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有一传闻,历代冥王、冥后终身只有一子,此乃天命。
可偏在本代冥王、冥后育有一子一女,兄妹闹德冥界鸡飞狗跳,冥王冥后时常被一双儿女闹得头疼,无奈宣召群臣共商此事。
朝堂上,冥王、冥后看着大臣抬手按了按眉心,胸腔里攒着的郁气化作一声长叹,尾音拖得长长的,满是无力。
“今召诸位前来想必都知晓缘故,不知诸位有何办法?”
大臣们议论纷纷,却谁也不敢开口,谁敢当这个出头鸟,说到底这是冥王,冥后的家事。
但身为臣子,为君分忧,乃是本分。
一番商议后,一道圣旨召殷祭、夜清落入宫伴读,陪君在侧,为君分忧。原以为宫中就此安生下去,谁知竟是暴风雨的前兆。
关于这场暴风雨,流传最广的是以下几事:
“快去禀告冥王、冥后,帝姬今一大早拿着剑去找太子了。”
通往冥界皇宫道路是稀疏的黑色白杨,一株株树木无序排列,树种混杂,树冠疯长,树影投落在地面的彼岸花上,三途河水裹挟着亡灵叹息奔涌,摆渡人的木船划破水面,岸边生长彼岸花正盛开,簌簌地随风摇落,花瓣上凝结的永恒露珠——那是未流尽的眼泪。
血雨绵绵而下,淋漓不绝,园子里树影摇曳,血水雯弥漫,只闻一片窠窣的雨声。彼岸花落了满地,红色的花瓣陷进了淤泥之中。
“我要剑走四方。”年幼的帝姬在雨费力拔出长剑,身体下意识往后倒退两步,双手拎剑在空中挥舞然后使出一套剑法“然后我要打着紫霄好看。”
“就你,小紫瑶先站稳再说。”年少的太子悄无声息来到帝姬身后,顺手拿走帝姬手中长剑“剑都握不住,还剑法,小心哪天被人挂在树上。”
太子顺势舞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还有记得叫兄长。”
尾音被拉得长长的,太子抓住帝姬衣领,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以及还在下雨。”
帝姬长剑被夺,还被太子说教脑海里轰然一响,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你那是什么眼神,紫霄,你给我说清楚。”
“你放开。”
太子手一松,两人手上结出不同法印,红靡花海上空出现无数冰箭与火球,冰箭冻结了花海,而火焰顺势把花海吞没,在空中爆裂出朵朵焰花。
吓得打扫的侍女忙朝外跑去,花海路过的侍从则抱着案牍慌忙滚了出去,案牍散落时劈啪作响,有的案牍竟顺势被火焰吞没。
兄妹这次毁了冥界皇宫大半花海,烈火浓烟冲天而上,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道,大半花园已坍作赤红的焦土,风掀起尚温的灰烬,黑色白杨被削去了一半,案牍焚毁殆尽。
冥王、冥后闻之震恼,罚太子、帝姬复原花海及种植白杨,另抄冥界法规三遍。
太子、公主互相推搡,推脱责任。就差点在双亲面前大打出手,两位伴读听闻此事匆匆从家中赶回勉强制止。
这第二件事,离第一件事过去才三个月。
太子、帝姬忙碌播种,两位伴读在旁监工。
小花锄在泥土中翻滚,帝姬揉了揉酸疼的手腕,看着种植尚未过半的花园,气得将花锄往地上一扔。
“比起这,我更想去抄书。”
监工的夜清落将手中书本搁置一旁,起身捡起花锄,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一声叹息落进心底,面上半点不显。
“帝姬昨日曾言:宁愿种花,也不愿抄书”
“夜清落。”帝姬一听眉梢微翘冷笑“搞清楚你是谁家伴读他的,还是我的。”
不护着我就算了,哪有这样拆台的?
太子撑着花锄接过殷祭递来的茶水,看着眼前的一片焦土,太子瞥了帝姬一眼。
“谁的不重要,再吵这花你一个人种,莫忘了,这大半都是你烧的。”
花田间兄妹二人的言辞对决,他们的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击中要害,两位在旁监督的伴读,见事态超出控制出言打断。
殷祭擦拭太子额上汗珠:“殿下累了,便先休息一二,偌大的花海,非一日之功。”
太子顺势搂过殷祭:“我们去那边瞧瞧休息会儿,某人需要和自家伴读好好谈谈。”
目送太子与殷祭走远。
“太子殿下与殷祭自幼相识,”夜清落倒杯水算是对太子、殷祭之间的熟络,做出的一个解释。
“帝姬累了先休息,殷祭说的对,花海的复原非一日之功。”
见帝姬看着茶水一言不发,夜清落眸光淡淡闪烁,仔细回忆着刚才哪句话哪一句说错了。
“所以你还有殷祭和紫霄很早就认识了,”帝姬双手握拳“看我和紫霄对着干,看我的笑话很开心吗?”
