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围在梅芙身边三三两两的人,纷纷恍然大悟,看向常舒窈,有人面露激动:“原来是你,常舒窈,听说去年是你调整完状态后首次复出。上次比赛你打败了我,但我心服口服。”
“喂,你会不会说话?”身边有人挤进来:“你那次是第八名!说得好像你是亚军一样。”
“喂喂喂,你什么语气,信不信这次我把你打败!”
“来啊!这次比赛我拭目以待。”
他们的脸上纷纷洋溢着笑容,是朝气的、蓬勃的,也是常舒窈羡慕的。
她在感觉到他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的时候,便全身绷紧了起来。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她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焦虑、不要害怕。
这是正常的社交。
这是必要的社交。
她需要表现得正常。
但是她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呢?说什么才是正确的呢?
而这时,常舒窈看到梅芙像个热情的小精灵一样滑过来,牵起她的手,带着她一一介绍。
“常舒窈,我是梅芙·皮尔斯,是西耶娜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因为梅芙,常舒窈不需要再纠结了,这让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而梅芙还在继续说:“这是唐休,他是花滑男单,SQ奥运会的亚军。”
“这是文栖桐……那是妮娜·莱德……”
“一下子记不清没关系,你可以先记住我,你叫我梅芙就好。”她像只活泼的小鸟,常舒窈觉得。
常舒窈听着梅芙不停地拉着她说话,说她看过她的比赛,说她的四周跳简直完美!
说她特别喜欢她的考斯滕,配上她的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简直就是艺术!
说她这次的考斯滕灵感就是源于她公开赛那次的考斯滕,到时候一定要来看她的那场比赛……
说西耶娜还有两天到A国,到时候她们一起在食堂吃饭……
或许人就是容易被感染,常舒窈看着她的脑袋上说话激动时摇晃的呆毛,笑了出来:“梅芙,西耶娜跟我说,你的单手贝尔曼,是她见过最标准、最优美的,我一定会看你的比赛的。”
梅芙的眼睛亮了又亮。
梅芙的嘴角翘了又翘。
梅芙的苹果肌红了又红。
梅芙:“舒窈,比赛结束后我要到你的国家找你玩!”
这个朋友,她梅芙交定了!
西耶娜真是的,自己藏着掖着,一开始还不愿意把舒窈的ig分享给她。
快乐的小鸟好像已经忘记了那个令她落泪的渣男,在一番尽兴畅谈之后,开始在冰上滑行训练。
“舒窈,我现在就给你看我的单手贝尔曼!”
梅芙觉得她和常舒窈简直就是相见恨晚,她们俩真是太合得来了!
可恶的西耶娜,之前居然不让她在ig上给常舒窈发消息,等会儿她就让常舒窈回关她的ig。
这一次,在常舒窈的眼中,冰场上的灯光打在梅芙身上,在梅芙冰刀点冰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没有人会再聚焦在她那张格外稚气还残留着婴儿肥的脸上,而是被她宛如战士般的姿态所吸引。
她的每一步都带着分量,而当她进行贝尔曼提刀旋转的时候,她展示了她极好的韧性,脚扳过头顶,身体弯成饱满的心形,像是一团在冰上滚动的火——炙热、朝气、昂扬。
常舒窈由衷一笑,这是一位极其优秀的花滑运动员,即使赛前遭遇单方面分手,但她依旧能够快速调整心态,她很期待她们在赛场上的表现。
国际赛事上,每一个站上赛场的运动员都是披荆斩棘杀出来的,常舒窈知道大家都很强。
——但,她也很强。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冠军。
这次的世界青少年花样滑冰锦标赛,是她复出之后第一次、也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参加这个赛事,她已经成年满18岁。
在花滑生涯上,她已经错过了太多,并且她已经没有另一个四年可以荒废。
在她复出之前,世人提起常舒窈,也只能看到那个13岁获得全国少年组锦标赛冠军、少年组欧亚三大站区大奖赛的冠亚军的报道,从此之后查无此人。
13岁的常舒窈被报社誉为少年花滑女单天才,但之后多年却再也没有登上任何一场大型赛事。
人人唏嘘这是z国花滑界的伤仲永。
常舒窈知道,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整个青少年组赛期籍籍无名是事实。
但最终,在青少年组最后时期的时刻,她复出了。
原因很简单,她不想放弃,即使她曾经放弃过无数次,她再次踏上了冰场。
去年,就是她复出的第一年,在亚洲花样滑冰公开赛上获得冠军,也让她终于踏上这次的世青赛。
她是有天赋的,她坚信这一点。
即使沉寂了那么久,只要她再次踏上冰场,她就是所向披靡的。
因为,花滑,是属于她的一场救赎。
常舒窈的冰刃缓缓地在冰上滑行,只见梅芙即将完成她最后的动作——
“小心!梅芙!”
