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樾动作顿了顿，手却一点没松，尽管眼泪水糊了满面，仍旧梗着脖子把脸朝宋漓那里凑过去，一副厚脸皮的样子说道：
“不管，反正我就要跟哥在一起。”
“宋清樾，我现在没钱给你买你想吃的蛋糕和玩具。”
宋漓只当宋清樾是只有十六岁，还是个小朋友。脑子一热才追到这里来，宋漓搬出自己回忆里宋清樾总缠着自己要的东西，却看见宋清樾很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又不是为了这个，”宋清樾笑着说，瞳孔里满映着宋漓的模样。
宋漓叹了口气，他看着宋清樾那双眼睛，好像几乎快要明白宋清樾现在仍旧要跟着他的原因。
可自己现在已经快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甚至连今晚的住处都成问题。
宋漓看见宋清樾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心里一阵紧。
宋清樾还小，他可以脑子一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宋漓早就是个成年人了，没法再自私地要留宋清樾在自己身边。
宋漓选择别过脸去不再看宋清樾，后来的话他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这句话说出来：
“以后都别找我了。我不是你哥了。”
宋漓沉默着掰开了宋清樾抱在他腰间的手，抬腿就朝小巷更深更黑处走去。
衣服从下摆里透进凉风来，宋漓听到后面宋清樾小步跟着的声音，于是他走得更加快。
“哥！你走太快了！”
宋清樾手里还抱着件宋漓的衣服，本来今天又是练琴又是找哥就很累了，宋清樾在后面小步子倒腾得再快也跟不上宋漓，他朝着宋漓的背影大声嘟囔。
明明他好不容易坐着那么冷那么硬的车一路跌跌撞撞的找过来，好不容易找到宋漓了，但宋漓却不要他，还冷着那张脸一个劲的赶他走。
不管宋清樾怎样说，宋漓朝前走的步伐都没停下。
眼看着宋漓的背影就快消失在暗巷里。
“哎呀！”
听到宋清樾的宋漓叫声下意识脚步一顿。
于是故意狠狠绊了自己一跤的宋清樾看见宋漓的那双鞋又重新停在他面前。
“嘶——好痛好痛好痛，”本来宋清樾只是想轻轻摔一跤的，只是没想到用力过猛，钻心的疼意从手心渗过来。
宋漓最宝贝宋清樾那双弹琴的手，宋清樾自己平时也注意地不行，只是宋清樾第一次做戏太不熟练，差点重伤自己。
宋漓把宋清樾从地上拉起来，又把他刚才撑着地的双手翻过来检查，果然看见掌根处一片擦伤，皮也破了一块，丝丝密密的血正往外渗。
宋清樾看着宋漓细心检查的眼神，鼻尖近乎一酸，他都快不知道宋漓有多久没这样关心过他了。
“我就知道哥还是在乎我的。”
手被宋漓攥着，宋清樾这时才感觉到摔伤手一阵一阵钻心的痛，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用力抽回来。
这一动作却让宋漓的手攥得更紧。
“我说过了别再跟着我！”像是恼极了宋清樾故意受伤的事，宋漓的声音大了些，在夜晚空旷的小巷中似有回声。
宋漓气宋清樾故意把自己摔成这样，也气自己刚才感情用事真的走得太快，甚至没回头看宋清樾一眼。
第一次被宋漓吼，宋清樾鼻子一酸差点要哭出来。他忍不住垂着头哽咽起来，很轻声地冒出了句：
“那我以后要去哪里找你啊？”
宋漓看着宋清樾泛红的鼻尖，剩下那些难听的、要劝他走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老天爷好像给他出了个很难的难题，再开口时宋漓的声音也带着些沙哑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隐忍的痛苦。
“宋清樾，别为难我。”宋漓说。
他伸手拭去宋清樾红肿眼角的泪花。
宋清樾一直是个情绪写在脸上的小孩，难过眼角就会向下落，开心的时候眼尾就会高高扬起。宋漓知道现在的宋清樾难过的不能再难过。
这一次宋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一前一后的两个人近乎并着肩朝巷子深处走去，宋漓的脚步没那么快，默许了宋清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宋漓知道，当务之急是要先处理好宋清樾的伤口。
宋清樾爱漂亮，那块破了皮的地方若是没处理好，是要留道浅浅的疤在掌根的。
“赵叔呢？”
突然停下的宋漓险些让跟在他身后的宋清樾追尾，摇晃了几下才站稳。
“我刚跟赵叔说我找到你了，让他先回去了。”
断了自己能回去的后路，宋漓真不知道该夸宋清樾聪明还是笨才好。
他自己快步向前走去，想找找药店赶快给宋清樾应急处理下。
“抵包烟，要瓶碘伏。”
宋漓倒吸了口气，昂了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宋清樾看着宋漓近乎熟练地在巷口的药店里做着交易，好像时间已经将他和这里融为一体。
宋漓拽着宋清樾到了药房外，深棕色的液体在宋清樾掌根处弥漫开来，他没忍住喊了一声疼。嫣红的眼眯起来。
“我就知道哥还是在乎我的。”宋清樾一边把手递给宋漓一边仰起脸对他说。
确认宋清樾的伤口已经处理好，宋漓摩挲着宋清樾已经贴好创可贴的掌根，他伸出手，按掉宋清樾眼尾泪渍。
“走吧。”宋漓说。
“哥这是同意我跟着你了？”宋清樾知道宋漓不再赶他走了，高兴地快要一蹦三尺高。
“太好了！”宋清樾说。
就好像是进入了新的探险，平时这个点早该睡觉的宋清樾困意全无，他挽着宋漓的手一脸兴奋地问宋漓：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宋漓没应声，他带着宋清樾继续沿着小巷往前走，朝有光亮的地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