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御驾回京。
两人一回宫，就派人去通报，说要去给太后请安，太后早就在宫门口等着了。
见两人一同过来，迎上来拉着念念的手上下打量。
“好孩子，瘦了吧，”太后心疼道，“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念念笑着摇头：“母后，臣妾没瘦，还胖了呢。”
太后这才放心，又看向元惠帝，见他气色也不错，便点点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辞别太后，元惠帝便召集了几位大臣，商议设立暗察司的事。
御书房。
大臣们听了，面面相觑。
“陛下，这暗察司……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听命于陛下？”一位老臣小心翼翼地确认。
元惠帝点头：“正是。”
“那……那权限如何？可调动地方官府、抑或着先斩后奏？”
元惠帝淡淡道：“暗察司持有朕亲赐的令牌，可随意出入各州县。若遇贪官污吏，证据确凿者，可先抓人后上报。”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
几位大臣交换了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权限，也太大了。
“陛下，”一位大臣谨慎道，“暗察司权限如此大，若用人不当，恐成祸患啊。”
元惠帝看着他，点了点头：“爱卿所言不假。所以人选要仔细把关。”
……
回到京城已有两日。
这日，坤宁宫。
沈念念正在院子里玩着投壶，元惠帝在一旁偶尔也投一个。
元惠帝眼里带着笑意：“暗察司已初步建立，念念可有举荐的人选？”
念念停下来手中的动作，认真想了想，“臣妾觉得，赵县令就不错。”
元惠帝挑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赵县令？”
“嗯。”念念点点头，“他在徽县当了多年的县令，即便什么都没有，也一直坚持着为百姓做事。况且没有同流合污，这样的人应当是信得过的。”
元惠帝上前牵起她的手：“念念说得对。”
念念眼睛一亮：“那皇上打算用他？”
元惠帝点点头：“等徽县安顿好，朕就下旨调他入京。”
念念笑得眉眼弯弯：“有陛下的赏识，赵县令……哦不，赵大人一定很高兴。”
元惠帝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念念怎么比他还高兴？”
念念理直气壮道：“因为臣妾眼光好呀。”
元惠帝失笑，将她揽进怀里。
“是，念念的眼光最好。”
……
朝会。
元惠帝宣布了暗察司第一任主事。
“赵怀安。”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
赵怀安？
没听说过啊。
元惠帝接着道：“赵爱卿在徽县任职五年，两袖清风。这样的人，做暗察司的主事再适合不过了。”
他顿了顿又道：“暗察司的人，也都要像他一样。”
正直，没有根基。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地方势力收买。
剩下的话元惠帝没有说出来，但大臣们都听懂了。
大臣们沉默片刻，终于有人点头。
“陛下思虑周全，臣等附议。”
于是，暗察司就这样定了下来。
十日后，赵怀安奉旨入京。
他接到圣旨时整个人都懵了。
暗察司主事，还是正四品……直接听命于皇帝。
“赵大人，恭喜啊。”传旨的太监笑眯眯道，“陛下可是亲自点名要您的。”
赵怀安愣了好一会儿，还是旁边人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下接旨。
“臣……谢陛下隆恩！”
临行前，徽县的百姓们自发地来送他。
那条街道挤满了人。
“赵大人，您一定要保重啊……”
“赵大人，您是好人，会有好报的！”
“赵大人，别忘了咱们徽县。”
赵怀安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微微发红。
他朝百姓们深深一揖。
“诸位乡亲，赵某此去……定不负陛下所托，也不负诸位所望。”
说罢，他又深深一揖。
马车远去，百姓们还在后面有序地跟着，送了很远。
赵怀安入京当天，元惠帝亲自召见了他。
御书房里，赵怀安跪在地上。
“抬起头来。”元惠帝道。
赵怀安缓缓抬头，正对上元惠帝深邃的眼睛。那日在徽县小院里，他见过这个人，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他。
年轻威严，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朕问你，”元惠帝道，“暗察司主事，你愿不愿做？”
赵怀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叩首：“臣愿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请命！”
元惠帝点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宫阙。
“朕要你去那些朕看不到的地方……去看，去听，去查。把那些欺压百姓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赵怀安。
