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和她的两位老朋友在二楼的起居室,还不打算休息。
达希换上了舒服的白色睡衣,躺在了艾莉松软的床上。
艾莉端坐在床头,洛奇也被允许进来,他坐在一张木椅上。
艾莉好像有很多话说,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眼睛看向窗外,此时乌云遮盖,月光朦胧。
“发生了很多事情。关于我。现在脑子很乱。”她缓缓说。
“艾莉姐姐,你说给我们听吧。我们也想了解你近来生活得如何。”
“几个月前,家里突然要把我嫁给一位贵族。”
艾莉突然弯下腰,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掌将脸蒙住,但语气还算平静。
“我的家族一直忠心于王国,皇帝死后,也一直坚定地站在皇后这边。因为我父亲曾经与布里侯爵交好,而布里侯爵又是皇后的远亲。
索罗在位时,他提拔了我父亲,让他在卡提斯担任税收总管,以及王国议会的议员。在王国里,我们全家都被视为皇后一派。
布里侯爵的死,对皇后影响很大,很多贵族临阵倒戈……包括我哥哥,他以后会继承我父亲的爵位。
红衣公爵看中了这一点,许诺他很多好处,又在暗地里处处为难我父亲,还设法剥夺了他税收总管的职位,议会也不让他进。
父亲心灰意冷,家里的事情就全让我哥哥做主。哥哥急功近利,想要帮红衣公爵拉拢更多家族,便和另一位贵族商讨着联姻的事情。
他们要把我嫁给一位才十九岁的年轻新贵,在贵族中,这个年龄算很小了。我还专门了解过,他在卡提斯的情人比我认识的人还多……”
艾莉再次深叹口气。
“那怎么能答应呢!”洛奇显得愤愤不平。
“家族不会给我自由选择的机会,就连一贯疼爱我的母亲,在我房间劝过我好几次,说卡提斯的男人都是这样,忍一忍就好了。”
“可是,艾莉姐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达希,你……嗯……我那时候和你们分开,就是为了回去见他。”
“他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这正是我无比惆怅的原因……我……”
迄今为止,洛奇还从来没看到过艾莉脸红的样子。
艾莉换了个坐姿,双手把自己抱起,脚也并拢起来,难为情地说:“对你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那个人,卡提斯魔法学院的院长,大魔导使罗布斯大人,也就是当初受皇后意旨,让我前来帮助你们的那位大人。”
“那不是……布洛肯大人的……”
达希与洛奇瞪大了眼睛,彼此对视。
“是的,布洛肯大人的儿子。但是他们父子关系闹得很僵,因为布洛肯大人想让他远离政治斗争,而罗布斯又是一个很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这位罗布斯大人不是魔法师吗,他站在哪一边?”
“他不是,阿兰瓦家族的精灵血脉到他那儿就断绝了,他内心一直为此非常苦恼,但他没有气馁,而是努力在做自己的事情。
他把卡提斯魔法学院打理得很好,而且他一直采取中立的态度,红宫政变的时候,他没有参与王国和魔法师的斗争,现在,他也没有明确站在皇后还是红衣公爵旁边。”
“听起来是一位正直的大人。”
达希对艾莉说:“很出乎意料哦,布洛肯爷爷的年龄那么大,我们以为他的儿子已经有家庭了。没想到他竟然是艾莉姐姐喜欢的人。”
“罗布斯大人年龄的确不小,我小时候,他就已经是魔法学院火焰系分院的教授。
他是个非常有魅力的人,举止得体见识出众,和卡提斯不少官员走得很近,和我父亲关系也不错。
其实,他当时已经要结婚了,但因为爱人出了意外,没有成功……那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被魔法尖塔封锁了消息。
我也听说得不多,总之,那对他的打击很大,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嫁娶。”
艾莉语气扭捏起来。洛奇第一次从这位端庄得体的贵族小姐,听到这样的声音。
“我小时候,他很喜欢抱我……给我放魔法烟花,带我去见识魔法尖塔。我记得他一直很想加入魔法尖塔,但苦于没有精灵血脉。
因为他,我从小就很喜欢魔法。十一岁时,我通过试炼,进入卡提斯魔法学院,一直很努力地训练自己,想让他当我的导师。
但那时候他已经当上院长了……那段时间,他总是很消沉,变得不喜欢与人交流。
而我一直在努力接近他。在外人面前,他总是和我保持着距离,但私下,他会愿意和我说话,还默默替我出头。比如惩罚一些想要追求我,却举止轻浮的男生。”
