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总是清闲的,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客人,唯卖出去的几束花,还是夏霖星为了追人买的。
不过,花店是清闲的,老板却不是清闲的。
自从那天聊完之后,夏霖星的消息便像鬼一样缠上了夏雨。
再次忽略夏霖星发来的检查消息,夏雨烦躁地闭上眼,耳机里传来熟悉的,轻缓的男声,舒缓的音乐抚慰了夏雨烦躁的心情。
兀地,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夏雨睁开眼,循着视线看去,抓到一双还未及时撤去的眼睛。
四目相对,江怀雨率先移开眼,他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拿着不知道写着什么字的纸,开始擦亮的能当镜子的桌面。
一秒八百个假动作。
夏雨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撑着头语气里带着未散的笑意。
“小江老师,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不用盯着老板看。”
小江老师。自从江怀雨开始辅导小昭后,在花店里便痛失自己的本名,包括但不限于,小江同学、小江老师……
此刻,小江老师红着耳,吞吞吐吐找了个话题,“老板,为什么我们周末不上班啊?”
确实,从一开始夏雨就说过周末不上班,今天来,是江怀雨觉得待在家里无聊。
于是,昨天下班时,江怀雨拉住夏雨问他,“老板,我明天还能来上班吗?”
害怕夏雨不同意,江怀雨补充一句,“我不要加班费。”
当时,夏雨失笑,“当然可以,加班费还是要给的。”
听见江怀雨的问题,夏雨很理所当然地说,“上一星期的班就很累了,再上周末还要不要身体了,身体健康最重要。”
江怀雨竖起大拇指,“老板,你有这个想法,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夏雨被他逗笑。
晃神间,突然想起来他说过要去看小小。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3:40,看见他的动作,江怀雨询问,“怎么了,老板,你有事吗?”
“是啊”夏雨收起手机,“答应过一个弟弟,要去看他。”
江怀雨“哦”一声,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有点神经。
他漫不经心的问起,“又是老板你的表弟吗?”
“不是。”夏雨浅浅一笑,“认识的弟弟,你想去吗?一起?”
江怀雨眼前一亮,矜持道“可以吗?会不会有点冒昧?”
夏雨好脾气地说,“不会,小小很喜欢有人陪他的。”
“好哦,那我们过去需要给小小买点什么?”
夏雨沉吟片刻,“柠檬水吧,小小喜欢喝。”
夏季的大地好像无时无刻不在生着气,实质的愤怒化成风压在人身上,又沉又闷。
在奶茶店等着偷凉,夏雨看了眼江怀雨,随口一问,“穿着外套不热吗?”
左手搭在右臂上,江怀雨诚实地说,“不热,店里开着空调。”
夏雨一想也是,店里空调开得还怪低。
天热人少,几杯果茶做的很快。
付账时,看见手机上像线面繁衍的消息,夏雨就想把夏霖星拉黑。
黑着脸给夏霖星发去警告的消息,夏雨抬头,江怀雨已经把果茶乖乖的提在手里。
一时间,夏雨心里软软的,也不知道在软些什么。
从江怀雨手里分担些奶茶过来,两人一道出了门。
出门的那一瞬间,热浪像海潮一样拍打在身上。
好在距离不远,“艰难”走到生死的驿站——医院。
江怀雨一愣,有点后悔没多买点吃的。
夏雨轻车熟路地带着江怀雨来到二楼,迎面撞见相识的病人,几人熟稔地打招呼。
“夏老板,又来了。”
“张婶,好点了?”
“好多了,旁边谁啊?标志的跟大明星似的。”
“我员工,小江。”
“诶,小江啊,夏老板是个好老板,你可得好好干啊。”
江怀雨哭笑不得地在一旁应了句好。
告别张婶,夏雨继续带着江怀雨往前走,边走边说,“张婶就这样,热心肠。”
江怀雨笑了笑,“看出来了,张婶她……”
夏雨平淡地说,“肺癌早期。”
江怀雨低低地“哦”了声,变得沉默。
两人往前走,走廊上人不多,空气沉寂,腐朽的味道和医院的消毒水相互交错,丝丝缕缕,压在心头。
瞥了眼身旁的人,江怀雨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雨开口,“怎么?心里难受?”