“你可做得到？”
赵怀安跪得笔直，一字一句道：“臣，万死不辞！”
接下来的一个月，赵怀安开始着手组建暗察司。
人选从各地选拔，都是些年轻的举人、秀才，或者地方上口碑好的小吏。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没有背景根基，只有一腔热血和一颗正直的心。
元惠帝亲自给这些人上了第一课。
“你们是朕的眼睛和耳朵，”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你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如实告诉朕。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他背后有什么人……只要他贪害了，你们就给朕查。”
他顿了顿，声音一冷。
“但朕也要告诉你们，权力越大，诱惑越大。若有人借着暗察司的名头中饱私囊，欺压百姓……朕，绝不轻饶。”
众人心里一震，齐齐跪下：“臣等谨遵圣训！”
暗察司正式成立那天，元惠帝带着皇后去了一趟驻地。
那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院子里十几个年轻人正在整理卷宗，见他们进来连忙行礼。
元惠帝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做事。
他和沈念念在院子里转了转，最后在角落里的一间小屋前停下。
屋里，赵怀安正趴在桌子前忙碌。
他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连忙起身。
“陛下，娘娘！”
元惠帝点头示意他免礼，帝王拿起桌上的一份卷宗看了看。
“这是徽县贪官的后续？”
赵怀安道：“是，臣正在整理他们的供词和账目。这批人牵扯到的府衙、州衙，还有京城的几个官员。臣打算等整理完一并呈给陛下。”
元惠帝看着他，眼里带着满意。
“好。”
念念在一旁看着，忽然道：“赵大人，您在徽县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常熬夜？”
赵怀安一愣，随即苦笑：“回娘娘，那时候比现在难熬。现在虽然累，但心里踏实。那时候……看着百姓受苦，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才叫难熬。”
念念点点头轻声道：“现在您可以做了。您和这些年轻人，都要去斩那些贪官污吏。”
赵怀安郑重道：“臣等定不负陛下和娘娘所望。”
从暗察司出来，沈念念挽着元惠帝的手臂慢慢走着。
“陛下，”她轻声道，“您说，暗察司能查出多少人？”
元惠帝望着远方，“不知道。但查一个就少一个。”
念念点点头，又道：“查出来的那些，您打算怎么办？”
元惠帝淡淡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让他们知道，这天下不是他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念念听着他的声音，心中升起复杂情绪。
她想起在徽县看到的百姓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陛下，”她轻声道，“您一定会成为千古明君的。”
元惠帝低头看她，唇角微扬。
“这话念念说过了。”
念念认真道：“臣妾还要说很多遍，说到所有人都这么说为止。”
元惠帝失笑，伸手揽住她的肩。
“好，朕等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暗察司的消息陆续传回来。
第一个月，查出了三个县的贪腐案。涉案官员从知县到府台一共十七人，贪墨银两合计三十万两。
第二个月，又查出了五起，涉案官员二十三人，贪墨银两五十万两。其中有一个还是京中某位官员的远亲，仗着靠山在地方上无恶不作。
元惠帝看着那些卷宗，面色黑沉。
“传朕旨意，”他冷冷道，“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贪墨的银两全部追回，适量发还给受害百姓，其余充盈国库。”
一道道旨意发下去，一个个人停职查办，该流放的流放，该受刑的受刑。
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有人开始弹劾暗察司，说他们权限大滥用职权。
元惠帝看着那些弹劾的折子，冷笑一声全部留中不发。
也有人开始巴结赵怀安，送银子送美人。
出人意料的是赵怀安不要美人要银子，来者不拒，然后全部上交给元惠帝。
“陛下，”他道，“这些人送来的银子，臣都记着账呢。等哪天他们犯了事，这些就是证据。”
元惠帝看着那本厚账册忍不住笑了。
“赵怀安，你比朕想的还厉害。”
赵怀安谦虚道：“臣只是觉得，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沈念念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赵大人，您这招可真高。”
赵怀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