“帝姬说笑了,冥界上下谁敢看帝姬的笑话。”
“我说有就有。”
两人一时间陷入了僵局,最后夜清落叹气,开口:“帝姬今日累了,不如早些休息。”
说着整理好茶具,见帝姬依旧站在原地,迟疑一下低声道:“僭越了。”
抱起帝姬,夜清落想着:送帝姬回去后,第一时间烧了那些话本子,这都跟着学了些什么。
“放,放肆。”帝姬在夜清落怀中不断挣扎,嘴巴翘起,小脸被气得通红。
夜清落停下脚步,将帝姬放下来,搂在怀中。
“帝姬,你的诞生于我族而言便是最伟大的奇迹,请不要妄自菲薄。”
无声的风降临,扶桑花一片一片闪过,夜清落单膝跪地:“帝姬,我是你的伴读亦是你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刃,我永远都在。”
远处太子默默看着,突然问:“你呢?”
殷祭单手放在胸前:“此生为惟太子之令是从,唯愿殿下长享盛世。”
第三件事发生在及笄礼上。
冥界帝姬及笄,冥王下令摆流水席三日,上下同庆。
宵月最后一日,夜清落奉命为帝姬送来礼服,同时间冥王冥后召帝姬前去试穿,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立即修改。
帝姬去了偏殿,在婢女服侍下换好衣裙,步入正殿。
玄黑齐腰襦裙,上襦金红两线绣着烈火红莲纹,下裙曳地凤尾,外罩一层拖地纱袍,纱袍上绣着彼岸花冥蝶图。
由于纱袍较长,帝姬走得很稳,也很慢。
太子见状偷偷笑了会儿:“难得这疯丫头如此稳重。”
夜清落几番思索,悄声唤来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帝姬回到偏殿,夜清落捧着一小匣来到帝姬身侧。
“襟步,收回去。”
帝姬往旁退了一小步,眉间微拧。
这齐腰的襦裙勒着腰够疼了,若再加上襟步,想到这帝姬向后退了两步。
夜清落则往前几步来到帝姬身侧,将襟步系在帝姬腰间。
夜清落细细端详,顷刻间:“夜清落在此恭敬殿下及笄,愿帝姬长乐未央。”
但谁都未曾料到,及笄礼当天迎来了几位意外之客。
“久闻冥界公主才艺双全,不知是真是假。”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宴会,几人结伴而来,其穿着不似冥界人。
这穿着打扮是神界的人,可太子分明记得未送请帖至神界,看来来者不善。
太子摆手示意守卫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眼睛时不时扫过来人,等待着下文。
“今日来此,只为一事,神后逝去,神王悲痛欲绝,想请诸位出面修复神后神魂。”
话音刚落,场上一片哗然。
冥王抬眸,看不出喜怒的双眸,凝视着说出这番话的人。
“生死之事,因果循环,本就注定,还请阁下转告神王,莫要强求”
来人鼻尖溢出一声笑,环顾四周:“今日贸然来访,打扰了,冥王爱女及笄,想必来的也不是时候,但冥王还请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朕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生死之事,因果循环,阁下还想违背法则不成。”
“罢了,今日是谈不妥了,希望来日再见时,冥王还有这硬气。”
双方不欢而散,及笄礼匆忙结束,当日太子下令,冥界加强每日戒备、巡查,又过几日神界派人再次与冥界商谈遭拒。
不久后,神界派兵攻打冥界,大战由此拉开序幕。
然而神界作为掀起战事的那一方,又怎会毫无准备?
就在双方战事焦灼之际,神界将士突然身祭法阵,霎时间焦灼的战事被打破。
阵法将战场所有人的灵魂吸入其中,神界战士也未曾躲过。
此消息传入冥宫,冥王、冥后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一时间藏书阁灯火通明,查阅所有对阵法有所记录的古籍、书卷,发现没有任何相关记载,就连相似的阵法也都没有记录。
为了稳定军心,冥王、冥后决定御驾亲征,由太子代为主掌朝政。
奇怪的是自冥王、冥后亲临战场,之后接连大小战役却没有阵法的踪迹,正当所有人以为阵法一役到此为止时,神界神王突然命将士撤离战场,阵法从冥界将士脚下再度显现。
冥后为拖延阵法启动时间,燃烧神魂强行划开一条生路,为冥界将士争取撤离时间,冥王强忍悲痛,带领将士撤离。
神王见状令弓箭手排开阵势,万箭齐发,来不及躲闪的兵士纷纷倒下,冥王本就重伤在身,加之冥后又惨死眼前,一时间怒火攻心,口吐鲜血,用尽最后的神力将将士送出阵法,后追随冥后而去。
加急战报如纷飞的雪花,一封又一封躺在太子的案桌,深思熟虑后决定,太子将朝政大事交托于帝姬,带领世家弟子奔赴战场。
战事持续焦灼,眼看着身边,将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太子明白冥界已经经不起更多的牺牲,明白拿阵法是决定这场战役的关键,在战役的最后时刻献祭自己,而阵法在这场献祭中,化成图纸碎裂。
其中一份太子用尽最后神力交到殷祭手中,余下图纸朝人间飞去。
跟随血迹斑斑图纸到来的,还有太子最后的嘱托:“没想到最后我还是食言了,见到婚服那一刻,我曾一度幻想你穿上的样子,一定很美,只可惜我看不到了。往后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那不省心的妹妹托付于你和夜清落。”
冥王、冥后及太子接连战死,冥界以惨胜的代价将神界驱逐境外,双方签订休战条约,又过几月帝姬紫瑶登基。
过了数载,一封请帖飞入冥王宫,冥王端详请帖,扶桑花瓣引入彼岸花海,火焰至冥王手中升起吞噬请帖。
“神界,血债只能用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