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那帮人今晚还会不会在公园里踢球。
我站在窗前,看着医院对面的公园想。
我摸出手机,检查着短信,正好尚小军发来信息,他放了些新玩具在鱼缸里面,说做丰容。
原来我养这只龟的时候就是在房间里一放,让它随便乱爬,那时也不像现在这么放任,除了小办公室有点乱,其他地方基本没东西,然后有点乱的地方还不让它进,肯定没丰容。
跟着我受苦了。
我先点了个赞,又问要不要给它找个老婆,生一群小乌龟,不行多找俩也行,结果尚小军发来一排问号。
——????小灰是女孩子!
……
我瞅着最后那三个字,一阵讪讪的,半天只好发去个满头大汗的表情。
和他聊完,我打开通讯录,对着上面一个名字出神。
每到节日,我总会给这个名字发信息,每次都得鼓足勇气,最后按发送那一下差不多是咬着牙硬点的,发送之后,还会一直盯着屏幕,然而无论看了多久,对面始终毫无声息。
不知这次会怎么样。
我的手指在消息框悬了许久,终于一个字都没打,只捏着手机再度望向窗外。
算了。
纸声沙沙作响,霍临帆身后的圆桌上准备着明日上庭的文件。
明天就开庭了。
这么快。
不如当初多判几年,出来还是有点早。
……被告人,前中校徐砚曾参加第二次亚索战争,作为中尉参加了步雷河战役。
张律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我嗓子有点紧,深深吸了口气。
要是永远不开庭就好了。
步雷河。
星期三如期而至。
一大早医生就来了,先给嘴唇拆了线,又开了不少药,然后,我就又一次坐上了那辆SUV,直向法院而去。
霍律师这天出人意料的遵守交通规则,限速30迈的路上他必然开25,弄得后面的车直吼他,他也破天荒的没跟司机对轰中指,就跟完全没听见一样,无论后面的车怎么催,始终稳稳当当,慢慢悠悠的开他的车。
我的视线投向车窗外,在缓慢流逝的街景中问身旁的司机,“关于步雷河,你知道多少?”
霍临帆没有立刻回答,离着老远在黄灯前停下,在后车长长的吼叫里回答,“因为老师,我知道的不少。”
我微觉意外,当年倪律官并没有特别专注于死者的战俘身份,他的辩护主要是围绕系统与个人责任展开的。
这么说,在审判结束后,他依然做了不少工作?
……“我最后一次见到教授时,他在病床上看你的案子,那时他曾自言自语,为什么白晓晖消失了?”……
之前霍临帆的话忽然响起在耳旁。
倪律师……发现了吗?
有丝若有若无的念头滑过脑海,来不及细想,越野车已转过路口。
然而开得再怎么慢,终究是到了法院。
法院阶下依旧拥堵了许多人,记者们衣着大多很正式,和之前八卦消息满天飞时,娱记们鲜亮装扮大有不同;还有明显不是来采访的人群,他们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各处,手里举着各种各样的牌子,上面都是些“严惩凶手”之类的标语,等到我们到来,人潮一阵耸动,“徐先生徐先生”“凶手,凶手”的呼喊此起彼伏。
我直接踏上阶梯。
霍临帆脚步稍顿,向我看来一眼,一反常态的没有与记者们谈笑风生,随我并肩进入了法院大楼。
八点半,庭审准时开始。
宣布开庭后,老法官的视线在我左臂的石膏上打了个转,又向双方重申了庭审重点,“双方辩护人,本庭提请你们注意,目前法庭审理的是关于赔偿的民事诉讼,你们可以向陪审团说明事实,阐述各自观点,但是不能做任何没有根据的引申以及人身攻击,听明白了吗?”
两位律师同时起身点头,表示完全同意。
“好,记录员,你可以开始记录,”法官向书记员点点头,又转向左侧,“原告律师,你可以向陪审团发言了。”
“是,阁下。”张律师站起身,右手握了份文件,走出原告席,和几天前相比,他的脸色更是肃穆,眼睛下多了点青灰,然而脚步依旧十分沉着,路过被告席的时候,又稍稍停步,转眼向我望了一眼。
这一瞬,原告律师与被告视线无声相交。
他目光下移,迅速转向陪审团,声音也几乎同时响了起来,“本案由于案情牵涉过多,导致几次延迟开庭,感谢各位的耐心。”
张律师礼貌的致以开场白,很快就进入了正题,“上一次庭审中,各位已经知道明亮屿事故中的死者大多是亚索战俘,而被告徐砚,曾作为中尉经历过步雷河战役。
相信这几天各位已经或多或少听说了这场战役,第二次亚索战争中,这是至关重要……”
“反对!”他话音未落,霍临帆已举手站起,转向法官,“阁下刚强调过这是一场民事诉讼,原告律师就用完全与本案无关的历史陈词企图误导陪审团!”
“法官阁下!”张律师也看向法官,神情坚定,“上一场庭审中,我们双方都同意被告人行事谨慎,绝无可能因为骄傲大意而犯错;而之前的控辩更证明被告在第四旅中并非手眼通天。”
“将这两点叠加,得出的结论将会是,在明亮屿事故中,被告没有民事责任。”
“事实真是这样吗?”
“不!”
“我们想知道真相,就要了解步雷河战役的内情,这会帮助陪审团做出最终裁决,对本案至关重要!”
法官沉默了一下,目光在霍临帆脸上扫过,最终摇摇头,“反对无效,”他又转向张律师,“原告辩护人,你的逻辑必须支持论点,接下来的发言不能偏离主题,否则本庭将随时终止你的发言。”
“现在,你可以继续了。”
霍临帆慢慢坐回椅子,伸手攥紧了桌上的档案袋。
“谢谢。”虽然战胜对手,然而张律师脸上却毫无欣喜之意,“关于步雷河战役,现在请让我这段记录了历史的文字来介绍一下。”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然后缓缓将它展开。
那并不是一份文件,而是一本薄薄的杂志,具体说,是一份简报。
“步雷河,并不是一条河,而是一个镇子,就在朵邝山岭下……”
步雷河并不是河。
那是一个小镇,镇上只有六十多户人家,镇前有一道水渠,太阳照耀下波光粼粼,水乡出身的白晴光在岸边一个猛子扎下去,摔得昏头胀脑。
看起来深,其实才一米多高。
身旁的尚小军笑得稀里哗啦,我瞪他一眼,“笑什么笑!还不快去把他拉上来!”
“是,中尉!”
还没等尚小军入水,更多噗通声响了起来,一捧水花扬到我脸上,“下来啊,徐中尉!啊不,马上要高升的徐上尉!”
我一把抹掉脸上的水,对在水里挑衅的家辉咬牙切齿,“夏辉!你他妈给老子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