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殿下他以身饲狼 > 第8章 第 8 章

第8章 第 8 章

“陛下驾到!”

麟德殿内瞬间寂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起身,面朝殿门方向跪伏下去,高呼万岁。

谢霖也随着众人跪下,额头触碰地面,冰冷的金砖传来刺骨寒意,他听到沉稳而略显虚浮的脚步声,在无数宫人内侍簇拥下,缓步进入大殿,登上台阶。

“平身。”

略显苍老却带着帝王威严的声音响起。

谢霖快速扫了一眼御座之上。

多日未见的父皇似乎更苍老了些,明黄龙袍穿在身上竟有些宽松,头戴翼善冠,端坐在龙椅之上,年仅五旬却眼袋深重,面部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透出纵欲过度和长期服食丹药的虚浮气,眼神浑浊,偶尔闪过精光,却很快又被疲惫掩盖掉。

宮宴在圣上到来后正式开始。

丝竹悦耳,歌舞翩跹,珍馐流水般呈上。

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气氛其乐融融。

坐在谢淮衣旁边的谢霖浑身不自在,总感觉御座上有道目光锁定自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

频频投来目光的不是别人,正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酒过三巡后,柔嘉皇后忽然笑着对皇帝道:“陛下,今夜家宴,孩子们都到齐了,连小七也来了,说是担心陛下身体,央求了长公主特来探望。”

皇后柔软关切的话却如一把刀刺在皇帝心口,让他想起十几年前经历过的那件事,浑浊的眼中涌出对谢霖的厌恶。

皇帝倏然看向谢霖,眉头紧皱,眼中厌色翻涌,声音冷了几分:“老七也来了。”

谢霖忙起身,跪倒在御阶之下:“儿臣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岁圣安,福寿绵长。”

皇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像在看一件碍眼物品:“听说你给你姑母献了一份重礼?”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神色各异。谁不知道七皇子自小不受宠,能拿出什么重礼,陛下此举分明是故意刁难,让七殿下当众出丑。

皇后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笑,欣赏这出由皇帝开始的大戏。

谢霖身体僵在那,他何时给谢淮衣献上过重礼?

他心思电转,瞬间反应过来,也许这不是父皇刻意刁难,而是姑母提前安排好的局,为了让自己在今夜艳压其他皇子。

就在谢霖思索的时候,旁边的谢淮衣开口了。

“陛下,霖儿确实备了一份重礼,只是这份重礼事关大靖安危,边疆稳固,这孩子不敢擅做决定,托本宫代为转呈。”

大靖安危!

边疆稳固!

连续两个重磅炸弹下来,顿时让殿内议论纷纷,就连皇帝夜坐直身体,浑浊的眼中闪过怀疑:“呈上来。”

谢淮衣微微颔首,身旁的青衫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殿外传来铁链拖地的沉重声响,和几声痛苦的闷哼。

四名身着玄甲,面无表情的禁军押着三个被镣铐锁住的人,他们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为首的那人右臂缠着布条,布条被血液染红。

枷锁缠身的三人被强行按着跪在大殿上,他们个个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皮肤黝黑,是和大靖人截然不同的长相。

“西羌人!”

殿内立刻炸开了锅。

其中谢玄反应最明显,看清那三人容貌后,手中酒杯啪的一声掉在桌案上,意识到自己失态后,竭力克制住心中的惊恐与骇然。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知道西羌人被长公主的人抓获后,谢玄日日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生怕双方私下往来有所图谋的事被长公主知晓,担惊受怕几天也不见有人上门,以为这事就过去了,不曾想会在麟德殿见到他们三个。

除谢玄外,皇后和三皇子脸色也是一变,惊疑不定地看着跪在大殿下的三人,好像知道些什么。

皇帝见此三人模样,龙颜大怒,猛地一拍桌案:“宮宴之上,带西羌满意前来,谢淮衣你此举何意!”

皇帝分明是气急了,忘了正面叫板的人是谁。

多年来谢淮衣借先皇遗旨把持朝政,从不把皇帝放在眼里,现在更是连装都不装,直接将西羌蛮夷带到麟德殿里来。

反观谢淮衣一脸淡然:“陛下喜怒。

几日前这三人在西市意图行刺皇子,被本宫手下侍卫当场擒获,经询问他们没有通关文牒,乃是潜入我大靖的细作,而发现并揭穿他们身份,并最终擒获三人的正是七皇子。”

谢淮衣目光转向谢霖:“霖儿,将你发现他们三人的经过禀告陛下。”

问题被丢回给谢霖。

跪着的谢霖顿感压力,好在他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没有怯场。

机会只有这一次,抓住了前途坦荡,抓不住会失去所有。

谢霖只用一个呼吸时间让自己冷静,迅速在脑袋里组织好语言,仔细回味谢淮衣说给陛下的那番话,没有提及西羌人和五皇子私下有交易,猜测目前不是对付谢玄的时候,或是继续深入调查,找到更确凿的证据。

这么一想,谢霖放弃攀咬谢玄的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迎着皇帝不虞的目光开口:

