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刀叮一声掉地上，应时意被扣着手腕往墙上摁，撞到头也忘了喊疼。
她摇晃着有些晕乎的脑袋说：“放开，反正你也不爱我，为什么不让我死。”
林嘉聿低声骂了句“疯子”，气息表情因为惊恐和愤怒全乱了：“你他妈发什么神经，你死是因为你有病自己想死，别带上我行吗！”
应时意生气又难过，分不清是更难过还是更生气一点。
她扬着下巴，脸红脖子粗的，很多话不经过脑子自己往外蹦：“好，我现在就写遗书证明跟你无关。”
林嘉聿松了手，轻飘飘地说：“谢了。”
“……”
可是两人环顾一圈，电视台的化妆间是给艺人换装用的，化妆用品有的是，哪来给人写遗书的工具。
林嘉聿故意略过桌上散乱的眉刀，走过去抬起沙发一角，捡起了那把被无辜踢进沙发底下的水果刀：“这个锋利，用这个。”
“……”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她快把他爱死了，他竟然无动于衷。
“血书，会写吗？”
应时意站着没动。
“是不会，还是不敢？”他呵了声：“流两滴血都怕疼的人，还割腕，你当我是吓大的啊。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见到你。”
“……你会后悔的。”应时意说：“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全部说出来……”
林嘉聿打断她：“随便你。”
他发现在娱乐圈里待久了，底线也会跟着变低这事是真的。
也许是因为平时人山人海的广场大街都挑不出一个的奇葩，现在全聚拢到了身边，甚至一个比一个的奇葩。
相比前段时间莫名其妙冲上热搜榜“林嘉聿家暴”词条，“林嘉聿私生子”这种根本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不仅零个人在意，而且说不准还会被粉丝心疼上。
“你找私家侦探调查我，通过非法渠道获取我个人资料，利用我艺人身份逼我和你谈恋爱，这些跟敲诈勒索有什么分别。应时意，你明年高中才毕业吧，虽然看着也不像什么认真读书的好学生，但这事捅出去，你在学校还混得下去？”
更重要的，半年前林嘉聿的粉丝量还只有二十万，而现在，经过他不懈努力，这个数字在后面加上了一个零。
被百万粉丝网暴的滋味，应时意应该不想尝试。
“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是真的爱你。”
“信不信的有那么重要吗？”林嘉聿叹口气：“连路边摆摊的都知道要讲诚信呢，我们说好的就谈半年……算了，不往回倒，你想听什么我说就是，爱我是吧，我信，我谢谢你，行了吧。”
“……”
应大小姐会爱人吗，林嘉聿想，当然是会的。
她很会爱自己，给自己的爱远比给别人的多得多。
某天她兴起逃课想逛街，他接到消息，就得几百公里从杂志拍摄现场飞过去拎包。
这哪是爱，这是纯爱折磨。
化妆间里突然传出来很大的动静，听着像两个人条件没谈拢打了起来。
“不会出大事吧。”助理忐忑地说。
贝明：“咎由自取，你早点把这些告诉我，能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贝哥……”
“老师们还没有走啊，发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两个晚上一起录节目的工作人员在下班的时候经过，忍不住开口询问里面的情况。
助理一时窘迫，随便找了个“聿哥养的狗太调皮了”的借口。
工作人员早已经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对狗的存在将信将疑。两人手挽着手，原地站了会儿。
主持人和导演摄像那些人都撤了，她们两个实习生最后留下来，收拾一些其他艺人随手脱在化妆间的服装和设备。
一刻钟前，两人到了隔壁房间，收拾完正准备离开，结果隔着墙听见另一边有争吵的声音，激烈得很。
声音忽高忽低，夹杂陌生的女声，说话的人不止一个。
两个实习生彼此一对信息，就只剩林嘉聿那间没去过，于是眯起了眼，捂着嘴了然地笑。
这会儿出来想仔细听上两句，看见两个大男人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守着。
门神之一他们昨天下午互相认识过，是林嘉聿的助理小白。
这位长得圆滚滚将头发染成粉色的男助理开口说了一句话后，房间里面就突然完全没声音了，想来是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走廊上有其他人在，暂时停下争执。
两个实习生只能微笑着说：“那小白老师再见，我们下班啦。”
“好的，你们也再见，聿哥说游戏玩得很开心，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录节目。”
“希望嘉聿老师下次带来更好的作品。”
实习生小姑娘这话说进贝明心坎里，未等助理客套地回“也祝节目收视长虹”，贝明阴沉整日的脸先露出个温和的笑容来：“那就借你吉言了哈哈。”
等人走远，助理的神色变得紧张，手握住门把手，想要进去看看情况，被贝明给拦下了。
贝明动手把门外临时贴上的林嘉聿的名牌给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西裤外套里：“这种时候你就别添乱了。”
助理有些担心：“可是聿哥……”
贝明表情严肃，不容置疑。
