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徕再度朝李束寒抛去疑惑的眼神，却见对方干脆起身，坐在了离她最远的位置上。
姜徕：……？
柳欣在主位上整理资料，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眼睛转了一圈，叫住李束寒，态度坚决：“回你刚才的座位上去。”也没给李束寒反应的时间，当场立了个规矩：“分小组之前集训和讨论都按照这个位置坐。”
姜徕和旁边的女生窃窃私语，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状，却故意不看他。李束寒坐下后又被这笑容晃了眼——怎么这么不设防？
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
……
初训结束前柳欣留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发散论题：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和独不照我哪个更痛苦？所有人抽签根据颜色选择立场，蓝色前者，红色后者。姜徕抽中了红色纸条。临走时又想起李束寒的反常，回头找人。
不过刚才把眼镜摘下来放进包里了，世界呈现一片马赛克。姜徕只能眯着眼抬头，试图在高个子里找到他。
有个黑色背影在抽签的桌子前，姜徕看着熟悉，灵活地钻进人群中，像条逆流而上的鱼，刚要一巴掌拍上这人的背，就冷不丁被一只温热的手拽住，她下意识闭眼，听到男人的声音才睁开眼。
“干嘛呢。”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蓝色，纸片掉落——是他的脸。
姜徕的心在打鼓，一下又一下。她告诉自己应该是被吓到了才会心跳地那么快，不然能因为什么？耳边又闪过一句话：人狠起来连自己都能骗。
李束寒看着女孩儿瞳孔变化，嘴不自觉地微微张大，愣愣的，也不说话，顿时急了，手落在她头顶用力揉了几下，尾音染上了焦急：“吓傻了？”他余光一直粘着她——出门、回头、东张西望，一直到她的手要落在那个学长的身上。
“脑浆都快被摇匀了。”姜徕慌乱地把头顶的手打掉，劲头不小，李束寒白皙的皮肤上微微泛红。
主要是今天没洗头。
姜徕不想细究李束寒今晚的反常，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床上，一闭眼却是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宿舍里静的让她再度听见当时的心跳——手机屏幕第五次亮起，此时是凌晨一点五十二分，她依然睡不着。
睡不着就工作吧。
于是下载了手机版word文档，在最容易冲动消费的凌晨以28元每周的高价成为了尊贵的“冤大头”。她不喜欢也不习惯用笔记本电脑，终于在天空泛起亮光时用九键完成了1500字的论点陈述。
室友的闹钟响了，床下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姜徕也从上铺爬下来，吓了床下的人一跳。两人谁都没打扰还在睡的那一个，静悄悄地，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情。
她总感觉自己的论点过于散乱，没有一条清晰的主线。脑中灵光一现，对准聊天框敲下一段话：
“猫猫老师，可以帮我看看我的论点吗？”接着把文档传了过去。她也没指望对方能在一大早回她消息，拎着自己的洗漱包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镜子里的女生显得格外憔悴——往日有神的杏眼下镶嵌着一对“新鲜”的黑眼圈，头顶扁塌塌的，
又好像感受到了在她头顶残留的温度。
没有早八，宿舍里又剩她一个人，英语听力冰冷的女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回荡着，听得姜徕头疼。高三时她曾创下“二十五道听力只对了十道”的辉煌战绩，这让英语老师的低压一度飙升至一百二。
朋友叫她“小聋女”，爸妈调侃她血脉纯正，听不了一点洋文。好在高考英语混了个火警电话（119）出来，才没人接着提这茬。
“叮咚——”
笔记本里传出的特别提示音解救她于英语听力中。
MM：［word文档］
MM：我给你修改了一版，你看看怎么样。
姜徕点击进去，退出的时候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五十。
这效率也太高了。
也许是她太久没回话，对方一连发了好几条。
MM：你的论点很新颖，也很有说服力。
MM：我只是帮助你调整了一下顺序而已。
MM：你还是很有天赋的。
姜徕心想：这哪里只是调整了顺序啊，简直帮助她打通了任督二脉。这种感激无以言表，千万万语化作一句话：
“谢谢猫猫老婆！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点奶茶【比心】”
MM：“老……婆？”
姜徕盯着屏幕想，猫猫老师一定是个高智商但有点呆的冷脸萌妹。先入为主的想法占据着精神高地，可她忘了——对方从来没提过自己的性别。
未来：你喜欢喝果茶还是奶茶？在生理期吗？能喝凉的吗？
MM：不用，举手之劳。
未来：你要是不方便给我地址的话就加个微信吧，我给你发个红包。［拜托］［拜托］［拜托］
……
T1教室，早八，高等数学。
“同学们我们休息十分钟。”此话一出，教室里一半同学趴倒在桌子上。
“我靠寒哥，刚才那道思考题你算出来结果多少啊。”
“挺奇怪的数，你自己看吧。”李束寒单手在屏幕上打字，睫毛低颤，神情专注。