“回禀父皇,儿臣这段日子一直在长公主宫中养病,期间听闻醉仙楼菜肴一绝,初七那日求长公主放儿臣出宫散心……”

他断断续续的把自己在醉仙楼偶遇西羌人,因雅间发生冲突,后发现对方形迹可疑,佩戴兵器,出言试探后心生怀疑,把这事禀报长公主,并协助其抓获西羌细作经过讲述出来。

言语间他有意规避自己在这件事里的付出,将大半功劳归到长公主身上,绝口不提任何跟五皇子相关的信息,更隐去了自己故意挑衅西羌人导致被追杀的部分。

“起初儿臣只是觉得他们可疑,万万没想到他们真是西羌细作,竟敢在京城闹市行刺儿臣,现在想来儿臣还后怕不已。”

谢霖说话颇有技巧,故意把在偏僻巷子遭遇伏杀改成闹市,先把矛头指向三个细作,加上自己皇子身份,即便父皇想轻拿轻放也不行。

他讲述的同时身体在微微颤抖,仿佛还没从这场可怕的经历中脱身。

一番话说完,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御座上的皇帝面色铁青,盯着跪下的西羌人,眼中怒火翻涌。

他自知不是个好皇帝,但西羌人在他眼皮底下闹腾,根本是在触碰他身为皇帝的底线。

堂堂大靖京城,天子脚下,竟被西羌细作潜入,还发生行刺皇子的事,简直是奇耻大辱!

“好,好得很!”皇帝怒极反笑,声音阴冷,“西羌狼子野心,将这三人拖出去凌迟处死,漩首城门,以儆效尤!”

“陛下圣明。”

众朝臣跪拜,齐声附和。

谢玄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三个西羌人一死,所有指向他的线索就断了,他也就安全了。

就在禁军上前要把三个西羌人拖下去市,谢霖突然开口:“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谢玄倏然看向谢霖,眼中的怨毒翻涌,他不知道谢霖在此时开口到底要做什么,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好事。

正在怒头上的皇帝不耐烦道:“你还有何事?”

谢霖抬起头,稚嫩脸上露出和他年龄不符的坚毅,声音也不再恐惧:“我朝与大靖向来不睦,边境时有摩擦,正值年节,西羌派细作秘密潜入京城,所图定然不小,或许这三人还有别的同党,若就此草草处死,线索中断,再难抓住幕后主使。”

他字字铿锵,如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千层浪。

殿内没有一个人敢在这时候开口。

就连不远处的谢淮衣连上也露出一抹惊异,没想到谢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每一个人,包括皇帝都震惊的看着跪在殿上的少年,本该是记忆里怯懦病弱的七皇子,却敢在麟德殿里说出这样的话。

谢玄的心悬到嗓子眼,脸色由白转青,冷汗涔涔落下,死死盯着谢霖,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这件事本该在皇帝的命令下尘埃落定,却因谢霖突然开口改变风向,说不定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变化。

脸色不好的还有柔嘉皇后和三皇子,他们谁也没想到谢霖会横插一脚。

皇帝深深看着从小被丢进冷宫的谢霖,心中翻涌的不是震动,反而是无处宣泄的怒火。

一个不被他放在眼里,视为死人的皇子,竟敢在元宵节大放厥词,质疑自己身为皇帝的决定。

“放肆!”

皇帝猛地拍案而起,指着谢霖,气得浑身发抖:“你一个久居冷宫的废物,也敢质疑朕的决定,给朕滚下去!”

殿下哗然一片,有几位老臣看皇帝的眼神中带着不悦与失望。

话说完皇帝就后悔了,他不是故意迁怒,而是看到谢霖的脸就会想到自缢的苏美人,若非当年那个贱人在龙床自缢,他也不会因为不能人道常年服用丹药,更不会因为身体亏空被谢淮衣以先帝遗诏把持朝政多年。

所有的一切都源自谢霖的生母。

谢霖身体跪的笔直,对皇帝的话无动于衷。

心里不恨皇帝是假的。

但和怨恨相比,权力比仇恨更加重要,只有手握权力才有睥睨一切的资格。

大殿内因皇帝的怒火寂静无声,还是谢淮衣打破这份死寂。

“陛下息怒。”

他不紧不慢的站起身,缓步来到谢霖面前,不经意的将少年挡在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所有人瞳孔收缩。

长公主这是护定七殿下了。

“霖儿尚且年幼,并非有意触怒陛下,何况他说的不无道理。”谢淮衣语气平缓,在这个时候主动和皇帝对上,足以说明他的立场。

“西羌细作潜入京城一事本就透着诡异,若真有其他党羽藏匿,恐有祸患,既然霖儿怀疑,陛下何不让他彻查此事。”

谢淮衣说的云淡风轻,将谢霖激怒皇帝的事轻轻带过,顺势提出让发现者来彻查这起细作案。

让一个冷宫皇子去查细作的案子,摆明了是给谢霖撑腰,让他借此有参与到朝政的机会。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当今圣上对七皇子的厌恶,长公主还故意主张七殿下来彻查案件,分明是公然和皇帝叫板。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站出来的谢淮衣,恨不能将其生吞活剥。

