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姝华逮着一个小丫头:“跟我说说萃岚別庄的景致。”
小丫头低眉顺眼很是恭敬:“是,姑娘。萃岚別庄共有六苑十八阁,六苑分别是水苑、月苑、云苑、雾苑、雪苑和霜苑,这便是萃岚六苑。而十八阁都是用来给客人宴友之地,所设格局相差不大,姑娘若是去游玩,只去六苑便好。”
“萃岚六苑,名字可真雅致,这六苑的名字可有寓意?”徐姝华好奇道。
“这倒是没有。名字是主子随意起的。”小丫头摇摇头。
这名字起得真的是很随意,她家主子把袖一甩:“大俗既是大雅嘛。”她看得久了,感觉没毛病,小丫头心里浮出一个囧囧的笑。
徐姝华一笑,没有再纠结名字:“那这六苑之中那一苑景致最好?”
“这…….六苑要论高低的话,其实是不相上下的,只是各有特点。”小丫头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水苑是以洛神为念,引了城内卞河的分支入庄,造了几个小湖泊,再养了几种水边动物,取水之生意。”
徐姝华听得生了趣味,看小丫头一脸自豪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水至柔而生万物,这区区几种水养动物就冠以生生不息的意境,未免夸大了些。”
小丫头又道:“姑娘说得正是,主子也说虽是小方湖泊,终归是以生为名,也不可太过粗糙,凡事须讲究个名副其实才是。这既然做不到种类上的“生”,但做到数量上的“生”还是可以的。”
什么意思?还有数量上这种说法?昭华无语地看着小丫头,这个跟畜养水殖有何分别?她想起以前见过的在水塘里的鸭子,脑补了一下成千上万的鸭子在水里游的画面,打了个冷颤。
徐姝华倒是被勾起了兴致,这萃岚別庄的主子不按寻常路,也是妙人一个。
“接着说。”
小丫头便接着道:“月苑以嫦娥为念,嶙峋怪石间百步一株木樨树,山穷水尽处另有小亭,是为取月之孤意。”
徐姝华赞道:“月孤,因山高月小,嫦娥仙子独居于月宫,亦是孤。怪石与木樨映射月宫,果然贴切,月下在此饮酒,想来也是件雅事。”
昭华波澜不惊,再雅之地,但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人一多,那便毫无意境可言了。
“云苑以云之逍遥为念,正应了那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姑娘请看,”小丫头伸手指向徐姝华背后,“那便是云苑。”
昭华和徐姝华回头遥望,果见那高耸入云的山巅处隐隐约约有一山亭,那山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只是云雾缭绕,仙气缥缈。
“那个小小山亭便是云苑?若要去云苑,岂不是要爬上山顶?可要累死。”徐姝华略微遗憾地说道,虽然登顶后逍遥,却要先受一番艰苦,今日却是不合时宜。
“正是,很多客人都爱去云苑的,一来可强身健体,二来山路蜿蜒平缓也是邀友闲话的好去处。”小丫头很是伶俐。
只是徐姝华今天可不想爬山,又问了剩下的三个苑。听完后最感兴趣的还是水苑。
“二姐姐,我想去水苑,你可去?”今日时间仓促,只够去一苑的时间,两人便商量着去哪个。
“我倒是想去雾苑。”
“如此,那咱们便分开走吧。”徐姝华明白昭华一向不爱往喧闹的地方去,犹豫了片刻便决定分开去,这別庄是做生意的,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二姐姐,记着回去的时间哦。”徐姝华不放心地交代。
昭华点点头,她觉得徐姝华跟徐容华定是生错了时辰,不然怎么徐姝华更像个姐姐似的啥都要操心。
雾苑,景如其名,烟雾缭绕,花草丰茂,太阳照下来,这烟雾也能愈久不散。
被小丫头带过来给昭华带路的另一个个子高一点的丫头注意到她好奇,问道:“姑娘可是对这雾好奇?”
