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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暴雨

段效走了,既没有说再见,也没答应不再跟踪。

我站在阳台,目送那辆黑色吉普消失在雨中,抽了半包烟。

……

算了。

我扎回床上,对着天花板瞪了几个小时,想起来要上班已经晚了,等循着昨天打通的路线到达本司时,阿美和哑巴早就自己去了警局打扫卫生。

我无事可做,就站在工友背后看他们打牌。对面的工友抽出一张扑克,刚要甩出去,忽然咦了一声,向我身后看去。

我跟着回头,只见一只胳膊从被砸坏的玻璃门豁口伸进来,摸索着从内拧开锁,紧接着手腕一缩,又将挡着门的椅子向内拉远。

大门被推开,有人从夜雨中走入厅内。

霍临帆提着雨伞,站在那里向这边打招呼,“我来接你。”

工友们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抻长脖子看向我,胖伯在旁小声问:“小徐,这谁啊。”

这是……

我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霍临帆忽然声音很大的回答,“我是徐砚的未婚夫。”

当啷!

铁勺从胖伯手里脱落,砸到了地上。

我默默的捡起了铁勺,他还在和周围人热情的介绍自己,“法院有登记,可以查到!”

……

“你知道记者扎根法院吧,挺神通广大的,连委托协议都拍了照,明天你未婚夫,咳,就是我,为你辩护的消息就见报了。”霍临帆握着方向盘,开着临时租来的豪华越野,“我就是提前通知一下,让你同事有个心理准备。”

“可惜了,”我靠在座椅上,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我这些同事不读报。”

霍临帆啧了一声,“是吗?”他稍转方向盘,“那是很可惜。”

我将头仰上靠椅,闭上眼睛,听着他讲怎么挑西瓜,揉了揉太阳穴,“你还挺有经验。”

他哈哈大笑,“不知道我是民事初哥吗?”他在红灯前停下,转过头看我,“不怕输?”

会输吧。

昨晚知道马上开庭的消息,我也这么想过。

输就输吧,反正我尽力就行,房子真没了爷爷也不能怪我头上。

“你尽力就行。”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输了也没关系,就是律师费会拖很久。”

霍临帆突然就不说话了,直到前方绿灯亮起,他也没有反应,直到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才踩下了油门。

“输赢都不用律师费。”他目视前方,车开得很快,“我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问题?

我滞了一下,不会是……

“还是同一个,谁是白晓晖?”

没完没了真是。

“我说过了,不认识这个人。”我拉下一线车窗,在斜来的雨和风听到自己不耐烦的声音,“你又不是没查过。”

“第四旅是没这个人。”天压得更黑了,他伸手打开雾灯,“但是不代表你不认识,你又不是一毕业就进了第四旅。”

我心头一跳,看着雾灯照亮的前方,没有说话。

“你之前在第二军,步雷河战役后才调入第三军。”黄灯远远亮了起来,车在徐徐减速,霍临帆的声音平静无比。

步雷河。

铁荆棘。

我闭上嘴,一言不发。

红灯亮了。

越野车停下,他的声音却没停,“如果第三军查不到白晓晖,也许在第二军能。”

前车尾灯很亮,像两只睁大的眼睛。

“人找到了?”

“没有。”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第二军没有这个人。”

当然不会有。

我伸出手,捏了捏眼眶。

“不仅如此,”他转过头,眼睛看着我,“你曾经所在的E连,我也查不到。”

车内霎那间陷入寂静。

我松开手,在车内的微光里盯着他。

“谁让你查E连?”

远方雷声响起,由远而近,轰隆隆的压过来。一只手自司机座探来,随即司机半个身影横亘眼前,半暗的视野里,打开的车窗被那只手重新关严。

雷声瞬间被隔绝在外,远远的几乎听不见。

“徐砚。”

雨愈发暴烈,四周黑沉沉像罩了幕布,前车尾灯已看不见。旁边有光一闪一闪,是路上的车辆在路旁停下,开启了应急灯。

我所在的这个铁盒子依旧向前行进,速度丝毫不变。

“徐砚。”霍临帆继续开车,眼睛跟着红色的应急灯明明灭灭,“谁是白晓晖?”

“先回答我。”我冷冷相视,“谁让你查E连?”

砸在车窗上的雨声开始变硬,冰雹夹在其中,铺天盖地的拍下来。

“我自己。”他的声音被冰雹砸得零零碎碎,“我说过了,我对你很感兴趣。”

天空突然炸开一道白色闪电。

霍临帆一脚油门,在发动机的骤然轰鸣中,这辆越野车一头扎进茫茫风暴中。

强大的惯性将我狠狠摁在座椅靠背上,我抓住车把手,“停路边。”

“不。”他转头看向我,瞳孔亮得出奇,“路上没车,正好。”

有车没车?我不知道。

四周只剩下雨水与冰雹的帷幕,其余什么也感觉不到。

从刚才等红灯的地方算起,以这个速度,现在应该是到了南野路,前方是转盘,该向左转,马上接第二个出口……

我才想到这里,身体忽然向右一滑,在隐约的轮胎摩擦声中,车辆向左并去,随即摩擦声更清晰了些,而车同时又是一个左转。

车速太快,我不得不用右肘抵住车门,才没有甩到一侧。

——又一个疯子。

不过这显然是个十分聪明的疯子。

接下来的每次转向,每次并道,包括一次必要的掉头,这个疯子都操控得丝毫不差,既不用我开口,也不必导航指点,待暴风雨的势头终于减弱,越野车也横到了老楼门口。

他挂好停车档,并没有马上拔钥匙,而是将头转向我,“还有问题吗?”他还在笑,“不问的话,过期不候。”

我开始解安全带,“你是会知无不言,可不保证真假。”

“对吧。”我拽着安全带,看着他冷笑,“对我感兴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