目的菜品让她眼花缭乱,每一样都勾动食欲。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点,我都饿了。”宋淮眼中满是宠溺。
“那我就不客气了!”江蝶开始点菜,“一份三文鱼刺身,一份三文鱼寿司,一份天妇罗,一份味增汤……”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再来份烤鳗鱼,好久没吃了。”
“好,都听你的。”宋淮笑着接过菜单,对服务员补充道,“再加一份北极贝刺身,一份鳗鱼饭,一份牛油果沙拉。”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太浪费了。”江蝶有些担忧。
“放心,我饭量大。”宋淮笑道,“再说了,吃不完打包,不能浪费。”
“我那是淑女,吃得少很正常。”江蝶反驳,“不像你,跟大胃王似的,吃不胖太不公平了。”
“淑女?”宋淮上下打量她一眼,调侃道,“你要是淑女,全世界的淑女都要失业了。我认识的淑女可不会跟你一样斗嘴,也不会吃东西不管不顾。”
“宋淮!”江蝶作势要拧他胳膊。
宋淮早有防备,笑着躲开,还冲她做了个鬼脸:“好了,吃饭时斗嘴影响消化。我可不想被你拧成麻花。”
江蝶哼了一声,收回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很快,菜品上桌。
那盘三文鱼刺身切得厚实而均匀,橙红色的鱼肉纹理清晰,泛着诱人的光泽,宛如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江蝶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蘸上青芥与酱油,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