这个圈子里稍有名气的艺人，衣食住行都有人打理，随时一个不高兴，身边所有人都跟着赔笑脸，说句养尊处优不为过。既然林嘉聿已经下定要成为演员的决心，作为经纪人，拗不过他，就只能尊重他的意愿。
不过贝明有条件：他要的不是昙花一现，而是希望林嘉聿在演员领域真正地扎下根，最好在四十岁之前把国内叫得上号的奖项拿一个遍，从国内走向国际，然后几十年如一日在娱乐圈中长红。
逐梦之路，有人盯着脚下的六便士，有人抬头一心看月亮。
更多的是捡到六便士的人，最后还是对月亮念念不忘。
摸清手底下每个艺人的脾气和喜好，是一个经纪人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贝明清楚地知道，林嘉聿自始至终是那个追逐月亮的人。
感情的事特殊，如果林嘉聿连这个也需要助理帮忙处理，甚至于代劳的话，那他在这条路上走不远。
一年多以前，圈内盛传新晋青年导演郑伟明的新戏《野性》即将开拍的消息。
娱乐圈空穴不来风，粉丝们事业心拉满，开始自发在各个平台郑伟明的社交账号下留言，从当红流量到新晋影帝，像商场每到饭点就开始热情招揽顾客般销起自家偶像。
传言毕竟只是传言，很快这消息便没了下文，粉丝们的热情也逐渐消退。
直到去年底，电影《不熄之地》出圈。
凭借这部反战电影，郑伟明获得了三大国际电影节之一的圣地亚国际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消息传回国内，掀起了惊天巨浪。许多投资商都向这位崭露头角的青年导演抛出橄榄枝，以谋求合作机会。
紧接着就有了郑伟明接受新闻采访，毫不避讳地说他在一年以前已经和《野性》的作者达成合作意向。
业内人士纷纷跟牌看好，认为如果《野性》能够收获像《不熄之地》一半的成功，那么这无疑将是导演郑伟明从文艺片转战商业片的重要转折点。
关于那部即将接受电影改编的原著作品，作者梧桐语默默写作近二十年，到五十来岁才凭借《野性》这部小说获得麦穗文学奖，让她自此在文学界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梧桐语新闻记者出身，二十岁出头，她以记者的身份走遍祖国大江南北。
全国**流行时期，她偷偷进到隔离区和病人面对面交谈的时候，身上防护措施只有一层口罩。
带着这样不同寻常的经历离开新闻行业的梧桐语，写出来的小说总是以强故事性吸引读者，而下意识地，书中又不乏对社会和人性的观察。
部分人认为，麦穗这类流行文学奖远不及国内传统长篇文学奖有含金量，但正如当初的设立者给奖项起名为接地气的“麦穗”，麦穗文学奖只认同真正土生土长的写在祖国大地上的大众文学。
由此可见，《野性》无论在情节还是内涵都属流行文学中的一流水平。
梧桐语本人十分珍惜《野性》，多年前曾在社交账号上发表过这几年的影视改编风气太差，不会随便卖出版权的言论。
影视改编圈里盯着这块蛋糕的人相当多，开出颇为可观的条件，最后都被拒之门外。
今年初，郑伟明对外宣布自己拿到版权，梧桐语将以总编剧的身份参与电影创作，一切尘埃落定。
海选试完戏当天，郑导便向他们抛出了男一号的橄榄枝。
说是受宠若惊，不如说更像吓了一跳，又一次夜路走多遇到鬼。
郑伟明善挖掘新人演员的名声在外，但贝明不抱任何希望，林嘉聿那几天状态并非最佳，也许他自己也没预料，能够从几千人的海选中突围出来。
本身林嘉聿还处在跑剧组刷脸熟的尴尬期，目前手中接不到几个且敢让他挑大梁的本子，更何况那可是一个极有可能在国内冲击奖项的机会。电影一旦成功，意味着林嘉聿面前打开捷径，直通心中的月亮——最佳男主角。
同时意味着贝明自己多一个走到行业顶尖的筹码。
助理问：“那三个亿，真给啊？”
这不比他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给林嘉聿当奴隶赚钱啊，他受到的震惊不轻，直男已经在考虑重新做职业规划了。
“你以为呢。”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助理反思：“全世界就我不值钱是吧，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贝明瞥了他一眼：“闹事可以，别闹笑话。”
“……”
助理没听见似的，虽然跟着林嘉聿工作环境恶劣，吃住条件都简陋，不过他觉得自己大老爷们不像那些老娘们讲究这个那个，门框上金属反光也能当镜子。
扒拉着额前的粉色碎刘海说：“贝哥，你说我这头发养养，是不是就有女人味了？”
贝明：“去做变性手术吧，更有女人味。”
“我去……那牺牲也太大了。”
“……”
三个亿不可能，去掉两个零倒有可能。
电影开机在望，和郑导的电影合同还没签，考虑到林嘉聿和苏渺渺的恋情才刚曝光，而且还是女方主动下场认领，澄清都来不及。此时再冒出个前女友，前女友因爱生恨弄点私照……
林嘉聿形象受损，郑导的电影还有他的份吗？
大局为重，贝明已经在心里替林嘉聿做好了决定，他们可以在最无关紧要的金钱问题上稍微作出让步。
化妆间里，林嘉聿两条迈向门口的长腿及时刹住，回头看见应时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窗台上，嘴里说着：“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林嘉聿还是爱她的！
心情一瞬间乌云转晴，应时意暗暗得意起来。
妈妈说的对，她是天生的公主命，就算所有人都批判她性格恶劣，也还是会有人爱，当红的大明星也败在自己脚下，为自己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