常舒窈看得很清楚,原本在梅芙身后有正在进行跳跃的一名男选手,因为加速度过快,导致向外的弧线越滑越大,完全偏离了自己的路线!
而梅芙距离他不过三米!
冰刀的前端和两侧边缘都是极其锋利的。
正沉浸在旋转中的梅芙,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在逼近。
男选手的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试图转向,但速度太快,身体已经失控。
为了保持平衡,他的右腿高高抬起,冰刀的刀齿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那个角度,正对着梅芙的后脑。
世界好像在这一刻放慢了。
常舒窈清晰地听到周围有人在尖叫,好似预料到即将发生的惨案。
三米、两米、一米……
她看到了梅芙惊恐的眼神,运动员的身体有时候会比大脑先一步反应,梅芙看到了那个男选手,但她已经没有时间躲避。
冰刀切冰的声音不再绵密,而是刺耳,刺耳到无限放大,让常舒窈接近耳鸣。
但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梅芙会死的,而她,不想她死。
她的身体遵循她的意志,冰鞋点冰,左腿蹬冰,右腿交叉切出——这是她练过一万次的加速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两道干净的弧线,她在两秒内滑过了十米的距离。
随即,从侧面切入,擒住梅芙的肩膀,在加速度的作用下改变方向,两个人一起滑了出去!
高悬的冰刀擦过常舒窈的脸颊,她甚至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冰冷、坚硬、裹挟着好似要将她吞噬的劲风。
她甚至可以看见刀身上自己瞳孔骤缩的倒影。
但,不过瞬间,她的身体后仰,带着侧滑的速度。
——她将死亡甩在身后!
男选手的冰刀从梅芙刚才的位置划过,带起一片冰屑。
常舒窈顿时松了一口气,她这才发现原来刚才的几秒钟她一直在屏气。
“舒窈……”身边的梅芙惊魂未定。
她们俩现在的速度也很快,为了躲避男选手的冰刀,她们已经即将撞向界墙。
她们的速度很快,如果高速撞击,冲击力足以导致骨折或者脑震荡。
因而,常舒窈带着梅芙屈膝,准备做一个急停转向。
她的左脚踩下去,但冰刀触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不对了。
她的脚下,不是平整的冰面,而是一个凹坑。
可能是前一天留下的深痕,没有被修补。
但这导致她的冰刀前端卡了进去——不是滑过,是卡住。
她的身体还在向前冲,左腿却被钉在了原地。
这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情,她的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将梅芙推向反方向。看着她顺利地滑出去,如一只跌跌撞撞的小鸟,高马尾甩出的弧度透露着主人的惊慌。
其实常舒窈知道,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后悔的。
为什么要救她呢?
她们也不过认识了几分钟而已。
不救的话,她也不是一定会死的。
人有无数种自欺欺人的方式的,但她却不想那样。
或许她今天的运气真的很不好。
常舒窈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膝在承受一个不该有的角度,能感觉到胫骨被一种陌生的力量拧着。
她甚至能感觉到骨头在发出最后的警告——
“咔”的一声。
她只感觉到左腿突然“空了”,像踩进了一个不存在的地面。
然后是她整个人撞到冰面和界墙上的声音,沉闷而结实。
她的后背先是撞在界墙上,之后整个人被力的作用反弹,肩膀、后脑依次砸在冰面上。
最后,她躺在冰面上,视线盯着穹顶上那排明亮晃眼的日光灯。
疼。
她早已习惯这种疼痛。
她的意识清醒。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急促、剧烈、试图冲出胸膛呐喊!
蠢货!为什么!
做一个袖手旁观、尊重他人命运的人有什么不好!
训练了那么久,准备了那么久,一切的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大喊:“救护人员!急救!”
四面八方传来冰刀急停的声音。有人跪在她身边,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而梅芙的熟悉哭泣声从她耳边传来。
“呜呜呜呜……舒窈……呜呜呜,这可怎么办……呜呜呜呜……”
和在更衣室里一样,常舒窈无法回应她的哭泣。
让女主束手无策的东西:梅芙的哭泣
注:贝克曼为花样滑冰技术动作之一;考斯腾为花样滑冰赛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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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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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花滑的少女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