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弈泫。”舟灺淮压低声音，“作业就借我看一下你写的。”
“不要。”
“程弈泫程弈泫，你怎么这么铁石心肠，就这一次。”
舟灺淮拉住他袖口，仰着脸看他，手指攥得布料都起了褶。
程弈泫没说话，手中的笔也没停下写题。
……好好好！软你不吃。
他松开袖口，抽出练习册。
偏要我来硬的。
他站起身，一脚踏上椅子，居高临下把练习册卷起来架在程弈泫脖子上，书脊一挑，迫使他仰起脸。
“你给还是不给？”
程弈泫对上那双眼睛，伸手轻轻按上他右眼尾那颗痣，停了一下就拿开。
“……好。”他放下手，递给他练习册，“下不为例。”
“别动手动脚，一会还你。”
舟灺淮打开练习册发现他每道题都写了，才对年段第一这个名号有了个大概了解。
这么超纲的题都写的出来？这家伙脑子绝对高级！上品至宝！
舟灺淮挑了几题写，但写完了他没有换回去，他研究起程弈泫每题思路，碰到超纲的题他一时眉头紧锁，拿出草稿纸演算。
很快草稿纸上密密麻麻，有字，也有小黑点。
最后一步他结合函数算出了答案，放下笔抬头一看，过去了半个小时。
啊，竟然快下课了？
他观察了眼老师动向，飞快用笔戳了戳庄逸尘后背。
“喂，化学，英语写好了没？”
庄逸尘余光瞥见老师还沉浸在讲解中，后背悄悄贴上舟灺淮桌沿。
“舟校霸，哪有那么快啊。”
“我又不是永动机，人也需要休息睡觉的呀。”庄逸尘生无可恋地抱怨，“而且这出的化学题实在是变态啊。”
“……不是化学变态，而是你智商堪忧，牛的工作效率都比你高好吗？”
舟灺淮朝他翻了个白眼，语文卷压在桌肚里偷偷写着。
黑板上，老毅激情讲解典型例题演示解题思路。
“清晰展示出线面关系，这样我们做起题也比较方便。”
听着听着，舟灺淮视线转移到光线。
晨光落在舟灺淮摊开的数学课本上，“函数的表示”四个字被照得发亮。
“这个在课本划起来。”
回过神时，大家都在低头做笔记。
老师偷偷绕到后排，从中揪出一个不做笔记的男生，颌首点头示意他滚到后黑板站着。
笔尖划过纸面时，被阳光拉出一道长影。
临近下课，窗外的麻雀落在窗台上，“啾”地叫了一声。
舟灺淮视线扫过去，悄悄打开窗，小声“嘬嘬”几声。
麻雀听到声音，朝他看过去，站在原地歪着头一动不动。
“嘬嘬”舟灺淮又叫了几声，心里在纳闷它怎么不过来？
舟灺淮再叫了几声，它还是不过来。
他有些蹙眉了。
这该不会是只傻鸟吧？
舟灺淮一直在发出噪音，身旁程弈泫停下笔，眼神有些复杂。
他拿着笔戳了戳舟灺淮的胳膊，舟灺淮浑身一抖，嘴边的“嘬”字变了调。
在那一瞬间，他连上课开小差借口都找好了，一转头并没有发现老师，只有眼前的程弈泫。
“……是你叫我？”他火气有些上来了。
“嗯。”
舟灺淮按住火气，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努力压低声音，“你有病啊，我他么以为老师来了，你最好有事跟我讲！”
“嗯，有事。麻雀是“啾啾”不是“嘬嘬”，你换个叫它，说不定它就过来。”
“……”
舟灺淮表情卡了一拍，那股火不知道往哪去了。
他闭上眼，良久才转头看向麻雀，嘴边翕动着叫出“啾……啾啾”。
那只麻雀动了动爪子。
舟灺淮见它靠近自己，嘴角没绷住。他从书包里翻出饼干，掰成小碎块撒在窗台。
“麻雀兄快吃吧，起这么早是没虫吃的，也不知道你吃什么，先给你喂点垫垫肚子。”
麻雀低下头啄起一块。
“真聪明，你不是傻鸟。”
麻雀啄食碎饼，天上飞的麻雀有几只被吸引了飞下来一块啄食。
“我跟你们说，学校实验楼后边靠树的那条小路草边的虫子最多，上次我还见到有蝈蝈，你们一会去那绝对管饱。”
