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腐殖土和松脂的气息。瑟伦沿着土路向北,穿过村庄边缘最后几栋沉睡的屋舍,脚下是雨后未干的泥泞。
他走出大约三里路后停了下来。
路边有一棵老橡树,树冠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的黑影。
瑟伦借着云层缝隙漏下的微光,伸手从胸口的衣袋里取出那朵玫瑰。
花瓣依然鲜润,在黑暗中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暖光——那是连花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光芒,来自塞西莉娅那个吻中注入的生命之力。
瑟伦将玫瑰举到唇边,虔诚地吻了一下花瓣。
“我们上路了。”他像是在对玫瑰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某个人说。
衣袋里,花精被这一吻震得差点摔倒在花蕊上。
瑟伦的嘴唇隔着花瓣压下来时,花瓣内壁猛地向内挤压,花精猝不及防被挤在两片花瓣之间,翅膀被压得贴在背上,连呼吸都窒了一瞬。
他拼命扭动身体,好不容易才从花瓣的夹缝中挣脱出来,趴在花蕊上大口喘气。
“这人亲得也太用力了!”花精懊恼地整理自己被压皱的翅膀,翅膜上漂亮的虹彩被挤出了几道褶皱。
瑟伦听不见花精的抗议,他将玫瑰小心翼翼地放回衣袋,继续赶路。
天亮的时候,他们进入了森林。
这不是花精熟悉的那种花园旁的树林,而是一片真正的原始森林。
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中漏下,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的气息,不知名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凄厉而悠长。
花精透过花瓣的缝隙向外张望,看见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灰色的地衣,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枝杈间。
这里的一切都巨大得可怕。一片落叶落下来能把他整个人盖住,一颗松果砸在地上能震得花瓣发颤。
瑟伦走得很急。他在林间穿行,不时拨开挡路的枝条,靴子踏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有时他会停下来,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一口水,然后又将玫瑰取出来,放在唇边亲吻。
花精又被挤了一次。
这次瑟伦亲的是花瓣的另一侧,花精刚躲到左边就被压过来的花壁挤了个正着,整个人被裹在花瓣里,只露出两只脚和一对翅膀在外面乱蹬。
“又来!”
第三次亲吻是在一条小溪边,瑟伦从衣袋里掏出玫瑰放在石头上,洗完脸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玫瑰,在花瓣上印下一吻。
花精这回学聪明了,提前爬到花蕊最深处,双手抓住一根花蕊,才勉强没被挤扁。
第四次是在一截倒下的树干旁,瑟伦坐下来吃干粮。他嚼着硬邦邦的黑面包,一边嚼一边把玫瑰举到眼前,绿眼睛里盛满了温柔,他又亲了亲玫瑰。
花精已经放弃挣扎了。
他趴在花蕊上,任凭花瓣挤过来把自己压成薄薄的一片,只在瑟伦把玫瑰放回衣袋后才慢慢弹回原状,翅膜上的褶皱又多了一道。
“他是要把这朵花亲秃吗?”花精有气无力地嘟囔。
但他没有真的生气。他每次被挤得七荤八素时,都能听见瑟伦疯狂跳动的心跳声——那颗心隔着几层布料,隔着层层花瓣,咚咚,咚咚,沉稳而炽热,像一面永不停止敲击的鼓。
花精叹了口气,将手掌贴上花壁。好吧,看在这份真心实意的份上,被多挤几次也无妨。
日头西斜的时候,森林里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的暗,而是一种阴沉的、不透光的暗。花精感觉到气温在下降,比秋风更凛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透过花瓣缝隙向外看,发现周围的树木不再是普通的橡树和松树,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黑色树干,树皮粗糙得像鳞片,枝条扭曲地伸向天空,没有一片叶子。
空气变得厚重而黏滞,每吸一口气都像咽下一口冰水。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鸟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瑟伦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瑟伦放慢了脚步,伸手按上了腰间长剑的剑柄。
“黑森林。”他低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花精听说过这个地方,花园里的老玫瑰偶尔会提起,说森林北面有一片被诅咒的森林,阳光照不进去,花朵无法生长,连野兽都绕着走。
瑟伦却径直走了进去。
越往深处,黑暗就越浓稠。明明外面应该还是白昼,林间却暗如深夜。
瑟伦从行囊里取出一盏小提灯点燃,昏黄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更远处仍是化不开的浓黑。
树影在灯光照不到的边缘晃动,分不清是被风吹动还是自己在动。
花精屏住呼吸,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从前方逼近。不是风,而是一种纯粹的恶意!