他本能想拒绝,但谢淮衣的话又有些道理,这些年边境常有冲突爆发,若果西羌狼子野心有图谋,将此事草草揭过必定会留下祸患。

可就这么把彻查细作的事交给谢霖,皇帝光是想想就一肚子怒火。

“查?”皇帝冷笑,语气却不如先前那般果决,“此事非同小可,丢给他,能查出什么。”

皇帝退让了。

早预料到皇帝会让步的谢淮衣依次扫过在座的每个人,看向右侧首位唯一一个始终闭目养神,对这场风波毫无所觉的老者。

“不如……由言相选择一位。”

皇帝闻言心头一喜,长公主推举的人他不想选,恰好丞相言松和谢淮衣在政见上是竞争对手,定然会出言反对,到时他只需找个借口推了,把案子丢给其他皇子来调查。

其他大臣纷纷看向那位闭目的三朝元老。

言松年六十二,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时正斜倚在座位上,手持一串紫檀念珠,在手里慢慢拨动,仿佛神游天外。

“言相。”皇帝出言呼唤。

等了近一刻,老者好似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一双深邃如古井的双眼环顾四周,思忖着道:“七皇子言行是鲁莽了一些,出发点却是好的。”

言相开口,满座皆惊。

不是说和长公主在政见上相左,前者提出的都会被言相否定,怎么现在言相替七皇子说起话来了。

其中最忐忑的莫过于谢玄,听到丞相的话之后心头危机感顿生。

不行,必须想办法让谢霖失去调查这细作案的机会。

心念一动,谢玄做了个大胆的举动,他站起身,快步来到大殿上,躬身下跪,朗声道:“父皇,儿臣愿彻查细作案。”

皇帝眼睛一亮,皇子又不止一个,反正都是要彻查案子,不如交给自己看好的皇子来查。

就在皇帝正要下达命令的时候,言相又说话了:“这案子非同小可,若真有党羽暗中活动,的确需要彻查,以绝后患。五殿下愿为陛下分忧是好的,可他终究不是亲历者,恐难以担负重任。既然此事由七殿下发现,其中细节他最清楚,就由他来彻查此案。”

说话的时候言松看着殿上的少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以前只知道七皇子生母的丰功伟绩,没想到生的儿子这么优秀,至少比某位占据东宫的太子强上不少。

言松已经敲定谢霖担任此次案件的主审。

他的支持在殿上引起不小的风波。

某些个人精儿看谢霖的目光变了,能够得到三朝元老支持,七皇子前途不可限量。

以为结果能有转变的皇帝脸色变换不定,一个是他倚重的老臣,一个是他忌惮却又不得不依靠的皇妹,两人竟然在这事上意见一致,可把重任交给谢霖又让自己心里不爽。

思索良久,皇帝最终放弃了,冷哼一声:“既然言相也选你,朕便把这个差事交给你,许你便宜行事之权,务必查清西羌有何图谋。”

“儿臣领旨!”谢霖立刻叩首。

“朕只许你便宜行事之权,人手、钱粮你自己想办法,十日后若查不出结果,朕决不轻饶!”

查案特权皇帝给了,至于查案所需是一点也没给。

只给权力,不给资源是皇帝惯常操作,用这种方式来对掌权的那二位无声抗议。

刚领命的谢霖想到这点不禁头疼,该去哪找能查案的人,又该去哪凑查案需要的银钱。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所求。”

跪着的少年果断开口:“请父皇调拨一队禁军给儿臣。”

皇帝刚要拒绝,隐隐听到殿下朝臣的窃窃私语。

别的皇子自由出入皇宫,拥有属于自己的禁卫,只有冷宫里的七皇子什么都没有,查案都要向圣上轻裘调拨人手。

面子上挂不住的皇帝挥挥手:“准了。”

十天查案时间,一支禁军。

对谢霖来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接下来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心不在焉,目光总往长公主身边的七皇子身上看。

位于太子下首的谢玄如坐针毡,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自己浑身不适的宫宴。

挨了快一个时辰,宫宴终于落幕。

谢玄是第一个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去的皇子。

目送谢玄匆忙离去,谢霖心情难得不错,他的好五哥慌了。

他不紧不慢的随着众人向帝后告别,走出麟德殿,感受迎面吹来的寒风,脑袋渐渐变得清晰,眺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宫宇,心中升起迷茫。

“殿下,长公主吩咐奴婢送您回去。”

青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霖点点头,跟着青衫上了来时的马车。

马车内光线昏暗,谢霖闭目养神,回想今晚麟德殿里发生的一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随意便得到了,让他心生迟疑,不知道能不能利用好刚到手的权力,能不能查清这起案子。

还有大殿上言相那番支持的话,总让谢霖感觉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外界都说长公主和言相政见不合,可怎么到自己这就变了。

正想着,手里忽然多出几张纸。

谢霖睁开眼,坐在对面的青衫将一沓银票塞进他手里,面额是五十两,足有七八张。

“长公主嘱咐您省着点花。”

谢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