“唉，你说你们这些鸟儿早起干什么，又不上课多睡会不香吗？”
“会飞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们家在哪？”
“更远的天空是漂亮的吗？”
舟灺淮叽叽咕咕地问，麻雀也听不懂，呆呆的看他。舟灺淮笑了下，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麻雀怎么会听懂呢？
台上老师用思维导图梳理本节课的知识框架，强调了重点和易错点。
“今天作业是完成这张卷子。”
“前二十题是基础题巩固知识，最后一道作为拓展题。”
“可用函数图像帮助理解。”
随着老师一声“下课”，下课铃也打响了，所有细碎声响顿时汇成喧闹的激流。
舟灺淮还没讲完话，窗台几只麻雀就惊飞了。
“……行吧，中午记得去那边吃啊，麻雀兄。”
舟灺淮弯起手臂垫在桌上，额头抵上去，头顶那撮天线又竖起来。几秒后，他睡着了。
“灺哥？”
“嘘，他睡了。”
庄逸尘小心翼翼将写好的作业放在他桌上，转身时撞到舟灺淮喝完水忘记收的方形水杯。
“哐当”一声重响炸开。
庄逸尘吓得原地起跳。
程弈泫手已经先一步捂上舟灺淮的耳朵。
他看了舟灺淮一眼，见他没反应才收回手。
庄逸尘松了口气。
还好没吵醒，以舟灺淮起床气，肯定要被他堵巷子里殴打。
“谢了，好人。”他竖起大拇指，“这反应力够绝的。”
“水杯给我。”
“哦，好的。”
水杯被程弈泫插在他书包旁边。
一个人影带着一阵狂风冲到庄逸尘面前。
“我去，你犯啥事了？逃命啊？”
“不是，是那个曹明哲。”
“什么曹明哲，说清楚点。”
言致远喘了几口气，抬起头对上程弈泫。
“小点声，你淮哥在睡。”庄逸尘说。
“吵醒了咱俩一个埋北一个埋南边。”
“不是，是大事啊，关乎灺哥的名威。”
“曹明哲不是被灺哥打了嘛，今天他召集了好多人，扬言说放学后要和他约架。”
“如果他输了，他上身裸奔二十圈操场，舟灺淮输了要沿学校上身裸奔十圈。”
“这不公平啊，沿学校一圈就等于三圈操场，他丫的故意吧。”
“再说了，抛开公不公平，他揍得过吗？”
“纯来找打？这人用糖做的吧。”
庄逸尘已经想象到自家大哥把曹明哲揍得屁滚尿流，下跪哭爹喊娘求饶，然后裸奔五十圈就想笑。
“曹明哲哪个班？”程弈泫起身脱下外套。
“四班的，和跟灺哥表白的女生一个班。”
“听说曹明哲喜欢她，气不过跑去打灺哥了。”
“知道了。”
“不是，你要去哪？”
“打狗。”
言致远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旁边的庄逸尘已经接受事实了。
“要不要去看戏？好想看啊，不过可能会被班主任抓走。”言致远提议。
“那又咋样？看到那龟孙子被揍我就开心。”庄逸尘拉上他趴在后门看着戏。
四班教室乱哄哄的，后门胆大的几桌直接打起扑克牌，扔上天花板的纸团弹到了门口，程弈泫站在门外耳膜都要破了。
程弈泫在四班走廊上随便抓了个学生。
“劳烦你把曹明哲叫出来。”
“哦哦。”
听到有人找曹明哲，四班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身形高挑的少年。
居然是程弈泫！年级第一，长得帅学习又好。
路过的女生低下头，胡乱轻轻拉扯着另一人的衣角。
曹明哲懵懵地走出教室，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与这尊大冰山扯上关系。
“您找我？”
“前天有只狗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扫视了一圈曹明哲，眼神里挑衅味十足。