花精的翅膀本能地炸开。
瑟伦也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右手握紧了剑柄,剑身从鞘中抽出一寸,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林间刺耳地响起。
“谁?”
前方黑暗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瑟伦,你走得真快啊。”一道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是西尔达。
西尔达穿着一身便于在林中行动的深色猎装,肩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当他抬手掀开兜帽时,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结了冰的湖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反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条正在打量猎物的蛇。
瑟伦看到是西尔达,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他松开了剑柄,脸上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西尔达大人,你怎么在这里?”瑟伦的声音里带着意外,却没有警惕。
他向西尔达走近了一步,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握着什么东西,“是塞西莉娅让你来的吗?她是不是担心我——”
花精想喊出声来,想用翅膀拍打花瓣发出警告,想冲出去挡在瑟伦面前。
可他太小了,他的声音穿不透花瓣,他的力量撼动不了任何东西。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瑟伦走向西尔达。
“担心你?”西尔达轻轻笑了一声,神色晦暗不明,“是啊,她非常担心你。”
西尔达向前迈了一步,与瑟伦之间只有不到两步的距离。
灯挂在瑟伦腰间,橘黄的灯光从下往上照亮了两人的脸。
“所以……”西尔达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耳语,轻得像蛇信划过空气,“你怎么还不去死呢?”
西尔达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穿着猎装的人能做到的。他藏在身后的右手猛地挥出,掌中握着一把短刀,刀身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刀刃准确无误地没入瑟伦的喉咙,从左侧切入,横贯整个颈部。
猩红的血液喷射在黑暗的树干上,喷溅在西尔达的斗篷上,溅到了瑟伦胸口那朵玫瑰的花瓣上。
滚烫的血珠穿透花瓣间的缝隙,落在花精的身上、翅膀上、脸上,将他的金发染成暗红色。
花精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瑟伦的嘴张开了一下,大量的血沫从喉咙的切口涌出来。那双澄澈的绿眼睛里映着西尔达微笑着的脸,映着幽暗的森林和暗淡的灯光,直到熄灭。
瑟伦的身体向前倾倒,膝盖先砸在地上,然后是整个身躯,沉重得像一棵被砍倒的树。
他的脸埋在落叶里,金色短发浸在血泊中,玫瑰从他的衣袋里滑了出来,落在血泊边缘,花瓣上沾满血和泥。
西尔达蹲下身,用瑟伦的衣服擦干净刀刃上的血,动作从容得像在擦拭餐具。他抓住瑟伦的头发,将他的头提起来,另一只手中的刀再次落下。
一刀、两刀、三刀……
花精闭上了眼睛。他听见刀刃切入骨肉的闷响,听见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听见西尔达在砍头的过程中甚至哼起了一首小曲。
那是塞西莉娅最喜欢的歌曲,一首关于玫瑰的民谣,同样的旋律从西尔达的嘴里哼出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西尔达站起身,手里提着瑟伦的头颅。他将那颗头举到自己面前,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像恶鬼找到了最心爱的玩具。
他将头颅放到一旁,拖着瑟伦的无头尸体走到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
菩提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无数气根从枝干上垂下,像无数根绞索。树底下长着深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得不正常。
西尔达拔出随身携带的铲子,开始挖坑。
他一铲一铲地翻开苔藓和泥土,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享受感。泥土被翻开时散发出腐殖质的酸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花精从玫瑰里爬了出来。
他的翅膀在颤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脸上全是瑟伦的血,咸涩的气味灼烧着他的鼻腔。他趴在玫瑰花萼上,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西尔达挖好了一个浅坑,将瑟伦的无头尸体推了进去,动作随意得像在扔一袋垃圾。然后他走到一旁,将那颗头颅也拿了过来,放在尸体的旁边。