昭华挑挑眉,这做生意的人眼光果然毒辣,她不过是多看了两眼便猜中了她的心思。
“是的,这雾好大呀。”昭华满眼无神呐呐说道,继续维持她的木讷人设。
高丫头却没有丝毫的怠慢态度,依然恭敬微笑。“不瞒姑娘,这里的烟雾不散全是依赖这地底的汤泉。雾苑这底下全是汤泉,主子将它引导分流到各处,以此便有雾气弥留。”
昭华这下倒是真惊讶了,这种建造闻所未闻,谁人若有个汤泉必定是拿来泡浴,哪里能如此浪费,真不知该说这个主子是经商无道还是与众不同。
“既然有汤泉,为何不开挖出来用作温泉,在京都必然会生意火爆。”昭华忍不住问了一句崩人设的话。
高个丫头苦笑:“主子说,不能俗气。”
昭华服气。
这萃岚別庄的主子真是个有趣的人。
昭华毕竟久居内宅,像烟雾成因这种隐秘的事必然是不为外人道的,而那个高个高个丫头却引着她问,着实可疑。
未练就玲珑心的昭华跟阿黎只觉高个丫头待客有方,有问必答,很是满意。
跟在暗处的某主子嘴角微挑。
“你先下去吧,我只在这逛逛就好,不必跟着了。”昭华打算只在雾苑走一走,这里烟雾缭绕的,客人应不喜在此久留,该是清冷一些。有阿黎在,也不用高个丫头什么事。
“好的,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叫阿黎姑娘来唤奴婢,奴婢名唤挽滢。”
昭华放心笑笑,“好。”
待挽滢走后,阿黎刚还兴致盎然的脸便塌了下来,闷声道:“姑娘,挽滢这名字可真文雅,不像我的,没点诗意。”
昭华走在前面饶有意味的挑挑眉,听着阿黎霜打茄子似的声音她觉得很开心是怎么回事?不,其实她是个好主子的,丫头不开心了得哄。
“阿黎,你是家生的丫头,便跟着我徐府姓徐,黎,初阳也。徐黎,倒也不错。”
“这么说来,好像是不错。”阿黎挠挠头。
“阿娘说,奴婢这名字还是请了私塾里的夫子取的。”
“哦?”京都的私塾进学的大半都是达官显贵,这教授的夫子们也俱是眼高于顶之人,阿黎父母是徐家下人,奴才的身份,夫子怎会与之打交道。
“奴婢未出生前,奴婢阿爹曾救济过那位夫子,后来想要送礼还了阿爹情义,阿爹什么也没要就让他给奴婢取个名字。”阿黎简单明了地解了昭华的疑惑。
“姑娘,奴婢这名字是夫子取的,想来那也是顶好的!”
阿黎姑娘越说越兴奋,笑得合不拢嘴。
“是是是,阿黎姑娘这名字可最好不过了。”昭华略微无语地看着阿黎又在自嗨。
“不过再好,也是没有姑娘的好,姑娘的名字是最最好听的!”阿黎自夸的同时不忘狗腿一下。
“呵。”
昭华面上无语,心里却是一暖,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哦,想起来,她的名字原先不叫徐昭华,阿奶曾经唤她另一个名字,可惜这么些年,她却感觉这两个名字都不属于她。
后面饶有兴致打量四周的阿黎没察觉到昭华一瞬间低落又消逝的情绪,见没有外人,又开始滔滔不绝。
“姑娘,您说萃岚别苑的主子到底是谁啊,萃岚别苑名声这么响,在这里吃一次饭怕是咱们整个院里一年的份例,秦姑爷可真豪气。”
“这么说来,你倒是比较喜爱有钱的姑爷?”昭华揶揄道。
“那是自然了,姑娘,以后咱可不能要那一穷二白的,没有根本怎么立足呢?日子只会越过越苦。”阿黎稚嫩的脸上很是正经,那严肃的口气像是个老道的大人一样。
昭华忍俊不禁,笑道:“你如此为我着想,我也不能输了你的情谊才是,等回府便帮你寻一门财大气粗的好亲事如何?”
阿黎瞪了她的姑娘一眼,脸颊腾地通红,气恼道:“姑娘!奴婢在很认真地跟你说,不开玩笑。”
昭华摇头:“傻姑娘。”
她嘴角却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她的未来怎么会握在她自己手里呢,虽是嫡出,却活得像个庶女一样,哪里会有什么好前程?
“前边好似有个亭子,我们去休息会。”
走了不久,雾气把衣裳都弄的有点湿气,这里到处一片白雾茫茫,看得久了这景致也没什么稀奇的,昭华懒得再走,寻个亭子耗完时辰便能回府了。
阿黎听话地跟在她身后。
跟在两人身后的人好整以暇地听到了她们全部对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沉静的眸子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那湖中心,是能令风都沉溺的温柔。
雾气依然氤氲,倒不至于看不到前方的路,只是隐隐约约地,昭华似乎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阿黎,你听,莫不是有哭声?”
昭华停下,侧耳细听。
“姑娘,似乎真是哭声,听着像个姑娘家的。”
阿黎悚然四顾,突然觉得周围冷飕飕的,那哭泣声时隐时现听不太清,但是却极是哀婉尖细。
她浑身打个哆嗦,扯住昭华的袖子:“姑……姑娘,要不然,咱还是去别的地方吧?”
“别怕,这里还能闹鬼不成?”昭华心里却霎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摊上事了。
“会在这里哭,不是伤心欲绝便是被人给欺负了,前者我们不好撞破得罪别人,后者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昭华黑下脸,左右为难。
“这可咋办啊?”阿黎慌张问道,“不走就要摊上事儿,走的话又不能弃人不顾,着实为难!”
未待两人商量出个结果,那哭声却是愈来愈清晰了。
茫茫白雾中,走来几个人的身影,隐约是一个姑娘和五个公子。显然,他们也是瞧见了昭华主仆二人。
坏了。
她的直觉向来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