“你写的答案，再奇怪也肯定是正确的。”齐易航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这次期中考试，全系的高数挂科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在这种变态的难度下，他旁边这位依然考了九十六。
李束寒收到消息后呼吸很明显的急促了几分，也许是即将入秋，教室里的空调也“火力不足”，弄得他耳根发烫。
“齐易航，微信能创建小号吗？”
……
姜徕等了好半天，就在她以为没戏的时候才收到了猫猫老师的微信号：mm@sh0101
她输入微信号的时候总觉得有点熟悉，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刚才等待的过程中她去一楼把稿子打印了出来，指尖还能感受到纸张的暖意。
转账20元，备注自愿赠与。姜徕愿意结交朋友，更懂得知识付费的道理。
对方收的很快，发了个特别鲜艳的老年人表情包里的“谢谢”。
姜徕笑出声，又环顾四周，敲了一大段话进去。
“猫猫老婆，你网名为什么叫MM呀？头像里的猫猫和我们学校里的老学长特别像，有空我拍给你看。你的辩论技巧在哪里学的，是从小就练吗？你长住在西安吗？过两天西安要降温了，记得多穿一点哦。”
她现在很快乐，也很喜欢这个人，所以要靠说很多话来表达她的喜欢，不管对方是否回应。
聊天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黑色的对话框霎时铺满了屏幕。
“我的小名叫毛毛，MM是小名的首字母缩写；头像里的是我家的小猫，11斤的小肥母猫；小时候总跟我小舅舅吵架，我妈看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就把我送进少年宫了；一年中有小半年不在西安，不过最近都在，谢谢你的提醒，你也要注意。”
姜徕心里溢满了名为满足的泡泡，猫猫老师，真的，认真回复了她的每一个问题。还没等沉浸在这份被好好对待的快乐里，下一条消息更是让她觉得对面的人可爱至极。
MM：那个……可以不要叫我……老婆吗？
未来：不叫老婆难道要叫……老公吗？
……
这边数学老师还在台上唾沫横飞，对响了好久的下课铃充耳未闻，一扇不算结实的门根本隔绝不住外面的嘈杂。李束寒无聊地转着手里的黑色中性笔，刚才改辩论稿、做题都太费眼睛了，这会儿正望向窗外发呆。
眼睛干涩，干脆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再睁眼，身边坐满了陌生的面孔，他在最后一排，非常直观地察觉出这个教室里男女比的不均衡。
睡过头了。
刚要抬屁股走人，和台上的老师来了个对视：完蛋，这节是他小舅妈的课。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走，还是不走。
唐漾没搭理她这个便宜外甥，只扫视了一圈，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心下了然。“上次创新大赛获奖的同学上来填一下表。”
姜徕从座位上站起来，喊了一道的“借过”，才挤到前面。
李束寒“扑腾”一声又坐回去了。
他拿着一本《高等数学》听了四十分钟的马理论。坐李束寒旁边的女生对他的评价才是大起大落：趴着睡觉的男的——卫衣帽子挡住脸的在马理论课上学高数的奇葩——露出整张脸的热爱数学的帅哥。
半节马理论过去，校园墙又爆了。
李束寒再度拿起手机，“老公”两个字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通过眼睛传入大脑，他赶紧退出，深呼吸了几次才缓了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心悸”感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挺直身板去寻找那个身影，又怕她真的看见——七上八下的。
齐易航的头像上也有个红点。
“寒哥你大头照满校飞了你知道不？”
“你找对象这招太狠了，真的。”
“竟然到人家这种妹子多的课上学数学。”
李束寒缓缓发了个“？”过去。
对面想来是等不及，一条60秒超长语音跑出来，语音转文字占了半个屏幕：
“校园墙墙主是我朋友，你，你真是出名了。本来墙上只记录外卖被偷和寻物启事这种屁事。现在，墙上有你360°不同方位的照片，用我女朋友她们追星的话叫，啊，生图直出，有人要你微信——卧槽，怎么还有男的！”
李束寒：……
中途休息的时间不少人回头张望，姜徕好奇，抓了旁边的女生问了一下情况，“黑色卫衣……最后一排……高数书……”
她没看清脸，又想到校园墙上对比，可惜帖子被删了，心中已经有个猜想。
“你来听唐老师的课了？”
“嗯。”事已至此，李束寒也没什么可回避的。
“挺好，科研工作者，确实要听一些正确的思想指导来涤荡心灵的尘埃。”
“话说你来听课都不借本书？”
姜徕以为李束寒真的是来听课的，真诚发问。
“我看你旁边有空位吧，能跟你看一本书吗？”事实上没等这条消息传到姜徕手机里呢，他的行动先一步把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唐漾清咳了一声，“看不清的同学可以往前面坐。”
姜徕一眨眼的功夫，人就过来了。八卦的目光能把她灼烧，两人隔了10厘米不到，她选择舍近求远：
“不是你这么认真？”
“要转专业啊？”
“你不要以为我们文科很好学。”
“别看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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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这招太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