花精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
他振翅飞了起来。
他的翅膀上沾着瑟伦的血,飞起来的时候沉甸甸的,翅膜上的虹彩被血污覆盖,再也折射不出光芒。
他拼命飞向那棵菩提树。他知道自己必须记下这个地方——这棵菩提树,这丛苔藓,这个埋葬了瑟伦的浅坑。
他必须记下每一丝细节,因为除了他,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瑟伦的下落。
西尔达开始填土了,铲子翻动泥土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花精飞到了菩提树下,落在一片被风吹落的干枯叶子上。这片叶子又大又卷,边缘焦黄卷曲,形成一个天然的凹槽,恰好能容下他的身体。他蜷缩在叶子里,透过叶脉的缝隙死死盯着西尔达的一举一动,将埋葬的位置刻进记忆。
花精从未如此愤怒过。
愤怒到忘记了恐惧,忘记了悲伤,忘记了浑身血污的不适。那股愤怒像烈火一样在他胸腔里燃烧,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他见过花开花落,见过蝶死蜂亡,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恶。那不是为了生存而杀戮,不是为了仇恨而复仇,而是纯粹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西尔达填完最后一铲土,用脚将地面踩平,又拔了几丛苔藓盖在上面。做完这一切后,他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菩提树的枝桠。
花精所在的那片干枯叶子被风卷了起来,在空中翻滚了几下,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西尔达的头发上。
花精吓得连呼吸都停了。他把脸贴在干枯的叶脉上,身体蜷缩在叶片的卷曲里,一动也不敢动。
西尔达没有注意到头上的叶子。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叠铲,又走到瑟伦倒下的地方,将染血的泥土用脚踢散,踢乱,直到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然后,他从行囊里取出一顶黑色的帽子,戴在头上。
世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花精被压在帽子和头发之间,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西尔达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帽子里的空气闷热而浑浊,充斥着汗味和发油味,花精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西尔达踩过落叶,踩过树枝,踩过石头。
他有时会停下来喝水,花精能听到水囊打开的声音和水流进喉咙的咕噜声;有时他会自言自语,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什么,花精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那语调里的洋洋得意。
天快亮的时候,西尔达走出了森林。
花精透过帽檐的缝隙看见天空从深黑变成了灰蓝,又变成浅金。阳光照在大地上,照在路边的野花野草上,照在远处村庄的屋顶上。
西尔达走回了庄园,摘下帽子,随手挂在了衣架上。
花精从叶子里探出头,看见西尔达换下沾了泥土的靴子,用湿布擦了擦手,然后径直走上楼梯。
西尔达推开了塞西莉娅的房门。
房间里拉着窗帘,清晨的光线被厚重的丝绒窗帘过滤成柔和的暗金色。
一张大床摆在房间中央,白色的床幔从四根床柱上垂下,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象牙色。
床上躺着一个人。
塞西莉娅侧卧在柔软的床垫上,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道月光凝固在白色的织物上。
她的手放在枕边,手指微微蜷着,似乎睡前还在握着什么东西。她眉头微微蹙起,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花精躲在门框的阴影里,看见塞西莉娅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瑟伦……”
她在梦里呼唤他的名字。
西尔达站在床边,嘴角缓缓上扬,那是一个带着快意的狞笑。他灰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闪闪发光,像两块被冻在冰层深处的磷火。
花精看见那个笑容,浑身冰凉。
西尔达没有出声,他站在那里,低头欣赏着塞西莉娅的睡颜。
他盯着塞西莉娅看了很久,久到花精觉得时间都被冻住了。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拈起塞西莉娅的一缕银发,凑到鼻尖闻了闻。
塞西莉娅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西尔达松开那缕头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那笑容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转身离开了塞西莉娅的房间。
