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夜色正浓。
宁城广播大楼灯火通明，这一晚上格外热闹。
周围几条街都被占领，两家粉丝们暗暗较劲，拉长横幅同时扯着嗓子，从下午艺人陆续抵达大楼开始，应援到深夜……
助理拿到外卖回，经纪人贝明正翘着腿坐在单人化妆间里。
他盯着房间里的电视大屏，上面播放的是宁城电视台刚推出的一档直播节目。
女主持人美丽知性，男嘉宾年轻帅气，两个人你来我往，即使开玩笑也很有分寸。
聊完嘉宾的最新作品，就来到特别环节。
主持人起了个兴趣爱好的话头，然后自然地将话题引入最近网上流传的绯闻上来，是想借机给嘉宾做个澄清。
主持人的表情已经做好，温柔地笑着，心里对嘉宾的答案好似并没有什么期待，以为预设的答案总是大差不差：“还是单身”“目前以事业为主，不考虑其他”云云。
结果三秒钟过后，这位男嘉宾意外地给了个大惊喜，脱口而出把剧中另一位男主角的名字说成了他当时绯闻女主的名字。
而这位女主角正是他们这剧的金主投资人。
贝明记得这事的后续，那新人演员刚播完一部热剧，正红的发紫。就是不知道此人当天脑子是不是才被门夹过没恢复好，找补的时候竟然还在卡壳。
看着提词器回了两句，留下漏洞，再补两句，又没圆回来。
主持人笑容僵在脸上，脸抽抽得不行。
凌晨热搜就爆了，差点把某社交媒体平台整崩溃。
出于对这漂亮女主持的心疼，他当时叼着烟评价了句：“这傻X，忘记自己上节目干嘛来了。”带着双男主剧上节目剧宣，剧宣没成功，官宣倒是给他玩明白了。
大批CP粉脱粉回踩，唯粉也叫苦不迭，没想到他们忍痛爬墙，选了个一心赘豪门的软饭男。
开始时社交账号下听取一片骂声，骂到最后骂不动了，画风逐渐走偏，说他“表面上不小心说漏嘴，其实是特意当着全国观众给榜一大姐表白，玩的就是浪漫”。
“大家都理解一下，成为资本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谁还想苦逼地给资本打工，打工能有出路吗！”
“豪门赘婿不好当，榜一大姐可是已婚人士啊！冷静点，她不会为你离婚的！”
“哥哥不要啊，你…你圣眷正浓…，你…你…，不能当男小三，不能当男小三。你高中没读完就辍学进圈了，早也媚粉，晚也媚粉，天热长痱子，天冷长冻疮，你都非要去拍下海剧，是那大姐害了你……你马上就红了呀…”
……
联想起这两天看到的新闻，公司内部轮番的质询电话和信息，公关部老总连发十条五十多秒长的语音，他都硬着头皮听完了。
——妈的，风水轮流转，怎么把傻X转到他头上了。
还有那个拍下林嘉聿地下停车场牵手照的狗仔团队，不先来找他谈价，悄无声息地直接曝光了，图什么他，一点规矩都不懂，操！
贝明金丝细框眼镜后的一张脸，比自己跟着艺人拍戏熬了几个大夜黑眼圈的还要黑。
这会儿不认识的闯进来，以为他这叱咤星域娱乐的大经纪人主业搞得红红火火，不忘搞搞副业，出门收点保护费花。
这感觉十分不妙。
有种阎王大老爷马上招呼升堂的节奏。
助理狠吸一口气，扬起笑脸，明知故问：“贝哥，你不是在休年假吗，怎么有空来探班啊？”
又说：“怎么不提前打招呼，我好去门口迎接你嘿嘿。”
提前打声招呼，好让他和林嘉聿有时间串好词？
贝明把电视音量调小：“你还知道我休年假呢。”
“当然当然，您下个月的行程我都烂熟于心，简直能倒背如流了。”卑微小助理赔笑。
贝明满意地点了下头，眼皮微微一抬，指了指对方手中的咖啡外卖。
助理犹豫片刻，局促地拿着两杯美式，感到进退两难：“哥，我不知道你要来。”
言下之意，就是一杯也不给。
贝明从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哼笑：“不好好睡觉消水肿，大半夜的灌咖啡，他不用上镜？不用身材管理了？”
助理点头捣蒜：“用的用的，我就是这么监督他的。”
“那你他妈的可真会监督啊，我让你跟着他，你就是这么跟的，要什么给什么，你把自己当太监，把他当皇帝了！”
“当然……”
完蛋，点头点多了成条件反射了。
助理赶紧找补回来：“当然不是啊。”给林嘉聿当助理，还不当如太监呢。
太监往上爬能给皇帝当太监头子，也算升职加薪了，而自己往上爬又会得到什么呢。
会狠狠得到一拳头。
因为林嘉聿不仅是自恋型人格，还叠了生性多疑的buff。
如果助理在工作中表现的过于积极向上，让他感到不舒适，就绝对会大发雷霆。
比如：“滚开你个死给。”
又或者：“对我有非分之想的人多了去，你排不上号，回家洗洗睡。”
贝明点了根烟，吸两口，走到助理面前。
没夹烟的那只手就揣进西装裤兜里，不是装逼，是担心自己边抽烟边想抽他个傻逼。
“贝哥你……你没必要吧……”
在助理惊讶又忐忑的目光中，贝明一口气干完两杯三百毫升“林嘉聿专属”的咖啡。
喝完了，空杯子咯吱两下捏瘪了投进垃圾桶，像是有种“我就喝，而且一滴不给他林嘉聿剩，有种你把手伸进我胃里掏”的意思。
“你他妈的，你们他妈！”不提还好，越提就越来气：“老子六百多天连轴转没休过假，老爹死都得挑日子，不然我没时间给他披麻戴孝。好容易这回请几天假，说搅黄就给搅黄了。”
贝明夹着烟的两根手指举起来，正好指着助理的鼻子，似乎恨不得戳进他的鼻孔：“一个两个，真当老子没脾气哈！”
那头他去欧洲度假的飞机还没停稳，手机刚开机，他手底下最被看好的艺人就把恋爱新闻甩到他脸上。
