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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壹 嫁衣(1)

八月,盛夏

锦州-南十六街

在人流繁华的步行街里,有这样一间毫不起眼的店铺。寻常人甚至都发现不了它的存在,唯有有缘人才能踏入这家店的大门。

来访者抬头望,通体黢黑厚重的牌匾上写着两个金色的大字——《期许》

店主姓陈,陈旧的陈,因为店里的东西都是些老物件。当然,若有必要,他也可以姓旧,或者姓老……随他高兴。

陈店主常挂在嘴边的开场白是:这是一家以贩卖希望为营生的铺子。

本店的宗旨是:万物皆可交易。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到了。

年轻的店主脸上挂起完美的微笑:“欢迎光临。”

一个着一身黑的男人走了进来,黑色大衣、黑色西裤、黑色皮鞋,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软呢帽。

软呢帽可不多见,这满满的上海滩的氛围感,若没猜错,他衣服内应该还装着一块怀表才是。

客人身形单薄、瘦削高挑,面色苍白、阴气萦绕,虽精气神不足,但仍旧是位极年轻帅气的男子。

男人摘下头顶的帽子斯斯文文的说道:“你好,打扰了。”眼神中透着些许的局促,但更多的是冷静。

声音好听、斯文有礼、冷静理智,这桩生意应该会做的很愉快。

快速打量了他一眼,店主心情不由得更好了些:“你好,请问有何需要?”

男人下意识的捏紧帽子,问道:“我听闻这是一家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的店,我来是想问一下,您这里或许会有我需要的东西。”

他说的很慢,字字斟酌,“是一件嫁衣。”

店主耐心的等他说完,问道:“嫁衣的主人是?”

他顿了顿,手中的帽子几乎变形:“薛芷凝,岸芷汀兰的芷,肤如凝脂的凝。”说完,他克制的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似完成了什么重大的任务一般。

店主了然的问:“民国时期上海布行薛行玉的女儿,后因通共被国民党处死的那位姑娘?”

男人猛的抬头看向他,连敬语都忘了说:“你怎么知道?”

然后他又意识到了什么,双手扶桌,上半身前倾向异常年轻的青年:“你这里有这件嫁衣?!”如若不是有桌子,感觉他都想直接抓住人逼问了。

店主不置可否:“你想用什么来交换这件嫁衣?”

或许是他表现的太淡定,男人方才回过神儿来。站直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枚戒指,毫不犹豫的交给了店主。

双眼目光灼灼:“用这枚戒指。”

他此时已是完全相信了眼前这个店铺的主人。

店主接过戒指,是一枚镶着翠绿色翡翠的翡翠戒指。挑了挑眉,用戒指交换嫁衣,倒是有趣的很。

回身,将泡好的茶端到男人面前:“请稍等片刻,在下这便去取。”

他连忙接过茶杯,道了声谢:“谢谢,有劳老板了。”

男人目送店主进了里间,不过一会儿,就见他便端着一个暗红扁方的盒子走了出来。

他立刻站了起来,想直接走过去但又顾着些礼节,只得在原地来回打转,一脸期待的看着店主手中的盒子。

店主见状加快步伐,平稳的放在桌上,打开盒子:“先生看看,可是这件?”

他怔愣的看着盒子中鲜红的嫁衣,伸手想碰,堪堪碰上的瞬间又收回了手。

他脸上露出了进店之后的第一个微笑,眼神温柔似水:“是这件,是我亲手做好送给芷凝的那件。”

店主再次问了一遍:“确定是这件?”

“这嫁衣的一针一线都是我缝上的,我岂能认不得?”

见他万分肯定,店主点了点头,说道:“那便好,这件交易便算是作数了,往后不得反悔。”

“这是自然。老板自当放心,延清断不会反悔。”他保证道。

“多谢老板,延清如此便告辞了。”男人鞠了一躬,戴上帽子。

见他转身要走,店主叫住他:“你可晚些再走,此时阳光正盛,于你不利。”

他止住脚步,眼中闪过惊愕,回头看他,眼中只有了然。

男人摘下帽子,苦笑了一下:“果然同他们所说,什么都瞒不过陈公子。我先前还半信半疑,如今,延清是彻底服了。”

他钦佩的看着店主,同先前,倒是多了几分精气神儿。

年轻店主笑了笑,将冷掉的茶倒掉重新倒上热茶。

“时间尚早,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顾客上门,可愿同我这个闲人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