那片干枯菩提叶,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从他发间滑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塞西莉娅的床单上。
西尔达没有注意到。他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走廊里传来他走向自己卧室的脚步声,然后是门合上的声响。
一切归于寂静。
花精飞到了那张床上,落在洁白的床单上,瘫软在棉布的纹理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身上的血已经干涸,结成暗红色的硬块粘在他的皮肤上和翅膀上。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过床单上如同丘陵般的褶皱,走到塞西莉娅的枕边。
花精能看清塞西莉娅每一根银色的睫毛,看清她眼睑上细微的紫色血管,看清她因为噩梦而微微颤动的眼皮。
她呼吸急促,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抓握,不知想留住什么。
花精深吸一口气,爬上了塞西莉娅的耳廓。
她的耳朵小巧而精致,耳垂上有一个细小的耳洞。
花精沿着耳廓向上爬,爬进她的耳道,站在那个能将声音直接传入她梦中的位置。
他的双手在颤抖,声音在喉咙里打结。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把瑟伦的死讯塞进她的耳朵里。
“塞西莉娅。”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送进她的耳道深处,“请听我说。”
塞西莉娅睫毛颤了一下。
“塞西莉娅,这不是梦,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花精闭上眼睛,将看到的一切如实相告。
“瑟伦死在黑森林里,西尔达用刀子割断了他的喉咙,砍下了他的头,把他的尸体埋在森林深处最大的菩提树底下。”
塞西莉娅的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攥紧了床单。
“那棵菩提树很大,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抱不住。树下长着深绿色的苔藓,埋葬的地方就在苔藓最厚的那一片下面。你要记住——黑森林,菩提树,绿色的苔藓……一定要记住。”
花精睁开眼,看着塞西莉娅痛苦的表情,咬了咬牙:“西尔达刚才来过你的房间,他的头发里夹着一片干枯的菩提树叶,是从埋葬瑟伦的那棵树上掉下来的,那片叶子现在就在你的床上,这就是证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的力气快要耗尽了。翅膀上的血痂在脱落,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翅膜。
“对不起,塞西莉娅……”花精跪在塞西莉娅的耳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对不起,我太小了,我救不了他……”
花精说完最后一个字,跌坐在枕头上,昏死过去。
次日清晨,塞西莉娅猛地睁开眼睛,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银发从肩头滑落,被冷汗浸透的睡衣贴在皮肤上。
她的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耳边还回响着那个细小而清晰的声音。
她大口喘着气,手指攥着被子,指节青白。
然后她低头,看见了床单上的那一片枯叶。
那是一片干枯的、边缘卷曲的、深褐色的菩提树叶,上面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这个房间的气味——黑森林的腐殖土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塞西莉娅拿起那片叶子,指尖触碰到叶脉的瞬间,她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那种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全身。
她张开嘴,嘴唇无声翕动着,像一条被抛出水面拼命想呼吸的鱼,空气灌进她的喉咙,却无法抵达肺部。
泪水从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涌出来,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手中的菩提叶上。一滴,又一滴,打在干枯的叶面上,将褐色的叶片浸成深黑色。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弯下腰去,将那片叶子紧紧攥在手里,贴在胸口,贴在心脏跳动的位置,就像瑟伦曾经将那朵玫瑰贴在心口那样。
她在床上无声地蜷缩成一团,银白色的长发像茧一样将她包裹起来。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牙齿咬着手背,咬到渗出血来,才勉强抑制住喉咙深处随时会撕裂胸腔的哀嚎。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过了窗帘的缝隙,落在她颤抖的背影上。
没有人听见她的哭泣。
花精瘫在枕头上,看着她崩溃的身影,他做了一个花精能做的全部,可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