怪来怪去，要怪就怪自己眼光太毒辣，当初一眼看中林嘉聿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天生就适合进娱乐圈。
为此他摩拳擦掌，和林嘉聿签约的头一年，就一口气接下五个古偶剧。结果谁知道他大少爷仗着家底殷实，说不干就不干，说赔钱就赔钱。
顶着张俊美的脸不走正道，不好好营业媚粉，活生生给自己规划出来一条实力派演员的路线。不知道该说他有野心好魄力，还是说他没脑子不懂走捷径。
演员这条道不好走，爬山的人多，登顶的少之又少。
事实明摆着的，林嘉聿如果走偶像这条路，势必要比演员轻松得多。少爷想过把演戏的瘾，接几部偶像剧爽两下得了，何必浪费时间在那些大导演的年代戏历史戏里镶边，害的他们这些人陪着他吃糠咽菜，风里来雨里去，整整熬了两年才稍微熬出点头。
上月林嘉聿参演的那部电影，冷门题材，上映前业内一片嘘声，后来票房却出乎意料地在短短一周内突破一亿大关。
贝明心想这次还真是夜路走多给他撞上鬼了，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娱乐圈出圈不易，小红靠捧大红靠命，他前后花了不少工夫才说服公司高层，花钱给他买个新人演员提名，让他趁机吸一波事业粉。否则今晚节目上和那位新晋顶流同台，能把林嘉聿的风头压成水脚。
结果如何呢。
业务人气上赢不过人家新顶流，就用绯闻恋爱瓜打败他，带艺人带成他贝明这样，骂不得打不得，骂他，他还嘴，打他？
更行不通，林嘉聿估计也得还手，反把自己揍得妈都认不出……
助理：“聿哥他也不想的……我们是被人做局了……”
“行了！”
还做局，贝明咬牙切齿，要因为这事影响到商务代言，送你丫两个去坐局子。
助理就这么干巴巴反驳了两句，然后很干脆地低头认错，认完错就不吭声了。
不过贝明可不是什么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认错那我见好就收的好性子，不把林嘉聿当面痛骂一顿，他怒火难消：“他什么时候下节目？”
慌忙打开手机，凌晨两点三十六分，还真挺晚了。
助理说：“应该已经结束了呀，我上二楼看看。”
心里祈祷聿哥不要像上次倒霉。
那回节目结束，人还没出演播厅，一群工作人员就如洪水般四面八方涌上来，拦住他签名合照。搞得最后天都快亮才回到酒店，第二天品牌活动聿哥脸上水肿得厉害，不精修不能看。
正要去开门，这时候正主走路带风一样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助理目光投过去，心里纳闷了下。
林嘉聿不是一个人回的，他还带来一个女孩。化妆间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中映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五官无处不精致，组合在一起莫名显出几分冷艳。
简单说，就是这姑娘长了一张哪哪都不符合林嘉聿历任女友选择标准的脸，可偏偏他们的对话中，透露两人曾经是男女朋友的事实。
林嘉聿推了一把应时意，让她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则去窗边，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把外套解开扔到一边，脸色难看地像要杀人：“你怎么进来的？”
应时意：“我走进来的。”
他指向门口的位置：“好，那你再走出去。”
“……”
应时意态度骤然软下来：“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怎么样？冷漠？还是无情？”林嘉聿直白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你懂吧，就是以后不见面，见面也不会说话。我和你，从此各走各的路，各找各的乐子。”
顿了下，接着补充：“而且我不吃死缠烂打那套，你省省吧！”
助理茫然地站在原地，看了看林嘉聿和女孩，又看了看贝明，看不懂他们这上演的哪一出。
今晚林嘉聿参加的这档真人秀节目新设置了几个游戏环节，需要考验到嘉宾的体力和平衡力。
当下他还整套穿着节目组准备的黑色特工服和筒靴，皮带勒出劲瘦腰身，看上去像在玩变装游戏，玩的是警察审犯人，警匪片。
林：“我们上个月分的手，你自己也同意了，要给你翻当时的聊天记录吗？”
“用不着，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跟我的时候只能地下恋，跟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谈，你要不要脸。”
“哦，所以你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为你一句话，和我爱的人分手？”林嘉聿反问道。
应时意提高音量，报复似地：“我是你爹！”爹要儿死，儿不得不死。
“……”
“反正你不分手，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大不了两败俱伤。”
“好啊！”林嘉聿语气轻飘飘地：“你伤一个我看看。”
“……你不要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