洛奇看见达希听艾莉讲这事的时候,尤为专心。
“红宫政变时,卡提斯很混乱,魔法师家族都在遭殃,我非常担心他。
我到我们常去的花园里找他,他果然在那儿。我记得,他当时情绪很沮丧,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总之,那天晚上……在我安慰他的时候,他亲吻了我,我第一次有那种感觉,我想我当时算是爱上他了。”
说到这里,艾莉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已有大片红晕。洛奇不知道达希的脸为什么也跟着红了。
“自那以后,罗布斯同意我当他的学生,甚至开始主动找我聊天,但每次聊到婚姻、爱情的时候,他都会故意岔开话题。
我当时认为,他曾经有过失去爱人的痛苦,所以不太愿意提及此事。
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决定鼓起勇气,向他表明我的心意,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那以后,我们就一直处在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当中……”
“自那以后,他总是在我最依赖他,需要他的时候,突然离开,在我连哭都哭不出来,绝望的时候,又会回来找我。”
“艾莉姐姐,我觉得那位罗布斯大人……”
达希扑到艾莉面前,托着下巴望着她。
女生很奇怪。刚才还脸红的艾莉,现在的语气却越来越伤心,像是要哭了。
“我知道,知道他不是那么爱我……因为我把家里让我结婚的事情告诉他,他什么反应也没有,就跟听我给他报告,我们旅途中的事情一样,面无表情,只是轻轻点头,表示他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
后面,我再去找他,他都表现得很不耐烦……”
“如果他不喜欢你,他应该直截了当的拒绝你!”达希愤愤地说。
“达希,我很难过。我真的很想问他,我们之间的关系算是怎么回事,然而,我到头来还是没有那个勇气。我怕听到伤心的话,我会受不了。”
“可这样你会很痛苦……”达希拍了拍艾莉的背。
洛奇递给艾莉一张手帕,然后转过身去,侧坐在椅子上。因为他看到艾莉已经哭了。
“我以为,那是我第一次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我安全地把你送到了马什亚,送到了布洛肯大人手里,没有让巫师的阴谋得逞。
我以为我会得到他的肯定和鼓励。
但是,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以后少掺和王国和巫师的事情,让我少和你们往来,要把学院的事情放在心上。”
“怎么能这样!”
“莱戈尔大人和杰克先生肯定不会像他这样。该说清楚的事情,他们一定会说清楚。”
洛奇不自觉地也有些愤愤不平。但他突然有点后悔,毕竟这是女生之间的话题,显得他过分关心的样子。但自己被允许在这里,认真倾听是应该的……他脑子乱起来。
“这件事情上,我不会听他的。达希、洛奇,我们是好朋友,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我过得很开心。
我给他说,我不想再待在卡提斯魔法学院了,他也没有丝毫挽留我的意思,还把我支得远远的,让我来马什亚魔法学院担任授课导师。”
达希气鼓鼓的样子。“我不喜欢他。布洛肯爷爷为人处世那么坦诚,但他却扭扭捏捏,不把话说清楚。”
“好啦。”艾莉轻轻擦去眼泪,微笑起来。
“其实把这些事情说出来,我就好受些了。刚好,我能暂时推掉结婚的事情,自己也出来散散心,和曾经的朋友聚一聚。”
“那,艾莉姐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拖下去吧。”洛奇问。
艾莉像是才想起来洛奇在身边一样,吃惊的样子,随后释然,露出微笑。
“我其实不想回去了……可我放心不下我的母亲,而且家里一定会派人来抓我,我已经收到三封催我回去的信。”
“那个人,你还打算和他来往吗?”达希问。
艾莉一阵思考,悻悻地说:
“可能……他要是又像从前那样,给我一点点甜头,我又会把什么都忘了吧……”
三个人沉默一会,艾莉突然摸了摸达希的辫子:
“达希,我有时候多么羡慕你呀。”
她给洛奇使了个眼色。
达希脸红红。
洛奇这时候站起来说:
“我想我还得背背明天说些什么,我到三楼去看看吧。”
他跟两位女士道声晚安,便独自去往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