“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狗吗？”
曹明哲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
“我操你大爷。”
“也就这点能耐了，除了骂脏话没别的话说了？真可怜啊。”
曹明哲眼睛红了，弓着背扑过来。
他比程弈泫矮了一个头，手还没够到衣领，腹部就挨了一脚。
曹明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墙边拖把桶，浑浊的污水漫开。
程弈泫看都没多看一眼，“真脏，跟你一样。”
曹明哲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攥紧拳头扑过去，一拳砸向程弈泫的脸。
脏水滑过曹明哲脚边，“啪嗒”一声，鞋底打滑。
曹明哲整个人往前扑，程弈泫嫌弃地躲开。
他双手下意识撑着墙面，膝盖重重磕在上面，鼻子撞到栏杆，一股热流从鼻孔流出。
他伸手捂住鼻子，手指缝里渗出血。
四班班主任刚巡查回来，发现自家班级门口围着一群人。
刚想走近训斥这群兔崽子，一看天又塌了，怎么又又打架了。
“曹明哲怎么又又是你！”
“老师……” 曹明哲低下头。
远处，刚从办公室请教出来的柏草林看到了四班门口打架的程弈泫也是惊掉了下巴，慌乱叫班主任出来。
后门两兄弟上课了，还偷蹲趴在门上看得不亦乐乎，也是被赶来的班主任揪住了校服，拉起来。
很成功的去办公室领罚。
殷玲诺以为又是哪个混世魔童干架了，定睛一看，发现是心腹。
“……”
程弈泫看到一言不发的班主任，开口解释：“老师，是我先开口，他动的手。”
殷玲诺深吸一口气，手指扣住门框没动。
“老样子吧，佐老师。”
过了两节课，两个“罪犯”才走出德育处回去上课。
程弈泫被殷玲诺单独叫走。
办公室里两兄弟打扫完，闲的没事干打起水仗。
“卧槽，言致远别把水甩我脸上。”
“我校服被你甩湿了。”言致远捧起水朝他泼去。
庄逸尘没挡住，水从脸上淌下来，他捂着眼。
“完蛋了，言致远，我眼睛进水了，快拿纸。”
“你别动，我看一下。” 言致远扒着庄逸尘眼睛拿纸擦。
“你轻点，别手抖。”庄逸尘拉住他的手，“你快点，待会班主任就回来了。”
“你别乱动，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我们之间的兄弟情呢，终究是感情淡了。”
“有病，你搞快点。”庄逸尘说。
“咔嗒”，门被推开。
庄逸尘坐在桌上，手还抓在对方校服上，褶皱都被捏出好几条。
言致远捧起他脸的手也僵在半空。
殷玲诺就站在门口，目光从言致远沾水的袖口扫到庄逸尘湿了一片的校服前襟，最后落到两人糟糕的姿势上。
“你们两个在干吗？”
“啊啊啊！！！！！”言致远吓得推开庄逸尘。
庄逸尘失去平衡向后摔倒，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屁股传来，他大声“啊”叫。
“啊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言致远慌忙去拉他。
如果眼神能杀人，言致远现在身上已经能通风了，风一吹直接省下空调。
“……没眼看，你们两个给我回去上课。” 殷玲诺发话。
言致远领命搀扶庄逸尘回去。
“言致远你有病啊，推那么用力干什么？”
“老子屁股都要摔成两瓣了！！！”
“对不起，那我给你揉揉？”
“滚！死远一点啊！！”
庄逸尘踢了他一脚，夹着腿一瘸一拐走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