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脏兮兮的青年站在板车旁,板车上躺着位同样脏兮兮的女孩。她的脸色近乎透明,唇色惨淡,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细细密密的汗珠从额头不断冒出,看起来痛苦极了……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面带微笑,无害地看着医生。
医生见状把大门开的更大了些,方便板车进入。
“刚刚发生了点意外,她背部和脚上都有伤。”陈天推着板车向医生简短的解释了一下,但中途他反应过来指了指伤处。
医生点了点头,抬手将头上的灯打开“你可以出去了。”
医生先用剪刀将周冉菁的衣服剪开,在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她所有的伤口都无处遁形。
表层的皮肉被摩擦剥离,露出下面带有灰尘和沙砾,边缘红肿翻卷的嫩肉,渗出的血珠与污垢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医生戴上蓝色无菌手套,用镊子的尖端小心翼翼的伸入皮肉,夹出黑色的泥土和一粒粒砾石。每取出一粒,病人就剧烈的一颤,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冒出,她双手死死的抓着床单,指关节绷到发白,眉头拧成一团。
“陈天,你…给我等着!”微小沙哑的声音从周冉菁的喉咙发出。
接着,冰凉的生理盐水冲洗下来,带来短暂的麻痹,冲走了部分血迹和碎屑,却也刺激得伤口一阵灼痛。随后,浸透了棕黄色碘伏的棉球被按在伤口上,由内向外反复、用力地擦拭消毒。药水渗入破损的组织,那尖锐的刺痛感让伤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想向后缩,被护士稳稳地按住了脚踝。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处理的过程缓慢而煎熬,镊子触碰皮肉的细微声响、药液滴落的嗒嗒声、伤者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构成了处理室里唯一的声响。直到最后,覆盖上无菌纱布,用胶带仔细固定好,那持续不断的锐痛才被一种沉闷的、被包裹的胀痛所替代。
在最后一波汹涌的剧痛袭来时,她眼前一黑,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陷入了沉沉的不安……
处理室外
陈天正与医务室里的第四个人交谈“恙姐,你怎么突然出来了?”
被称作恙姐的女人穿着简单的蓝色连衣裙,将长长的头发挽起,编成了一个发髻“怎么搞成这样?”
“就…不小心摔在地上了。”陈天的眼睛盯着脚尖,语气尽显心虚。
苏恙斜眼瞥了一眼陈天,背过了身“别再有下次了。”
“放心吧,恙姐,我这人最靠谱了。”陈天一脸讨好,伸手想给她捏肩。
苏恙侧身躲过,看了一眼处理室的方向,语气不善“别当我是傻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她你不能动。”苏恙的眼神发出警告的红光。
陈天看着苏恙的背影,刺眼的光铺洒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平添一丝冷冽,刺骨的寒风吹起了她的裙摆,看起来孤寂强硬。
陈天见过不少苏恙的背影,但没有一个是如今天这样不容拒绝的。他顿时像个犯错的孩子,眼神带了些慌乱,喉结上下一滚:“对不起恙姐,我就是觉得她不太对劲……好吧,我不会再这样了。”
苏恙缓缓地挥了挥手,表示她想一个人待着,她头看着黑漆漆的上空,思绪飘远……这两年来她经常会做同一个梦,梦里的青年笑着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鼓励与希望,那时他在想为什么有人能这么天真,认为自己真的可以当刺破黑暗的一把剑,让阳光照到更多人。
那时的她觉得他很可笑,但后面发生的一切让这份可笑中充满了敬佩和向往。她从来都不想当什么大英雄,她只想活下去,在这个暗藏杀机的地方努力活下去,但他现在动摇了,她在想躲藏真的是最好的决定吗?她难道真的可以躲一辈子吗?这些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其实她已经有答案了,但还是少了点勇气……
苏恙转头盯着手术室的门,喃喃道:“真是一个比一个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