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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魔鬼会救我的

“威利,如果……”一个工坊的男人担心地问:“如果被安东尼或者桑德曼知道该怎么办?”

威利快步走在前面,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

那人追了两步走到威利身边说:“如果安东尼或者桑德曼知道了你把梅西亚达扔出去了该怎么办?桑德曼的魔咒让你的皮肤冒出火来,他差点烧死你……”

威利停下脚步,不耐烦地打断他:“安东尼那个老东西都可以给自己定副棺材了,他每天睡里面指不定哪天就不用爬出来了,至于桑德曼,他住在这个旅馆……但是你没发现他压根没出现在这里吗?这说明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问:“说明什么?”

“他妈的,说明这小子被海妖吃干净了!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威利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咬牙切齿:“再说了,是我把人扔出去的吗?他离窗户那么近,那么多只手都放在他身上,你看见是谁推的了吗?你再说是我把他丢出去的,我就把你也扔出去喂海妖。”

他一搡,那个男人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

威利转头走上楼梯,余光里的窗户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停下脚步,倒退两步,看向紧闭的窗户,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幢幢的房屋,连片的房屋在雨幕中像浓淡不一的鬼影。

看错了吗?他好像看见外面有一个人……

雨越下越大了。

威利烦躁得要死,他想起梅西亚达从他手上摔出去时的眼神,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该死的黏糊糊的湿气,像极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胶水一样粘在他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心脏就像是提前预感到不详的命运即将来到,咚咚直跳。

威利现在听到耳边有别人的呼吸声都会恼火。

他不停地用手指摩挲掌心,拼命地回想着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场景或者气味,他想到花香,想到她苍白手指夹着的烟卷,回忆里那浓烈的烟草味让他精神振了振,头脑也找回了一点秩序。

烟草,对,他需要烟草。

威利掏了掏空空的口袋,只抓到湿漉漉的布料。

他朝上走了两层。

楼层越高房间数越少,单间的面积更宽敞,租金也更贵,租客通常是口袋里有点钱的家伙。

威利在五楼某个的房间里摸到了一盒银质勾丝的铁匣,里面有几个看起来还不错的烟卷。他赶走了浴室的人,拿着烟卷进去,拧上了门。

大约是他头脑发胀的缘故,总感觉这里的空间相当狭窄,让他有些喘不上气,但起码这里只有他一个,还算安静。

烟卷受潮严重,点不起来。

他骂了一声,把烟草嚼进嘴巴里,然后解开裤子尿在了地上,这个举动让他紧绷的神经好受些。

“要火吗?”

余光被一簇明黄的火光点亮。

“妈的,你没看见我在……”威利差点咬住舌头,他浑身一寒,僵硬地拧过脖子。

声音是从那扇无法完全闭合而咔哒作响的窗户传来的。

威利瞪大双眼如同看见掘坟而出的活尸。

雨丝如粗暴的鞭子不断抽打在少年的脊背,他蹲在窗框上,像只瘦骨嶙峋的人羊。

威利没有见过人羊,但是他听说过这种东西,人羊并不属于兽人族,而是一种诅咒,它们会寄生在孕妇的肚子里,寄生在她们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当那些孩子一天天长大,人羊也会一点点吃掉那孩子,最后那些孩子都会变成半人半羊的怪物。

当他们彻底失去人的舌头,发出动物的哭叫,而所有听见这哭叫的人都会死去。

人们必须杀死人羊,在他们长大以前。

他们往日沉默而温驯的眼睛在被处死前总是淌出血泪,狰狞得像眼前这个孩子。

威利在这一刻意识到,梅西亚达已经不能再称作孩子了。

残疾的四个指头捏着雨水无法浇熄的火焰,威利以前踩过那只手,狠狠地践踏过、嘲笑过。

现在,那三根手指插进了他的嘴里,宛如烙铁捅进了喉咙,压在他的舌苔上,把他的惨叫烫得支离破碎,滋滋冒烟。

梅西亚达再次发问:“不要火吗?”

砰!

梅西亚达掐着威利的下颌,把他的脑袋按进了地上那摊尿里。

威利听见他的声音向自己靠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梅西亚达蹲了下来,“我没有掉下去,很遗憾吧。”

梅西亚达从窗户掉出去之后,抓住了一楼墙面上的树枝。

整个漫游旅馆的墙面都被树枝裹缠住,让这个屋子在风雨飘摇中稳固得像磐石,更重要的是,海妖似乎忌惮这棵树,它们幽深的目光从被淹没的水道和被侵占的房屋探出来,看着这屋子就像在看一个香甜却崩牙的蛋糕。

他想起穿衬衫的男人说的话——“你朋友种的树帮了我们不小的忙”。

这是桑德曼的树。

梅西亚达轻声说:“魔鬼会救我的。”

提起魔鬼,梅西亚达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抽离,变得柔和,但是眼里的血丝却更严重。

威利疼得涕泗横流,脸颊抽搐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闻到尿骚味,还有烟草味,呛人的白烟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混着肉被烧焦的味道。

“轮到我提议了。”梅西亚达翻坐上他的背。

他另一只手的指头也塞进了男人的嘴巴,两手掰住威利的颌骨用力撑开,像钳子一样将对方的齿关不断撬开,威利发出骇人的惨叫,但有一种声音盖过了他的惨叫,是风在暴怒地捶打窗棂。

梅西亚达看着他的嘴角一点点被撑裂,鲜血喷涌,灌满他的嗓子眼,他哭叫着,又被自己的血呛到,而他脸颊上红白的黏膜如难扯的牛皮被一点点撕开。

原来没有那么难。

让一个人恐惧到震悚,让一个强壮的人感到死的威胁,没有那么难。

梅西亚达揉搓威利嘴里的烟草,将它们全部搓成渣,用手指推着烟灰男人的喉管里戳。

“我提议,把你的脸挖下来,”梅西亚达宛如自言自语的疯子,“谁赞成?”

不不……这不是梅西亚达,对,这真的是魔鬼,是魔鬼!

魔鬼会杀了他,真的会杀了他……

威利挣扎的幅度骤然变大,他把梅西亚达从背上甩下去,但男人很快就摔回了地上,因为太痛了,当他抬起脖子,下半张脸耷拉垂落,颊肉成了两片无法闭合的肉,凉风和哀嚎交错透过。

他痛得无法起身,连爬的力气都没有。

痛啊,太痛了……

“你不是问我,我的刀在哪里吗?”梅西亚达在他背后说,“就在这里啊。”

威利现在捧着自己的下巴惊惶哭叫,像被拔掉舌头的狗,这个比喻曾经用在梅西亚达身上,当他们踩断他的手指并不允许他哭出声音时。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谁都好,谁能发现我,谁来打开这扇门!!救救我——

“梅西亚达?”

刀锋猝然停在半空。

是桑德曼的声音。