江怀雨张了张嘴,诚实的说,“有点儿。”
“这么感性。”夏雨调侃一句,淡淡道“看开点儿,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就几十年的命,说不定,哪天就和世界说拜拜了。”
看着夏雨淡然的神色,江怀雨愣住,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老板,你看得还挺开。”
夏雨淡然一笑,没说话。
走进病房,病房采光很好,隔着玻璃,骄阳倚躺在瓦亮的砖上,空调呼呼,正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四个病床作井字对称排列,最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位七八岁模样的小孩。
支起的小桌上,小孩趴着,乌发乖顺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黑溜溜的大眼睛专心致志盯着面前的平板。
听见动静,小孩抬头,看见是夏雨,小孩眼前一亮,牙齿漏着风,激动地喊道“小雨哥,你来啦,我可想死你啦。”
将柠檬水随手放在小桌上,夏雨揉了把小小的头“最近怎么样啊?小小。”
小小眨巴着大眼,“好多了呢,医生哥哥说我再做最后一次手术就可以出院了哦。”
说这话时,小小仰着头,眼里满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夏雨夸奖道,“那很好哦,给你介绍一个新哥哥。”
夏雨侧过身,露出江怀雨,“江怀雨,他也是小雨哥哥哦。”
小小惊叹一声,“哇,两个小雨哥哥。”
江怀雨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你好啊,我是夏雨的分身,夏小雨。”
小小被江怀雨的话逗得呵呵笑,门牙的缺牙直漏风。
夏雨看了下病房,“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爸爸去上班了”小小掰着手指乖巧地回答,“小昭姐姐去陪赵姨姨做透析了,童童姐去做化疗了,莫哥哥陪莫爷爷散步去了。”
夏雨笑了下,“那我们来得巧了,还能给他们一个惊喜。”
“咣当。”
东西落地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寻声望去,就见一位身着病衣服,十二三岁的女孩神色激动,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江怀雨,不可置信的同时又兴奋不已。
“你……你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妈,我见到自担了!!!”
女孩走过来,激动过后涌上阵阵酸意,她语无伦次道,“你…你是不是…江怀雨…我…”
“呜呜呜呜呜呜……我以为…我没…没办法再看见你了,我…呜呜呜……”
突如其来的哭泣哭得其他三人措手不及。
小小拿起枕头边的纸巾,跳下床高举过头,“童童姐你别哭啊。”
大概是觉得自己过于激动有些丢人,童童蹲下身不抬头。
夏雨轻推下江怀雨,示意他上前宽慰宽慰。
江怀雨回过神来,有些无措,“你别哭啊,我……我活着,又不是见不到了。”
一番话被说的乱七八糟的,却也成功让童童破涕为笑。
她抬起头,委屈地问,“你现在怎么样啊?网上他们说的话都是屁话,你写的歌很好很好听。”
“我很喜欢很喜欢听你的歌。”
看着童童认真的神色,江怀雨想说什么却卡在喉间什么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嗯”一声。
安慰好童童,江怀雨借口出来上厕所,冷水刺激着神经,胸腔下的咚咚声震耳欲聋,额前的碎发被打湿,手臂不知觉颤抖着,手腕处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夏雨的声音适时的响起来。
“还好吗?”
江怀雨转过身,冲夏雨笑了笑,“还好。”
“还好?”
夏雨轻描淡写的拆穿他“不太像呢。”
上扬的唇角慢慢回缩变得扁平,江怀雨忍不住问,“不像吗?”
夏雨诚实地摇了摇头。
洗手间里安静下来,半晌,江淮雨小心翼翼询问,“老板,你早就知道了吗?”
夏雨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如果你想让我刚知道,那我就是刚知道的。”
江怀雨笑了下,坦然自若地说,“我……”
可话刚开了口,他却说不下去了,好吧,他发现他还是说不出来。
洗手间再次安静下去,这次夏雨先打破安静。
“不想说就不说,用不着勉强自己。”
江怀雨嗯了一声,然后小声地问,“那老板,我还能在花店上班吗?”
夏雨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诚恳地发问,“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江怀雨沉默了。
是啊,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顿时,他变得有些窘迫。
夏雨轻笑了下,“回房间吗?”
江怀雨迟疑了一瞬,最后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后,童童没有刚才那么激动,看见江怀雨进来,矜持的颔首。
“你好。”
与方才判若两人,小小在一旁小声嘀咕,“咦,童童姐怎么变脸变得那么快。”
夏雨调侃道,“这会儿不哭了。”
童童睁大眼,有些不好意思“小雨哥!”
夏雨笑着举起了手,“好好好,不逗你了。”
童童小心地窥着江怀雨,一下一下,明显的不行,傻姑娘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之前不是想要签名吗?现在本人在这儿呢。”
夏雨温柔地鼓励着。
童童看着江淮雨,扭扭捏捏的问“你能……给我一张签名吗?”
“当然可以。”
江淮雨欣然答应,想到什么,他有些为难地说,“我没有纸和笔。”
“没事没事,我有我有。”
童童兴奋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和一根笔。
接过照片,江怀雨愣住。
音乐、舞台、掌声。这些东西于他而言好像上辈子的事情。
童童小声地说,“我很喜欢这场舞台的造型。”
江怀雨没说话,在照片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还给她,温声道“我也很喜欢这场舞台。”
童童追星成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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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